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蕭遠山的口哨聲,另一個黑衣人施展輕功,提著一個醜陋的和尚,從少林寺後山飛馳而來。
三兩下,就落在場中。
顯然是訓練有素,有備而來。
此人正是慕容博。
蕭遠山,慕容博,是有名的少室山竊書二人組,一個臥龍,一個鳳雛,一個是逆父,另一個也是逆父。
原本的慕容博,四處殺人,展露鬥轉星移,讓慕容複背鍋。
原本是蕭遠山,四處殺人,故意扮成蕭峰的模樣,還卡好時間,讓蕭峰來到案發現場,然後背鍋。
南慕容和北喬峰兩人能有這樣的父親,那可真是日照祖墳生紫煙了。
不過,如今有了慕容複這個帶孝子,哄堂大孝,這兩位逆父被拔除了魔種,思維清楚,不再胡作非為。
如今,他們的矛頭一致對外,直指玄慈方丈。
而被慕容複提來的醜和尚,正是虛竹。
虛竹一臉茫然,他在菜園子裏挑糞,突然就被慕容博製住,被帶了過來,隻覺得好生慚愧。
之前寺中的管事對他說:“今日是少林寺的大日子,無數武林同道都會前來,你相貌醜陋,會玷汙我們少林寺的光輝形象,切不可出現在武林大會現場,先在菜園子裏挑糞吧。”
虛竹雖然難過,但他心性質樸,倒是真有點佛子的意思,哪怕在菜園子裏挑糞,都泰然處之,不嫌髒不嫌累,絲毫沒有偷懶。
如今出現在眾人麵前,眼前是方丈和各位高僧,還有武林之中的各路英雄好漢,虛竹想起自己的形象有損少林威名,慚愧不已,低下頭去。
慕容複看著虛竹,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原本的故事中,是慕容複的機緣全程被虛竹截胡。
慕容複參加珍瓏棋局,差點因心魔自殺,虛竹卻洪福齊天,機緣巧合繼承了無崖子的等級和裝備。
慕容複欲收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島,虛竹出來截胡,成為靈鷲宮主人,慕容複一無所獲。
慕容複心心念當銀川駙馬,不惜拋棄王語嫣,虛竹站出來表示,這個公主與我在冰窖裏預約過了,慕容公子,麻煩你讓開吧!
慕容複一路被挫敗,被虛竹的狗屎運克的沒脾氣。
這個世界的老天爺,似乎專門收拾表哥,尤其是優秀的表哥。
不過如今兩人沒有利益衝突,虛竹原本能獲得的,慕容複都提前截胡,而且超級加倍,慕容複對虛竹便再無惡感。
他也知道虛竹無辜,是虛竹的爹娘造孽,虛竹無厘頭的就要麵對這狗血的家庭倫理劇,但這也怪不著慕容複。
何況,佛法本是世間法,虛竹雖然有佛子的潛力,但經曆的太少,經曆一下身世的跌宕起伏,也可以增進心性修為,隻要虛竹不走偏,慕容複也不會為難他。
慕容複的心胸,容得下一個吃齋念佛的人。
“有情皆孽,無人不冤……”慕容複輕聲說。
“你說什麼?”李秋水問。
“沒什麼,繼續看戲吧,玄慈和葉二娘的兒子,就是這個醜和尚。”慕容複說。
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慕容博和虛竹的身上,尤其是葉二娘和玄慈。
葉二娘心有感應,卻遲遲不敢相認,畢竟她實在無法理解,自己貌美如花,玄慈濃眉大眼,他們兩人愛情的結晶,為什麼會如此醜陋。
玄慈看著虛竹,大驚失色,顫聲道:“你是那個虛木?”
“方丈,我是虛竹。”虛竹說。
“這不可能……不可能……”玄慈覺得天暈地旋,他兒子是個醜陋的小和尚也就罷了,他兒子居然就在少林寺當一個底層僧人,當了二十多年,他這個親爹居然一無所知。
蕭遠山冷笑道:“玄慈,葉二娘,想必你們也猜到了,沒錯,這個叫虛竹的小和尚,就是你們的兒子!他當年被人搶去,卻是被丟在少林寺,從小被少林寺收養。哈哈,你兒子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卻一無所知,真是可笑可悲啊!”
蕭遠山放聲大笑,隻覺得心中鬱鬱之氣消解大半,他和兒子蕭峰多年不能相認,他兒子也在他眼皮下,他也一無所知,如今玄慈也是如此,那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真的嗎?他真是我兒子嗎?”葉二娘看著虛竹,迫切的問道。
慕容博道:“當然是,有證據的!”
慕容博說完,一把扯下虛竹的僧袍,露出虛竹的上半身來,把虛竹裸露的後背,展示給葉二娘看。
人們這才發現,虛竹不止是腦袋上有戒疤,背後也有九個戒疤,從背到腰,有銅錢大小。
卻是當年葉二娘不知出於什麼想法,在嬰兒虛竹的背上,屁股上,都烙下了九個戒疤,嘖……那得多疼啊!
如今,這一共十八個戒疤,是最好的身世證明,一如蕭峰胸前的狼頭。
蕭峰和虛竹,一個有紋身,一個有煙疤,到了後世,怕是沒資格進廠打螺絲。
“這和尚的屁股上,還有九個戒疤,但脫褲子有傷風化,就不展示了!”慕容博道,“葉二娘,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兒子,你是我兒子!”葉二娘悲欣交集,跑上前,一把抱住虛竹,撫摸著虛竹背後的戒疤,“是的,是的,位置都沒錯,是我當年親手燙的戒疤!兒啊,為娘找你找的好苦,好苦!”
葉二娘說著,嚎啕大哭,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心酸委屈,都給說出來。
眾人見此情景,雖知葉二娘無惡不作,壞事做盡,但是這舔犢之情,這慈母之淚,依舊是令人唏噓。
人群中,喬裝打扮的段延慶看著這一幕,也是百感交集,心中想想:我找到了自己的兒子,還見到了自己的孫子,他們都很好,我卻不能與他們相認。老二也找到了自己的兒子,也相認了,但相認即是永別。紅塵之事,不過如此。一切為有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段延慶的佛學修為本就很高,畢竟大理是佛國,段家人出家為僧也是傳統。
此番段延慶接連遭受觸動,一時禪心大起,決定等協助慕容複稱帝後,便舍棄所謂的榮華富貴,出家為僧,他一生惡貫滿盈,袈裟也應當是黑色的。
披黑色袈裟,隱居廟宇,青燈古佛相伴,了此殘生。
卻說場中的虛竹,整個人都懵了,反應過來,看著葉二娘,失聲道:“你……你真的是我娘?!”
“二十四年,你被惡人搶走,娘找了你足足二十四年啊!”葉二娘哭道,“你背後的戒疤,屁股上的戒疤,都是娘親手為你點的,隻因為你爹是一位高僧大德,是少林寺方丈!”
“爹……娘……”虛竹看著葉二娘,看著玄慈,一時風中淩亂。
虛竹從小是孤兒,能與父母重逢,這固然是人生之大喜事,可是他縱容不認得葉二娘是誰,卻也認得玄慈是少林方丈,他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親爹是少林方丈。
而且,他也想不到和尚會生子。
“孩子,爹對不起你……”看著虛竹母子,玄慈長歎一聲,走上前,“沒錯,我是你爹,她是你娘,我們一家,團聚了……”
“爹,娘……”虛竹終於也落下淚來,和葉二娘抱頭痛哭。
玄慈站在一旁,神情悲戚,他知道自己一家三口重逢之日,亦是自己一家三口家破人亡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