殷箏一夜無眠,他徘徊在燁的洞穴裏想了太多太多,燁就在他頂上不足三丈的地方睡著,殷箏能聽到她平穩的唿吸和均勻的心跳,他摸過了房間裏的每一件東西,他加足了壁爐裏的柴火,也悄悄去了燁的臥房。這個花房一樣的崖上新居讓殷箏流連不已,他貼在燁的床邊小憩,望著穀底迷人的夜色淚眼朦朧。燁在夢中轉身低語,殷箏慌亂地飛旋到石梯之下蜷縮著沉睡了過去。
晨光照進山洞的那一刻,靈蛇已經做好了早餐,它的胸前掛著一個蕾絲邊的圍裙,腦門上還頂著一個黑格子布的小頭巾。它叫醒了燁便下樓去看它的湯,為了讓燁有個好心情,它又熬了馬肉幹做的湯。一切準備妥當,它便蜷曲在秋千椅旁望著穀底的景色。
燁換了衣飾下樓看見了倚靠在石梯旁的殷箏,怔忡片刻後她走到了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醒醒吧,該吃飯了!"燁緩步輕移坐到了餐桌旁,窗外的景色甚是明麗,燁的心情也一陣舒暢,她轉身看了看睡眼朦朧的殷箏又看向了靈蛇。
"靈蛇君,辛苦了!吃飯了!"燁輕聲唿喚靈蛇,靈蛇卻搖了搖頭。殷箏走到餐桌旁坐好後問道:"睡的可好?"
"還行。你呢?一夜都沒睡嗎?"燁迴問了一聲。
"天快亮時瞇了一會兒。"殷箏答道。
"喝湯,吃肉,還有鮮鮮的菜!"燁盛了湯推到了殷箏麵前:"先吃點東西吧,一會兒你再去補個覺。這個洞很大,上麵還有個三層,你若不嫌棄,這幾日就住在這裏。隻是有一點,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關於這個山洞的事,不論是穀裏還是穀外。"
"好!"殷箏答應了一聲後端起肉湯一飲而盡,他把碗放在餐桌上呆呆地不說話,燁給他又盛了一碗,他端起湯碗把湯一飲而盡,然後便安靜地看向了窗外。燁咬了咬唇默默地幫殷箏盛了第三碗湯,殷箏迴頭看了看後把肉湯端起來又一飲而盡。他拘謹地坐在椅子裏沉默不語。
"吃好了就到三樓去看看吧,覺得自己還缺什麼東西用的話就告訴靈蛇,它會幫你找到的。"燁輕聲說道。
"好!"殷箏應了一聲便又不說話了。燁急匆匆地吃了幾口菜便飛出了洞外來到了神樹前。巫祖早已醒來,她倚在樹幹上看著光禿禿的樹枝發著呆,看到燁飛來後她轉頭看向了燁。
"你怎麼哭了?"燁急忙飛身而上躺在了巫祖的身邊。巫祖揺了搖頭抹去了眼中的淚,她悲傷地低語道:"姐姐沒有把事情做好,姐姐對不起你。我被他們給騙了!"巫祖把頭埋進燁的胸口失聲痛哭,燁抱著她歎息道:"我不在乎他們,我隻在乎你!想哭便哭出來吧!哭過以後,我和你一起對付他們這起子笨蛋!"燁說著狠狠的話眼中卻流出了淚,她蹙著雙眉暝目沉思久久無言。
"箏呢?他怎麼樣了?"巫祖問道。
"還需要休養幾日。"燁輕聲說道。
"不論你的心意如何,都要好生待他。他需要你的安慰!"巫祖說道。
"姐姐,我很害怕!"燁忽然說道:"我怕自己會像槐香一樣!"
"箏他……性情乖戾暴躁,槐香的慘死是個警示。你心裏清楚是好事,可言語上不能不柔和,你懂嗎?"巫祖說道。
"我懂的。"燁無奈地說道:"他從我這兒想得到的東西,我會盡力給他,做夫妻卻是絕不可能的。我對他仁至義盡了!"
"好!"巫祖應了一聲忽然蹙緊了眉,她艱難地轉了轉身子又看向了落進山穀的朝陽:"以死相逼是懦夫,不靠真本事吃飯非男兒!"
"是啊,箏也算是讓我見識了他的好手段。"燁不屑地說:"姐姐,你真要把他留下來嗎?"
"留下也行,不缺他這口飯!"巫祖淡然地問:"你想讓他離開我們?"
"我就是很害怕很害怕,我求過他留下槐香,他卻殺她於無形!他冷血又齷齪!"燁冷冷地說。巫祖的眉頭緊鎖在了一起,冷汗也滲了出來,燁緊張地問道:"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睡在樹上著了寒氣?"
"不知道。"巫祖握著燁的手想坐起來卻渾身沒力氣。
"姐姐,你這是有孕了!可是,這胎象怎麼這麼不好呀?"燁看著巫祖平平的肚子喊了一聲:"你不能睡在這兒了,這會傷到孩子的!"
"我能睡到哪兒去?我還有什麼更好的地方可去嗎?"巫祖悲歎了一聲用手撫摸著小腹輕揉了幾下。
"我們迴山洞去住!我喊幹觶過來!"燁焦急地說道。
"我絕不會迴去的,我不想再見到他!我隻想待在這裏!"巫祖恨恨地說。燁驚詫地問:"姐姐,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孩子是無辜的,你這樣會傷到孩子的!"巫祖沉默不語悲涼地看著自己的肚子。
"你恨他?你恨幹觶!"燁悲歎一聲輕聲問道:"姐姐,你是在恨他不爭氣,還是在恨他太爭氣?你就別生他的氣了!"
"我不恨他,我誰都不恨,我隻恨我自己太笨太傻!"巫祖悲傷地說道:"錯在我身上,他沒錯,誰都沒錯。我自罰就好,自罰就好!"
"姐姐,你不能這樣!"燁憂心如焚:"孩子是大事兒,我,我想要一個小孩兒!我想要一個你和觶的小孩兒,我要撫養他!我們一起撫養他!"
"燁,你別說話了,你讓我安靜一會兒好嗎?"巫祖說道:"你去叫巫鯤過來,好嗎?我需要他!"
"好,好!我這就去!你一個人千萬要小心啊!"燁應諾著閃身而去。
"嘖嘖嘖,箏公子,你昨晚本該救了金蟒就離開的,你怎麼還死在了這鬼穀裏?現在可好,尷尬了不是?"靈蛇望著神樹上的巫祖歎息道。殷箏冰霜似的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他呆呆地坐在椅子裏呢喃道:"我隻是很害怕,很害怕沒有燁……"殷箏的聲音變得冰冷又堅硬:"很害怕!"
靈蛇嚇了一跳,它轉身勸慰道:"我若是你,鐵蛋兒我也是會帶走的,他哪兒哪兒不是你的呀?巫祖這彎彎繞繞的心思呀,煩也煩死了!像燁這樣的膽小鬼,我又要她做什麼?一群沒良心的娘們兒!我還真就不懂了,你有什麼拿不起放不下的?"
"好啊!我助她們一臂之力!"殷箏蒼白的雙唇哆嗦著:"多謝!"殷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他杵著餐桌看向神樹忽而飛身而去。
"你不到三樓那軟床上歇會兒了?我等著你再來啊!"靈蛇衝殷箏喊了一聲慢慢迴到餐桌旁品咂著剩下的飯菜:"不成了,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