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直直的街道直通岸邊的渡口,渡口對岸是樓層林立的小城,渡口邊十幾位村民安靜的等待著渡船的到來。
在廖辰的時間表裏,這個叫河海間的小鄉鎮背書著"陽光"兩個字,他喜歡河海間帶給他的感官上的快樂,那是一種淡淡的卻明亮的快樂,那是一種粘合在他身體裏無法割舍的快樂,當他的大腦接收到那些快樂因子時,他是平靜的安閑的,他的心口散發著淡淡的甜,很淡卻很暖。這種感覺像極了河海間的空氣,有著清清淡淡甜甜暖暖的花香味,也像極了河海間的煙火氣,它沒有了煙熏火燎的柴火味,它更像燃氣灶上小火慢煲的肉粥,暖心也暖胃。
一條寬寬的延江跑道正延著溪江一路鋪去,跑道上停著幾臺車,它們的主人此時此刻正散落在江邊安心地釣著魚,有幾輛摩托車停放在了鐵製圍欄旁,它們的主人全都隱沒在了河灘裏,如果不沿著江邊仔細尋找,你會以為這江邊隻有濃密的芳草隻有安靜鋪灑的陽光。
廖辰站在江邊的圍欄旁眺望著對岸的小城,夾江兩岸,高峻的大山正泛著青紫色的光,溪江浩蕩,往來的運沙船正順江而行開往百裏之外的貨港和海港。渡口邊等待擺渡的鄉民悠閑地坐在大榕樹下,遮陽棚並不是很高,卻足以給他們清涼。渡口的這一邊是河海間居民聚居的小鎮,小鎮裏有延江分布的紅褐色小樓,它們老舊小巧,門樓和屋頂的磚雕繁複又精致,寫就了它們曾經的明麗和輝煌。高檔小區旁邊有一所新修建的私立中學,它們嚴整寬敞座落在河海間的東邊,那裏還座落著許多現代化工廠,環城高速上成千上萬的客貨車暢行其間,也把小鎮工廠的產品送向了遠方。
廖辰最愛的是河海間那條直直的街道,它的一頭是連向溪江的渡口,另一頭與環城高速相連通,那裏有一個大大的三岔口,三岔口的兩腋又有兩條二級公路,一個圓形環島把五條岔路連在了一起,往來車輛在這裏分向來去,銀行餐館酒店加油站等等分立在路邊,青山如障矗立一旁,如果你站在街道中心向它的兩頭來迴望,陽光之下,青山雲影與江上暖風會倏忽而至,路邊小店裏並不嘈雜的歌聲與歡笑聲也會清亮地走進你的感知。廖辰就這樣做過,而且不止一次,這也是他愛上河海間的原因之一,對他而言,河海間就是他的一種命裏注定。
"小幺,你每次的我都在這裏,你是發現了什麼嗎?"一個中年男人閃身站在了廖辰的身後,他用左手在廖辰肩上狠狠地捏了一把摟住了他,江風吹來,他空空的右臂輕輕飄起又落下。
"老爹,衡伯為什麼把河海間定為黑氣之眼啊?這裏這麼安寧,怎麼會是魔都的寶地呢?"廖辰望向江上的遊船平靜地問。
"魔陣是旋轉的,黑氣之眼不止河海間一處。"被廖辰稱為老爹的中年男人用那隻獨手抓住了圍欄彎腰看向了一條運沙船,他問道:"怎麼?你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嗎?"
"我隻是不想讓河海間做炮灰,更不想鎮上的凡人遭殃,"廖辰略帶憂傷輕聲說道:"可能是我對它動了情有了私心,我想讓河海間像現在一樣永遠安寧下去。"
"小幺,我做你師父那年你就問過我同樣的問題,"獨臂的"老爹"麵露憂慮:"那一年的河海間還隻是一個小漁村,我的右手也還在,你當時還很小,一轉眼就是幾千個年頭,河海間這一路變下來最終是變的越來越好了。變化總會蘊藏新的生機,即便它一直都經曆天雷暴雨,它也總會讓自己變成你喜歡的那個樣子。一切事物都是在變化中向前遊動的,不要為它的一時榮枯傷懷。"
廖辰點了點頭認真地說:"老爹,這個我明白。"他微微一笑問道:"老爹,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告訴我你的名號呢?這可是錙銖奇聞,這讓我很尷尬,每次和其他人一起出戰,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該歸屬到哪一門,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禦翎人還是徒步人,老爹,你不該再瞞著我了,你知道的我想到龍廟去,你這樣讓我遊離在體製之外,我可沒什麼機會去參訓。"
"行者。"老爹呢喃了一聲:"你是行者,我也是。"廖辰囁嚅著唇沉思起來,片刻後他摸了摸老爹的後背輕聲問道:"我可從沒有聽說過'行者'這個名號,錙銖冊上可沒有這兩個字。
"它在另一本名冊上,在家主手裏。我的名號是無疆行者,有一天,這個名號會傳給你。"老爹聲音低沉地說:"你應該知道你的靈力很雜,你的法力也比一般錙銖的種類多,錙銖不可能是千篇一律的,而你,可以說是一個跨界選手。你和我總有一天會登上魔島走進龍廟的,巫祖一直都有一個心願她想讓我們這樣的錙銖擔當大任。"
"老爹,你把我們說的這麼神秘嗎?神秘到錙銖們都不知道還有我們的存在。這三界之內真的有'行者'嗎?我怎麼覺得你是在敷衍我呢?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廖辰故作驚訝地問道。
"我騙你幹什麼?"老爹忿忿不平地說道:"我本姓黎,單名一個坤字,以後你就叫我黎坤老頭子好了!"
廖辰眨了眨自己的眼皮兒訕笑道:"我還是叫你老爹吧,黎坤老爹,行者老爹!這樣挺順口的!"
"此戰一過,我們就要補缺了,"老爹眉頭一皺眼眶發紅:"會有很多人戰死的,錙銖名冊裏被抹掉的名字很快就會被補上,我希望'行者廖辰'四個字會被認認真真的寫進去。可是,你知道嗎?我寧願沒有任何一個錙銖會去赴死,我寧願我們就這樣飄著,哪怕永遠都隻是活在巫祖的秘密裏,隻是活在她的心裏。"
"我懂!我也是這樣想的。"廖辰低垂著頭看著老爹的頭發忽然一笑:"老爹,你怎麼越長越矮了?你看,你現在隻有我的肩膀高!你看啊!從前,我可隻有你那老腰那麼高,你說你是不是返老還童了?你要跟我說實話!"
"嘿,你小子?"老爹假意咒罵道:"沒大沒小的,我還越長越壯了呢,你為什麼不問?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