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複聲音低沉,繼續說道:“延慶太子自此苦練家傳絕學,身殘誌堅,蟄伏多年,終於神功大成。”
“於是,他手刃自己的諸多仇敵,滅其滿門,雞犬不留。被稱之為惡貫滿盈。”
“但平心而論,武林中人遇到這種血海深仇,報仇是理所當然。”
“延慶太子心中怨憤,手段殘忍了一些,但武林中又不是他第一個這麼幹。”
“故而我認為他,其行雖惡,其情可憫。”
在場武林人士無不點頭。
武林和世俗不一樣,武林自有一套規則。
那就是:殺人者,人恆殺之!
今天迫使別人走投無路,明天被別人殺上門來,一切成敗也隻以武功論高低。
隻要不是一方真的義薄雲天,另一方真的十惡不赦,就沒有什麼對錯之分。
就如倚天中,殷素素殺了龍門鏢局滿門,手段殘忍,可以稱之為妖女。
但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好吐槽的。
因為殷素素以重金委托龍門鏢局護送俞岱巖去武當山的時候,已經說過任務失敗的後果。
龍門鏢局明知後果,卻還是辦事毛糙,把俞岱巖交到了朝廷鷹犬手中,導致俞岱巖殘疾。
那麼殷素素代表的天鷹教,就因為龍門鏢局的辦事不力,與武當派結怨。
殷素素轉而兌現自己的諾言,滅了龍門鏢局滿門,也符合江湖規矩。
隻是後續少林和天鷹教要不要因為龍門鏢局繼續鬥下去,就是另一迴事了。
武林有武林的規矩。
放到段延慶身上,段延慶一個前途無量的皇太子,被仇敵砍成殘廢,九死一生。
練好武功之後,滅掉敵人滿門,也無不妥。
畢竟敵人也是衝著滅掉段延慶這一脈滿門去的。
大家誰殺了誰,都不用叫屈。
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現在想了想,段延慶殺的那些人,似乎都是當年跟著楊義貞謀反,追殺延慶太子的人!”
“我本以為段延慶無故滅人滿門很兇殘,現在看來,他雖是殘忍,但滅人滿門不是無緣無故!”
“哎,要是我落得如此地步,也會仇恨那些人,練好武功後,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眾人認真的想了想,紛紛說道。
之前世人不知道段延慶就是延慶太子,覺得段延慶無故滅人滿門,實在是惡貫滿盈。
現在知道了段延慶的身份,雖然未必認同段延慶的這種行為,但也能夠理解。
段正明幽幽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延慶太子執著於仇恨,隻會越來越偏激啊!”
段延慶冷笑:“段正明,你還是如此虛偽!”
“現在不必爭執!”慕容複說,“我說出這些情況,是讓大家知道延慶太子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徒,他不過是尋常的武林複仇,正常的江湖爭鬥。”
“下麵,就要說一說延慶太子與保定帝這一脈的恩怨了。”
“保定帝,我隻問你,大理的皇位是不是屬於上德帝?”
眾人都看向段正明。
段正明歎氣道:“上德帝被奸臣所殺,但皇位確實是屬於上德帝。我們當年也是找不到延慶太子,不得不在高家等大家族的支持下,擁立上明帝登基。然上明帝不樂為帝,去天龍寺出家,便把皇位傳給了我。”
“於情於理,我這皇位都是屬於延慶太子,我願意退位讓賢!”
段正明此言一出,段正淳等大理的高層紛紛跪在地上,開始勸阻。
段正淳大義凜然的說:“皇兄萬萬不可!皇兄當年就有匡扶社稷之功,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所以上明帝自知皇兄有澤被萬民之德,才禪讓皇位於皇兄。”
“大理國這些年在皇兄的治理下,可謂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百姓久沐王化,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縱然上德帝複生,也不該據有皇位。何況延慶太子乎?”
高升泰情真意切的說:“高家當年撥亂反正,就是追隨陛下,我們高家除了陛下,誰也不認!”
“何況,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實乃天下人之天下!”
“陛下為君,寬厚仁慈,愛民如子,垂拱而治,效法堯舜。百姓無不稱頌,萬民無不欣然。”
“豈能把皇位讓給延慶太子呢?”
“延慶太子或有委屈,但他形貌已毀,望之不似人君,不足以君天下。”
“若外國使臣見我大理國君,竟是如此醜陋之人,豈不損傷我大理國體?”
“何況,延慶太子殺人盈野,惡貫滿盈,名聲太差。一旦登基,不僅大理臣民不服,就連大宋西夏大遼等友邦,也會詫異!”
“為免民眾不服,國家動蕩,友邦詫異,臣高升泰懇請陛下收迴成命!”
群臣也紛紛勸阻。
大有段正明如果敢退位讓賢,他們就一頭觸死在石壁上的激憤。
段正明扼腕歎息說:“延慶太子,我本想禪讓皇位於你,但奈何群臣均不心服。我雖是一國天子,卻也要順應民意,不然我大理段氏祖宗基業也就不穩了。”
這一番政治表演,看的段延慶冷笑不已,森然道:“段正淳,你這一套把戲,蒙騙普通的江湖草莽還行,蒙騙我又有什麼用?”
“我比你接受的皇子教育還多,史書讀的也比你多,我這次也沒想要到皇位,不過是給你們一個警告而已!”
段延慶說著,冷冷注視著段正淳,嘿嘿笑道:“段正明你沒有子嗣,段正淳就是皇太弟,隻要我殺了段正淳,你這一脈,就沒有順位繼承人了。”
“到時候,你傳位於我,我沒有兒子,傳位於段譽,豈不美哉?你我同為大理段氏,由段譽兼祧你們這一脈,不也是化解恩怨了?”
封建王朝是宗族社會,繼承人是問題的關鍵。
原著之中的段延慶,三番五次想要襲殺段正淳,就是段正明沒兒子,皇位隻能傳給段正淳。
沒了段正淳,段正明就隻能傳給段譽。
但段延慶的法統年齡能力都高於段譽。
所以段延慶隻要把段譽認為兒子,就能合理合法的繼承皇位。
一如明代宗發誓不改朱見深的太子之位後,就替代哥哥明英宗,坐了皇帝寶座。
至於讓段譽兼祧段正明一脈,也是段延慶過去的想法。
兼祧,就是一個人同時繼承一個宗族兩房的血脈。
這在宗法製下是可行的。
例如慈禧立溥儀的時候,就讓溥儀“繼承同治,兼祧光緒”。
溥儀相當於繼承權同時來自於同治和光緒。
不過就慈禧的私心來說,同治這一脈肯定是大頭,光緒這一脈是陪襯。
段譽也可以兼祧段正明一脈,繼承來自段延慶的皇位。
在宗法製下,這是沒毛病的。
隻是,那是段延慶過去的想法。
現在段延慶得知自己有親兒子,早就沒有收段譽為子的想法,更想為自己親兒子鋪路。
一如明代宗有了親兒子後,也廢黜了朱見深的太子之位。
不過,就不知道段延慶知道段譽是自己親兒子後,是什麼心情了。
“延慶太子,你太惡毒了!”聽到段延慶說出謀劃,段正淳有些繃不住了。
“這是我過去的想法。”段延慶淡淡道,“現在,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慕容複此時看著眾人,高聲道:“現在雙方已經明了恩怨,但我慕容複認為,武林要以和為貴,大理段氏也要以和為貴,不要搞窩裏鬥!”
“我決定調停延慶太子和我伯嶽父這一脈的矛盾,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慕容複說著,對段延慶使了個眼色。
段延慶看著慕容複,問道:“你憑什麼?”
“憑我慕容複的武功,是天下第一!”慕容複傲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