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雄渾的吼聲,如同雷鳴般在百姓心間激蕩,震顫著每一寸靈魂。大陣之後,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麵鋪展開來,猶如人間最深沉的煉獄,觸目驚心。目之所及,盡是屍橫遍野,血海無涯,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生命的哀歌。
正所謂,兇徒惡煞碎成泥,腥熱潑赤二三裏。斷脊殘刃春雨落,丹心俠骨魂首離。
趙臨疆,手中的長棍已化為半截殘骸,他的身軀亦是傷痕累累,一隻臂膀已然斷落,鮮血如泉湧般不斷湧出。然而,他的眼神中卻閃爍著悍不畏死的決絕與堅定,用那僅剩的右臂,狠狠地砸向了一個天火教徒的腦袋,這是他在這場戰鬥中斬獲的第三十二條惡魂。
嘴角邊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他掃視了一眼已被鮮血染紅的青鬆祥雲衣袍,輕輕歎息一聲:
“賺了!”隨後,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永遠地沉睡在了這片他誓死守護的土地上。
穀雨樓趙臨疆,戰死!享年二十三歲,
而另一邊,江月樓的長青,他以長劍為伴,斬殺了三名天火教徒與兩名玄飛樓的走狗,更是替同伴擋下了那致命的三十一枚暗鏢。然而,在真氣耗盡的那一刻,他與一名使用奇門飛爪的玄飛樓弟子陷入了殊死搏鬥。
飛爪如閃電般掏向了他的心髒,而他也毫不畏懼地以長劍貫穿了對方的胸膛。兩人緊緊相擁在一起,懷抱而亡。
江月樓長青,戰死,享年十七歲。
…………
而在這場激烈的戰鬥一隅,秦化風、雨小嵐與常雲驍三人,就在剛剛經曆了一番前所未有的生死考驗,並且付出了慘烈的代價。
他們雖配合默契,但麵對應墨棠的暗殺之術,加之真氣損耗與傷勢累累,每一刻都顯得異常艱難。
雖說三人配合無間,不過終究是真氣有所消耗又負了傷,再加此方,地利,天時,都有助於應墨棠的暗殺。
雨小嵐,那位曾經靈動活潑的少女,此刻卻陷入了重傷昏迷的境地。
她的腰間衣物被鋒利的刀刃割開,露出了一抹令人心痛的春光,但那白皙的肌膚上,卻赫然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六寸刃傷,鮮血與泥點交織,更添幾分淒美。
她的秀發被雨水打濕,淩亂地散落在肩上,嬌軀無力地倒在地上,雙劍雖已卷刃折斷,卻仍被她的小手緊緊握住,似乎不願放棄一絲抵抗的希望。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皮緊閉,若非胸膛尚有一絲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雨小嵐,重傷昏迷!
常雲驍,他的臉上布滿了死灰之色,顯然已中毒頗深。在聽見淩雲那絕望的哀嚎之後,他的眼中更是充滿了決絕與死誌。
他本是為了保護秦化風與雨小嵐,而主動攔下了應墨棠的飛刀。在戰鬥的最後關頭,他更是強行逼出心血以增加真氣,施展出了那血灌瞳仁、燃命取火的絕技。
然而,這代價卻是巨大的,他的藍白儒衫已破碎不堪,身上布滿了刀痕、劍傷與毒針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即將朽爛的木偶,渾身上下都流淌著殷紅的死氣。
他的表情空洞而麻木,仿佛已經失去了靈魂。但他依然用盡最後的力氣,使出一招令鐵扇扇骨飛散爆射而出,成功逼出了應墨棠的身形。秦化風趁機一錘將應墨棠重傷倒地,但常雲驍卻已油盡燈枯。
他費力地轉身,目光從近及遠地掃過戰場上的每一個人。他望著秦化風與雨小嵐的方向,眼中充滿了不舍與遺憾。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玄洛水的身上,似乎想要將這份最後的情感寄托給她。
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種釋然與滿足的微笑。他的眼前如同走馬燈一般流轉。最後定格在江月樓廚房內與莫瀟等人共度的美好時光,那些和諧快意的畫麵。
他輕聲呢喃道:
“真好!莫哥兒!還想再吃一次你的麵,嗯…帶上秦大哥、小嵐……還有洛水吧!下一次,我想著和你學學……”
就這麼站著,他有些跛腳,但依舊站的筆直,麵帶微笑……
江月樓常雲驍,戰死!享年二十歲。
秦化風,這位豪邁激昂的壯漢,此刻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隻能勉強依靠著錘柄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的臉龐上布滿了疲憊與滄桑,雙眼中閃爍著淒然悲哀的光芒,仿佛承載了世間所有的痛苦與無奈。他的雙手不住地顫抖著,那是長時間激戰與力量透支的明證。豆大的汗珠與密集的雨珠交織在一起,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濺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他的目光穿過戰場,落在了不遠處昏迷的雨小嵐身上。那個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共曆風雨的愛人,此刻卻靜靜地躺在那裏,仿佛一朵被暴風雨摧殘的嬌花。
身側那依舊站的筆直的好友,已然毫無生息,渾身傷痕累累,哪怕是此刻身上還在不停的滴落鮮血。
他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一般,痛得無法唿吸。他努力想要走上前去,但沉重的身體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束縛住一般,動彈不得。
而在他視線所及的十米開外,應墨棠已經緩緩地坐起了身。她的身體雖然略顯虛弱,但那雙漂亮的雙眸卻依舊冷冰冰地注視著秦化風,仿佛兩把鋒利的刀刃一般,直刺人心。
她的鼻梁兩側帶著點點血跡,那是戰鬥留下的痕跡,卻更增添了她幾分冷豔與狠決。
她就像是一把永不言敗的利刃,即使身受重傷,也依然堅定地插在地上,刀口永遠對著自己的目標。
看著戰場周邊依然殺聲震天,穀雨樓和江月樓剩下的弟子還在和天火教的敵人進行著激烈的搏殺。
雖然慘烈無比,但是,百姓和大同府城門之間已然開辟了一條生路。
秦化風已覺時機成熟,用體內僅剩的真氣發出了那虎嘯龍吟。
““生路已開!!!諸位百姓快速撤離!!”
“莫瀟!”
宛如暮鼓晨鍾一般,秦化風的吼聲衝天而起,將仍在自責追問的莫瀟拽迴了這殘酷的戰場之上。
聽到這話莫瀟眼神即刻恢複清明,他知道如此緊要關頭並不是反省自身的時候!無論如何他也要完成今日的計劃,不能讓這些死去的俠客白白犧牲!
而聽到生機已現的話語,在戰場之中瑟瑟發抖,已經蜷縮了許久的百姓也開始躁動起來。
“可以走了!快快!俺要迴家!”
一個農家漢子臉上帶著喜悅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飛快的說道。身後的女人也隨之喜極而泣。
“奶奶!我們可以迴家了嗎?”
“是呀,哇兒,咱們都不用死了………”
“大家不要亂!青壯走兩邊!婦孺和老人家往中間站!!不要擁擠!!”
還是原先那個教書先生,口中帶著些許迫不及待大聲的吼叫著。
他的提議顯然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那些德高望重的年長之人,也紛紛出言維持著秩序。
就這樣熙熙攘攘之下,原本聚成一團的人群開始化出一條人流,快速的往大同城門走去。
前方領頭的幾個青壯,都麵帶對於生機的熱切,心中不斷的求神告祖希望可以得到庇佑,讓自己順利的逃出生天。
不過數萬百姓,顯然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撤退幹淨的,身後還有無數人翹首以盼,望眼欲穿。
……………
對於正邪兩道而言,這場戰役的慘烈遠超想象,即便是邪派的重一教,亦難逃厄運的糾纏。
隻見溫雲和重一教主,瘋狂的在為張裕德和重無祛毒。俞洪則在一旁為幾人護法。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眷顧他們。盡管二人的真氣渾厚無比,足以毀滅一切強敵,但所修煉的功法卻偏偏對毒素束手無策。
那毒素如同附骨之蛆,頑固地侵蝕著張裕德與重無的肉身,讓他們的臉色逐漸變得灰暗,仿佛被死神的陰影所籠罩。
黑色血滴從二人的嘴角溢出,落在地麵上,瞬間便腐蝕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小坑,那是生命之力的消逝,是地府判官的低語。重一教主與溫雲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他們深知,時間正在一點一滴地奪走張裕德與重無的生機。
重一教主臉上雖然難看,不過還是瞬息之間便做出了決定。口中對著溫雲當即說道
“撤手!”
“是!”
重一教主的心情逐漸低沉下去,口中對著溫雲繼續說道
“莫瀟這小崽子不知道下了什麼毒,現在他們奇經八脈的真氣全部被腐蝕同化,毒性猛烈蔓延,頃刻之間便歸心脈,已然迴天乏術了。”
“此刻當保持狀態為主!不能讓全部百姓那麼輕易地迴到大同府內!”
俞洪和溫雲二人齊齊應道
“是!”
重無與張裕德,這兩位曾攪亂大同府殘忍無情的惡魔,此刻卻如同秋葉般凋零。
毒火在他們體內肆虐,蒼老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眼中閃過的絕望如同熄滅的燭火,最終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重無緊隨其後,七竅流血,神情駭人,仿佛從地獄歸來的厲鬼。他的真氣如潮水般退去,盤坐的身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奮力前撲,五指深深扣入泥土,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抓痕,隨即歸於沉寂,再無半點聲息。
重一教主立於一旁,眼神冷冽如冰,沒有絲毫的憐憫與波動。在他看來,這兩具已失去利用價值的軀體,不過是戰場上的塵埃,不值得他浪費任何情感。他輕輕頷首,向俞洪與溫雲示意,三人瞬間化作三道流光,猶如破空而去的箭矢,疾馳向莫瀟所在的方向。這三位魔門高手的身形在風中穿梭,快若鬼魅,留下一道道殘影。
小米兒和莫瀟馬上反應過來,開始警戒,爪上的赤紅真氣緩緩的升騰而起。
而寬雲鐵劍上也覆上了皎月銀光。莫瀟麵無表情,周身環繞飛舞的竹葉更加鋒銳。
重一教主來到莫瀟身前,眼神卻是看向了戰場後方那條生路,口中大喝一聲
“天火教,玄飛,白玉所屬!攔住百姓!!頑固不化者———殺!!”
冷酷的聲音宛如冬日的寒風,讓原本稍微放鬆下來的百姓又揪起了心,開始紛紛的不安起來。
當那冷酷無情的命令如寒風般席卷而來,魔門之中的殘餘勢力,約莫一百三十餘眾,無論是來自天火教的狂熱信徒,還是玄飛樓、白玉樓中散落四處的孤狼,皆在這一刻仿佛被血食獵物吸引,紛紛聞風而動,匯聚成一股不可忽視的暗流。
飛快的朝著大同府和百姓之間的必經之路聚集,他們雖然身上皆帶著輕重不一的傷痕,不過依舊磨刀霍霍的噴發出了無窮的殺意。
秦化風緊隨其後,用真氣將喉嚨中想要說出的話送遍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穀雨!江月!!還沒死的,就再拚最後一次!!來呀!!”
話音落下就聽得數十道聲音接踵而至
“江月李笑淳!在此!”
“穀雨樓周遙,還沒死呢!”
“穀雨沈語柔………”
“江月樓關屈葉………”
……………
在那兇氣連天、血染戰場的慘烈廝殺後,江月與穀雨二樓的俠客,如同凋零的殘荷,僅餘四十餘柄孤劍,屹立不倒。他們遍體鱗傷,衣衫襤褸,有的真氣渙散,步履維艱,嘴角掛著不屈的鮮血,那是他們與死神搏鬥的印記。然而,正是這群看似風燭殘年的正道之人,卻在這一刻,仿佛被秦化風的熱血重新點燃,紛紛響應,誓死守護無辜百姓。
眾人明知此時前去赴死,但依舊個個堅定無比,隨著他們的步伐逐漸接近百姓,一股衝天的俠氣猛然爆發,它匯聚成一股洪流,衝破了天上的烏雲,讓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這片被鮮血浸染的戰場上。
那點點陽光,如同天地間的絕世劍芒,照亮了百姓的前路,也照亮了他們的心靈。
莫瀟見此情形,知道有些事情刻不容緩,他對著小米兒鄭重的說道
“兄弟!相信我嗎!”
小米兒迴過頭來看著莫瀟那疲憊中卻散著無比堅毅的眼神,溫和的聲音裏充滿了對莫瀟的信任。
“莫哥兒!你要做什麼,去吧!我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莫瀟看著麵前緩步走來的重一教主三人對著小米兒鄭重的低語道
“我要尋個機會脫身!他們三人就交給你了!”
“嗯!”
小米兒沒有任何思索,即刻答應下來。開始將右手放在了身後蓄著霸道的爪勢。
重一教主看著眼前的依舊戰意高漲的二人,口中語氣嘲諷中又帶著恨意
“看來你們不打算引頸就戮,想拚死一搏啊!”
“莫瀟!你的手段確實狠辣,居然在這種情勢下,還能斷我兩臂!的確厲害!不過就憑你們二人的實力,再多的陰謀詭計也扭轉不了乾坤!今天你們倆就和這些血食死在這裏吧!”
三人真氣帶動氣旋朝著莫瀟和小米兒壓迫而來。
鐵鏈棱錘唿嘯出破空之聲,俞洪身上幽暗真氣之下隱隱可見數道鋒芒,重一教主的身後也翻起了幽藍色的鬼火,雙手虛握凝出真氣血海。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而這時,一道星芒衝天而起,飛快的從莫瀟身後掠來,瞬間站在了小米兒身旁。
一個怒火衝天的聲音對著重一教主三人咆哮道
“還有老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