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文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道勁風如閃電般飛速打來。
緊隨著尖銳的劍鳴之聲的,是無情的鋒刃,在冷月下泛著森然寒光!
這位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公子哥,此刻哪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噗嗤!”
一顆碩大的頭顱衝天而起,仿佛被無形之力猛然掀起!
隨後,隻剩下一具腔子,如同破敗的布袋般,癱軟地倒下,鮮血狂噴,染紅了周圍的空氣。
溫熱而腥臭的血液,如同噴湧的泉水,直接濺射在管家和門口一眾下人的臉上,他們驚恐萬狀,被無形的惡鬼之手扼住了咽喉。
“啊啊啊。!”
“殺人啦。。
“少爺和老爺都死啦!!”
原本還縈繞在門前的眾人,此刻如同驚弓之鳥,頓時一哄而散。
丫鬟小廝們,恨不得多長兩條腿,連滾帶爬,爭先恐後地逃出了葛家,場麵混亂至極。
而柳昤雙,灰袍之下的一雙眼睛,此刻冰冷得可怕,宛如冬日裏最寒冷的冰錐。
她凝視著葛家三人的屍體,眼神中竟湧現出一抹猩紅的戾氣,如同地獄之火在燃燒。
然而,特殊體質的她在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丹田內一股寒氣悄然蔓延,宛如藍冰般迅速擴張,將那股戾氣逐漸壓製。
很快,柳昤雙猩紅的雙眼便恢複了正常,宛如深邃的夜空,恢複了平靜。
隨後,她從衣袍中緩緩拿出一個賬本,那賬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葛家這些年來做過的所有混賬事。
巧取豪奪、強搶民女、勾結官府……甚至還有以人血煉丹,妄圖延年益壽這等喪盡天良、悖逆人倫的惡行。
葛家在這座縣城裏,如同一隻巨大的毒瘤,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已然是個土皇帝般的存在。
若是沒有柳昤雙如此直接爆裂的方式介入,當地的百姓不知還要在這黑暗與恐懼中掙紮多少年。
將手中的賬本隨意地丟在屍體上,柳昤雙拿過立在屋內的燭臺,一把火點燃了窗臺桌椅。
火光熊熊,迅速蔓延,將葛家的罪惡吞噬在烈焰之中。隨後,她身形一躍,如同輕盈的燕子般飛躍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街道上,車希芳已經從婚轎中緩緩走下,周圍的隨從早已跑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裏。
她望著慌亂無比的人流,以及從葛家中逃離出來的下人那驚恐的神色,心尖不禁一顫,仿佛有某種預感告訴她,此事就是因她而起。
“先前那位女俠麼?”
車希芳喃喃自語,眼神中滿是迷茫。
看來,這個親是結不成了。她抬頭望向葛家方向,隻見濃煙滾滾,火光衝天,映照在她的臉上,更添了幾分淒涼與決絕。
她躊躇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著什麼重大決定,隨後,她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此夜,注定不會平靜。
與此同時,車府內也已經得到了消息,整個府邸炸成了一鍋粥。
車父的臉上陰晴不定,時而憤怒,時而擔憂。
他原本指望著嫁了女兒可以傍上葛家,一飛衝天,好給自家兒子謀個前程。
但如今,新娘還沒有入府,就傳來葛家老爺、夫人被人殺死,就連葛文也當場斃命的噩耗。
車希芳的母親看著自家丈夫那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由地開口勸解道:
“老爺,事已至此。我們還是另作打算吧?赡苁悄歉鸺移饺昭Y太過霸道,才招了仇家。想來若是我們女兒嫁過去了,此事還會殃及我們!
聽到這話,車父的臉色稍稍變好了一些,口中喃喃地說道:
“有理,有理!夫人說的對啊,看來芳兒這夫家也要再去尋尋了。此次幸好沒有嫁入葛家,不然真就遭殃了!
然而,慶幸過後,車父又繼續對著夫人說道:
“這次葛家隕落,對我們來說未必不是個機會啊。吞下他們的勢力,說不得芳兒還能再往上嫁嫁!”
言語間,他眼中已經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好像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輝煌。
這時,門外一個下人急匆匆地跑來,口中喊著:
“老爺,夫人!小姐迴來了!”
“嗯?她人呢?”
車父當即問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那下人支支吾吾了片刻,還是如實迴答道:
“小……姐她,直接迴房了!
聽聞此言,車父當即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不滿之色:
“這丫頭越長大越不懂事了!”
夫人卻上前安撫著說道:
“許是今天被嚇到了吧?沒事,老爺。過兩天我再跟她說說!
車希芳的母親眼中泛起了心疼的神色,但涉及家族之事,她也隻能忍痛割愛。
在這個家中,她又能決定些什麼呢?隻能默默地為女兒祈禱,希望她能平安度過此劫。
“有勞夫人了。”
……………
在紅帳未解、喜花點綴的閨房內,車希芳端坐於銅鏡前,那張清麗的臉龐在鏡中映得格外分明。
她的雙眼無神,仿佛失去了焦距,隻是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腦海中思緒萬千,卻又如同一片混沌,不知在想些什麼。
桌上下人送來的飯菜依舊冒著嫋嫋熱氣,可那碗筷卻整齊地擺放著,一口未動。
飯菜的香氣與車希芳此時的心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早已沒有了進食的欲望。
此時的車希芳已經脫下了身上的婚服與首飾,將它們交給了下人。
她知道,這套衣服遲早還是會再次穿在她的身上,隻不過身旁的人絕對不是自己的希望的人。
但對她來說,這並沒有什麼差別,她的心早已如死灰一般。
折騰了大半天,此時已是戌時,往日的車希芳早已經沉入了夢鄉。
然而今天,她卻不知為何毫無困意,甚至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
腦海中翻來覆去地迴放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如同走馬燈一般。
“踏!”窗臺傳來一陣異響,將車希芳的思緒拉迴了現實。她下意識地看去,眼前的場景讓她差一點驚唿出聲。
隻見一個窈窕的身影靜靜地站在窗前,身著黑衣,如同一抹暗夜中的幽魂。
除了那雙閃爍著寒光的漂亮眸子外,她的麵容被完全遮擋在黑布之下,給人一種神秘而危險的感覺。若非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透露出女子的柔美線條,誰也看不出她是個女子。
此刻,這女子手持長劍,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味。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車希芳的麵前,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像,讓人心生寒意。
在最初的驚訝過後,車希芳的心中湧起了一絲驚喜。她低聲問道:
“女俠?是你嗎?”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
柳昤雙微微點了點頭,隨後扯下了臉上的黑布。
一頭青絲如同瀑布般飄散在空中,隨風輕輕搖曳。雖然已經見過一次,但車希芳還是被柳昤雙的容貌所驚豔。
即使她一身黑袍、風塵仆仆、還帶著血腥味,也掩蓋不住她那風華絕代的容貌與颯然的氣質。
在月光的映襯下,她如同一位降臨凡間的仙女般美麗動人。
然而,那雙眸子卻毫無半點感情色彩,冰冷得如同寒冬中的冰淩。盡管其中難掩一絲悲傷之色,但卻更添了幾分淒美。
讓車希芳心頭一疼。
“這位姐姐,經曆了什麼!”
想到這裏,本來還有些局促的車希芳,大著膽子站起身來看著柳昤雙說道
“女俠姐姐,今天這個事?”
柳昤雙看著她直接說道
“是我殺的,不過不完全是為了你,他們確實該死!
口中話語雖然冰冷,但車希芳卻聽到了一絲希望。她趕忙答謝道
“多謝女俠!小女這裏還有些吃食,我未曾動過。女俠奔波了許久,不如來用一些吧!
柳昤雙搖了搖頭,她本來也隻是看車希芳一眼。隨後口中交代了一句
“我還有事,就不就留了。餘生為你自己而活吧!
說罷就要轉身離開,可誰曾想她剛要運起步法,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聲聲抽泣之音。
原以為這個姑娘是喜極而泣,可用餘光一瞥,才發現車希芳雙眼垂淚,繃著嘴不住的搖頭。
顯然此時的情況非她所想,她不由得轉過身來走到了車希芳身前,語氣稍稍平緩的問道
“還有什麼事嗎?”
在見到女俠沒有離去的那一刻,車希芳一邊抽泣著一邊搖頭斷斷續續的說道
“無……無事……女俠,自去便可……”
見她嗚咽不斷,怎麼看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柳昤雙突然崩起了臉,麵無表情的冷喝道
“說!”
“嗯?”
車希芳隻是個未出閣的女孩,怎敵柳昤雙這般對待。當即止住了哭聲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著她似小白兔一般受驚的身前,柳昤雙的臉色也稍微柔和了下來。
看向了桌上還在冒著熱氣的飯菜,口中說道
“腹中的確有些饑餓了。姑娘若是不建議,先讓我吃點吧。”
車希芳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中綻放出喜悅的光芒,她下意識的拽起柳昤雙的衣角口中說道
“女俠!快用吧!”
說著兩人來到飯桌前。
車希芳雖然身不由己,但是吃穿用度在家中還是一流的。
飯菜很豐盛,有魚有肉有綠蔬看著做法也是考究的。
隻不過這些對於柳昤雙而言都是平凡之物罷了。
隨著兩人的落座,車希芳自然的將碗筷遞給柳昤雙顯得乖巧無比。
而柳昤雙也放下了劍,直接接過吃了起來。跟著莫瀟踏入江湖之後,不知不覺間她的作風也變得和之前大不一樣。
不是柳昤雙不謹慎,隻是她麵對車希芳生不起懷疑的感覺。
雖然腹中饑餓,但柳昤雙畢竟當了十幾年的大小姐。習慣還是讓她吃的十分斯文,隻是動作快了很多。
車希芳看著柳昤雙有些失神,她原以為這隻是個行走江湖的落魄女俠。
但放下劍,拿起筷子卻自帶一股優雅之氣,顯然這不是出身草莽或低賤之家可以具備的。
等到柳昤雙吃到了八分飽,放下碗筷的那一刻,車希芳才輕聲細語的問道
“女俠姐姐,吃好了嗎?沒有的話我讓下人再做一點來。”
柳昤雙搖了搖頭,她看著眼前這個宛如鄰家妹子的姑娘,再次問道
“你剛才哭泣,到底為何?”
聽聞此言,車希芳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她猶豫了一會,最後長出一口歎息
“唉!雖然這次女俠你仗義出手,除了惡。但小女的情況是難以改變的。”
“父親大人,始終認為我這個女子最終還是要嫁人,那麼何不嫁個有權有勢的人家。這樣無論如何家族都能水漲船高,況且他還等著弟弟光宗耀祖呢。”
柳昤雙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但車希芳的語氣已經從開始的黯然變成了悲淒的說道
“無論是誰,都由不得小女做主。但是好在女俠這次幫我拉出了一個火坑!
“小女已經不勝感激,不敢妄想更多了!
說著對柳昤雙就要行禮相謝,可還沒有躬下身子便被一雙手臂托了起來
“女俠?”
柳昤雙搖了搖頭說道
“我叫柳昤雙,你可以喚我姐姐。”
“姐姐?”
一股驚喜的情緒開始在車希芳腦海中蔓延。她原本黯淡的眼神驟然閃爍起了些許光芒。
看著柳昤雙那不似做偽的認真眼神,車希芳立馬揚起了笑臉說道
“姐姐,我叫車希芳。今年剛好十六!
“嗯!”
柳昤雙鄭重的點點頭,她確實比車希芳大了些許。不過此刻因為行走江湖讓她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鄭州的千金小姐了!
看著眼前的姑娘柳昤雙不知為何腦海中泛起了對於莫瀟的思念。
很想,很想!
若是他應該也會同意我這樣做的吧。
半晌柳昤雙看著車希芳緩緩開口問道
“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學武?”
“?”車希芳看著柳昤雙的眼睛,雙眼不由的再次泛起了水霧,口中顫抖的問道
“初次相見,姐姐為何要對我那麼好?”
柳昤雙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眼中帶起懷念的神色說了一句
“或許你跟我很像吧,都差點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人。”
“隻不過有個笨蛋將我帶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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