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複不是朱元璋,壓根不想搶奪相權。
因為相權實際上是搶不走的。
朱元璋廢除了丞相這個製度,不意味著相權就消失了。
相權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皇帝的時間精力都是有限的,能力其實也是有限的。
開國皇帝或許還有能力自己兼任宰相,但是後麵的皇帝要去親力親為,去駕馭全國卷出來的做題家,那真是力有不逮。
像朱元璋那樣通宵達旦的去工作,真的是太耿直了。
這哪裏是當皇帝?
簡直就是當社畜!
朱元璋身體硬朗,還能長久些。
雍正那就是披肝瀝膽,外加服用鉛沙大力丸,直接暴斃而亡。
而且皇帝直接下場做事,如果真的高明還行,如果水平太次呢?
那就是崇禎大帝,總覺得官僚不行,自己行,一直親自下場表現自己的能力。
甚至還有喜歡微操的愛好,經常微操。
最後表現到到煤山的老歪脖子樹上自掛東南枝,也是沒誰了。
所以慕容複一開始就不打算褫奪相權。
他畢竟是後世的幹部隊伍裏出身的,雖然基層之中的基層。
但沒吃過豬肉,還沒吃過王中王嗎?
慕容複更欣賞的是集體決議,大家一起背鍋,不要一個人去背鍋。
一個人去背,皇帝也背不動。
崇禎就一個人背了鍋。
李自成認為是他害的自己變成安安餓殍,百官認為是他刻薄寡恩,不體恤士大夫,百姓認為是他索取無度,一直加稅。
結果崇禎死後,李自成才發現,原來皇帝是個窮逼啊,啊,額誤會朱由檢了!
李自成一拷餉,滿清一追查稅款,百官才知道,原來崇禎是個明主啊!
滿清的鐵蹄一來,並且繼續收遼餉,要求大家剃發易服,百姓才無不懷念先帝。
所以啊,千萬不能一個人背鍋。
不是有威加海內的威望,是背不動的。
但要大家集體去背鍋,就得放權。
政治的本質也是交易,有舍才有得。
集體背鍋的妙處其實就是集體不粘鍋,真有了責任,那大家也會心照不宣的曆史宜粗不宜細,搪塞過去。
而責任內閣製,是責任在前,內閣在後。
內閣獲得了巨大的相權的同時,等於也背負了巨大的責任,皇帝定的kpi沒完成,是要負責任的。
當然,完成的好,也是有獎勵的。
宰相是真正的百官之首,君主也得尊重宰相,宰相的權威才能立起來,才能去做事。
而給宰相封爵的起點就是候,頂點就是公,這就是尊榮。
畢竟不出意外,這種級別的人物,每十年才能出一人。
那真的就是帝國億萬人之中晉升上來的精英,多給點好處,讓人家好好幹活,有點主人翁精神,那也算是厚道。
明朝萬曆年間,張居正丈量全國土地,為明朝增加了三百萬畝土地,推行一條鞭法,又推行考成法,而且基本都做成了。
真的是皇帝自己親自擼袖子,都未必能夠完成這些壯舉。
比如光武帝劉秀度田,就以失敗告終,後來的滿清也沒有丈量全國土地,而是繼續沿用萬曆時期張居正丈量出的數據。
當然,張居正也把人得罪幹淨了。
海瑞評價張居正是“工於謀國,拙於謀身”。
慕容複為宰相設置的機製,正是為張居正這樣的人準備的。
慕容家不是朱家,朱家喜歡卸磨殺驢。
朱元璋殺李善長,朱祁鎮殺於謙,萬曆清算張居正,可謂是極不厚道。
但慕容家不這樣。
為慕容家得罪了人,辦了事,慕容家或許會讓你退休,但絕對會把你保護的妥妥的,不僅不會秋後算賬,還會給予國公之位的酬賞。
這是慕容複和朱元璋不同的地方。
慕容複沒有那麼多小農思想,也絕不認為天下真是自己一個人的,不會虧待下麵的人。
慕容複在基層曆練後最大的經驗就是,利用別人是對的,但是單純的把別人當成實現自己欲望的工具,那隻會萬劫不複。
任何人他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也都不是傻子。
普通村民都有三分狡猾,何況是那些能臣幹吏。
以誠待人,別人會感受到。
隻把別人當工具人,當狗,久而久之,就會眾叛親離。
而慕容複設計的機製,也在製約宰相。
首先是內閣大學士,宰相有舉薦權,相當於宰相自己組閣,但同不同意在皇帝。
並且,皇帝也可以塞人進內閣。
而且,內閣大學士誰不想當宰相?
隻要他們想進步,就是製衡宰相的力量。
其次,內閣每五年製定一次計劃,其實就是一個期限。
宰相最多可以幹十年。
十年,很微妙。
既可以讓宰相落實工作,但又製約了宰相培植黨羽,一家獨大。
最重要的是,軍權和法統都屬於皇帝,相權隻能負責民事方麵的東西。
而且天龍和正常的曆史不同,這裏是有武功的,拳就是權!
以後的皇帝,肯定都是鐵拳無敵!
權臣?
要是海昏侯會龍象般若功,會降龍十八掌,請問霍光如何應對?
慕容複身為未來皇室的老祖宗,自然也要給後世的皇帝留下一些鐵拳的。
外有軍權,內有鐵拳,文官集團對皇帝或許有政治上的博弈,但是是無法翻天的。
很多人在討論明朝的文官集團的時候,總是把文官集團想象成了操縱一切的大boss,認為所有文官同仇敵愾,同心同德,擁有高度的組織度,執行力也爆表,甚至可以安排宮女絞殺皇帝,想讓皇帝落水,那就能讓皇帝落水。
實際上,這根本就是光明會陰謀論在華夏曆史上的變種,根本不可信。
文官集團代表地主階級的利益,但是明清地主階級是沒有塢堡和私人部曲的,不是控製百姓的莊園經濟,壓根不具備對抗皇權的力量。
明朝最後一個皇帝崇禎麵對文官,那是想殺誰就殺誰,想換誰就換誰,突出一個皇權的強大。
文官集團反而是皇權的穩定器。
因為此前皇帝麵臨的勳貴,外戚,宦官,軍閥,哪一個都比文官集團兇殘。
例如董卓進京後,說廢皇帝就廢皇帝,最後還殺了廢帝弘農王劉辯。
又如朱溫把唐昭宗給殺了。
這就是軍閥。
外戚王莽直接篡權,外戚楊堅把宇文皇族殺了個幹幹淨淨。
唐朝宦官直接各種廢立皇帝,把皇帝當玩物,傀儡。
漢朝的勳貴發動“諸呂之亂”,直接把漢少帝給殺了,並且說漢少帝不是劉邦的子孫,迎立了漢文帝。
也就是文帝水平高,不然玩不過這幫勳貴。
與之相比,明朝皇帝直到吊死煤山前,都牢牢掌握實權。
所謂的文官集團最多是大勢已去的時候見風使舵,顯得不怎麼要臉,但比之軍閥,外戚,勳貴,宦官,可要強太多了。
而且為明朝殉國的文官大臣也不在少數。
崇禎是他自己水平太次而已。
要換漢獻帝劉協坐在他的位置上,能開心的跳起來,再給大明續五十年,最不濟也能維持住南朝不崩。
兩京體製,那就是天然有一個南朝的基礎在的。
估計唐昭宗是寧願要頭皮太癢水太涼的錢謙益,也不想要朱溫這種大魔王的。
因此,對於以內閣為首的文官集團,慕容複是有製度自信的。
而且,後世的大部分國家也都是實行文官政治,文官政府負責管理國家。
也就是說,文官集團對於國家和統治者來說,已經是矮個子裏麵的高個子,再挑不出比這更好的統治班底了。
文管集團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它是最不壞的選擇。
軍閥?有多遠滾多遠!
勳貴?可以拿來製衡文管集團,用來當刀,但不能讓他們真正參與政治。
外戚?現在的曆史經驗都是不能重用了。
宦官?也是平衡文管集團的砝碼,但也不可真正賦予其兵權。
此時,是慕容複的政治集團的特殊時刻,皇帝並不是慕容複本人,文官又多來自舊的大宋,所以宰相的人選非常重要。
慕容複選擇黃裳,是經過多重考量的。
一來,黃裳是大宋朝正經的科班進士出身,這層身份,就是能夠服眾的。
不然,就會出現如精靈副將馬國成一樣的人,來一句“田文鏡,我糙尼瑪,你他媽一個監生出身.......”巴拉巴拉。
黃裳的學曆沒任何問題,可以讓這些投降的文官心服口服,挑不出毛病來。
二來,黃裳是慕容複的弟子,和慕容複高度捆綁,天然就代表了慕容複的利益。
三來,這些官員都會進入學習班學習,黃裳作為學習班的班長,對這些官員多加照拂,例如蘇東坡,就受惠頗多。
有這恩情在,黃裳統轄百官,擔任宰相,那真的是再合適不過。
政治遊戲裏,把人安排在什麼位置上,固然上位者有決策權,但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卻是需要看資曆,聲望,履曆,人脈等諸多東西的。
劉表單騎入荊州,那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天下名士,威望足夠。
要朝廷任命一個路人張三去當荊州牧,壓根不可能獲得當地勢力的認可。
這也是慕容複不能隨便找路人甲乙丙丁當宰相的原因,不能服眾,日後就不好開展工作,哪怕有慕容複站臺,辦事效率也很難高起來。
“既然如此,我就擔任宰相吧!”黃裳知道自己是慕容複最好的選擇,他已經上了慕容複的賊船,隻能跟著慕容複一條道走到黑了。
“對於內閣,我還要舉薦兩個人進去,一個是段延慶,他曾經是大理延慶太子,我希望他負責對各小邦的外交工作。”慕容複又道,“另一個,就是犬父慕容博,我希望他主導財政工作。其餘的人選,你就自己挑選吧,內閣定在十人之內最好。”
“是,老師。”
“宰相,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是,攝政王陛下。”
安排了黃裳組閣之後,慕容複的下一步計劃,自然就是籌辦太湖軍校,出任校長,然後準備建軍了。
虎踞東南,就在今朝。
慕容複和宰相黃裳,內閣大學士段延慶,慕容博等人一同商討第一個五年的具體計劃。
“我們的目標是奪取整個天下,欲要奪取天下,必然先虎踞東南。東南是天下財賦重地,而且朝廷力量薄弱,現在朝廷也無暇理會東南,正是四麵出擊的好時候。”慕容複道,“但是在此之前,要軍隊建製,此為建軍大業,不可忽視。你們內閣這五年的主要任務,就是為軍隊保障後勤,負責一部分募兵的工作。”
“是,我這就組織人手,把這個工作幹起來。”黃裳無厘頭的成為了宰相,工作熱情還是很高漲的。
他不是江湖草莽,自然有門生故吏,同年同窗,對大宋的文官也有號召力,組閣是十分順利的。
畢竟讀書就是為了當官,現在宣統大帝要虎踞東南,東南的官員,自然都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總歸是有大宋的龍皮,也能心無障礙的謀求一官半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