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轟。!”
一聲仿佛能撕裂天際的巨響驟然響起,整片鬆柏林如同被狂風(fēng)席卷,開始劇烈晃動,綠葉與枝椏間似乎都彌漫著驚恐,此處儼然已是人間春色盡頭的絕境。
劍氣凝練至極,化為實質(zhì)般的劍罡,那恐怖的威勢猶如怒濤洶湧,波及百丈之外,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撕裂,留下道道空間裂痕。
莫瀟低吟一聲,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手中寬雲(yún)鐵劍已然凝練如華,劍身之上,耀眼的劍光流轉(zhuǎn),好似月華自九天降落,燦心墜空,照亮了整個森林。
周圍空間發(fā)出陣陣嘶啞的哀鳴,仿佛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壓迫,地麵更是在顫抖中哀鳴,氣流為之暴散,形成一道道狂暴的旋渦。
小米兒獰眉緊鎖,目光中透露出凝重與決絕。
他深知,這一劍遠超先前百倍,那狂亂的雷霆中已閃出絲絲血色,這是凜蒼劍意積攢凝練到極點的象征。
“焱焰虛!秋河悠!寒穀寂!”
小米兒三指如詩如畫般點出,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天地至理。
瞬間,莫瀟眼前先是一片曜日橫空,熾熱如火;緊跟一川秋水,寧靜致遠;最後寒風(fēng)凜冽,一脈山穀寂靜無聲。
三同異象,指發(fā)乾坤,雖無驚天動地之勢,卻有萬物輪迴、生生不息的殺機暗藏其中。
劍罡蔓延百米,凝練如晶,猶如巨龍般在空中盤旋;指勁貫通天地,徹命灌魂,帶著無盡的威嚴與力量。
兩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息猛然相碰,瞬間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轟鳴,灌木橫飛、地麵塌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
若是兩股力量真正相碰,必然百丈內(nèi)化作碎裂,寸草不生,一片荒蕪。
就在這時,一股柔和無波的真氣驟然降臨,仿佛天際的曙光,瞬間照亮了這片紛亂的世界。
劍罡與指勁,那翻湧如潮的氣流,以及支離破碎的空間,竟在這一刻突兀地暫停下來,宛如時間被凝固,萬物歸寧。
莫瀟與小米兒,兩道在空中縱躍的人影,被這突如其來的震波直接掀飛而出,如同秋風(fēng)中的落葉,身不由己。
莫瀟長劍一引,身形在半空中輕盈翻轉(zhuǎn),宛如大雁南飛,最終穩(wěn)穩(wěn)停住,飄然落地,長劍歸鞘,氣度非凡。
小米兒則是一拍地麵,身形借力拔高,傲然挺立在樹下,眼神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宛如青鬆獨立,屹立不倒。
“兩個臭小子!非得掀了我的寒露穀才得意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責(zé)備與寵溺。
緊接著,劍光消散,指勁融化,兩道足以毀滅此處的攻勢,竟就這麼平靜地消失,宛如被一位大師揮毫潑墨,輕輕抹去,了無痕跡。
隻見林中走出一個老者,他須發(fā)皆白,但眼神卻清澈如泉,步履輕盈。
他輕輕一揮手,一股盎然生機的真氣便緊隨其後,如同春風(fēng)拂麵,萬物複蘇。
支離破碎的地麵瞬間愈合,一片狼藉的鬆柏林也驟然煥發(fā)了生機,綠葉搖曳,生機勃勃,仿佛從未經(jīng)曆過那場驚心動魄的戰(zhàn)鬥。
鄭然之輕歎一口氣,抖落身上的道袍和莫瀟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幾息,最後拂袖離開,口中嘟囔著
“太上臺星,應(yīng)變無停,驅(qū)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jìng),心神安寧………”
看著鄭然之念叨著雲(yún)雲(yún)道經(jīng),也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對著小米兒說道
“得了,打了三年了。就這樣吧,若是全力出手老爺子能把我們撕了。”
小米兒聳了聳肩甩了甩手背在身後,他淡笑著點點頭說道
“也是,也到午時了。該吃飯了,不然老爺子還不著急過來!
兩人說說笑笑朝著林外走去。
此刻已是嘉靖三十年(1551年)春,距離三人在寒露穀中修行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三年多了。
莫瀟長空皓月訣真氣的修行已經(jīng)達到六層“萬裏雲(yún)煙”之境。
如今一身真氣已經(jīng)積蓄液化,隨手之間便宛如月照雲(yún)空,延綿不絕。
化作招式更是鋒銳至極,清冷似月。甚至於使用長空皓月真氣施展醉狂歌劍法,在十五層劍勢積攢下都讓李瑤光感歎這一劍“強橫如斯!”
天璿劍仙,堂堂斷嶽境劍修,她說強,那便是真的強!!
除了心法的修煉莫瀟劍法修為也沒有落下,醉狂歌劍法已經(jīng)完全掌握。
十六式劍訣已經(jīng)信手拈來,爛熟於心。劍道參悟也將劍意琢磨至大成,隻是對於那玄之又玄的“劍魄境”就連莫瀟的悟性也還朦朦朧朧。
他也問過李瑤光,劍仙隻說了一句話
“悵然若失,水到渠成。”
這讓莫瀟摸不著頭腦,不過也不急於一時。心中想著再入江湖於戰(zhàn)鬥中探尋。
三年的潛行修行,讓莫瀟這位剛過弱冠之年的青年,身上散發(fā)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沉穩(wěn)。
原本偏向清秀的麵龐,如今更加俊朗不羈,宛如雕刻般立體,每一處線條都透露著堅毅與力量。
他站在那裏,就仿佛一把出鞘的神劍,鋒銳之感直衝雲(yún)霄,令人不敢直視。
小米兒,這位英姿颯爽的少年,緊隨莫瀟身側(cè),步伐穩(wěn)健而有力。
他聽著莫瀟的話語,不時淡笑一聲,那笑容爽朗而自信,充滿了陽光與活力。
他一身青衫折扇,麵容清秀白淨(jìng),目光經(jīng)過三年的修行,愈發(fā)柔和。
活脫脫一個溫潤公子,行走坐臥都展現(xiàn)著恬淡。
然而,莫瀟與柳昤雙深知,這位看似灑脫的小米兒,一旦動起手來,卻是何等的兇厲狠絕。
他的招式招招帶殺,狂暴無比。
除此之外小米兒的秋風(fēng)草木訣也達到了第五層“一世秋黃!”。
鄭然之所傳的“儀虛萬融指”除去“春桃豔”這一式其他七式都能完美掌握。
憑借著足以蒸幹河流的灼熱之氣和蒼涼無比奪萬物生機的枯敗之意,兩者交替輪轉(zhuǎn)力量可以磨滅大部分的真氣招式。
最為恐怖的是兩人的真氣積攢速度,居然剛剛二十出頭就已經(jīng)達到了破空境初期。
鄭然之評價是“前無古人!”
然而老者和李劍仙卻讓兩人在突破之後將真氣的速度放慢。因為二人的身體強度與精氣神都還沒有達到一生中的巔峰。
所以太快速的增加丹田內(nèi)的真氣量,對於武道之路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
所以在突破之後,莫瀟和小米兒兩人此時更加注重的是心神與功法意境的參悟。
而因為長空皓月訣這幾年來熟讀了各種道家經(jīng)典的莫瀟來說深以為然。
所謂“性命雙修”正是如此。所以如今的兩人除了在真氣境界穩(wěn)定之後偶有較量。更多的時間則是在打坐悟道。
小米兒則是開始細細的品讀四書五經(jīng),用一口浩然正氣來平衡功法招式上的兇厲。
而破空境初期也代表著兩人徹底步入了江湖強者的層次。哪怕是在五大宗門中,這一境界的武者也能不大不小當個宗門長老了。
莫瀟拿起腰間的酒葫蘆,美美的喝了一口酒,走到了蒼天古樹之下。
鄭然之早已經(jīng)等候多時,他看著一身白袍瀟灑恣意的莫瀟沒好氣的說道
“你們兩個小子,讓你們修心,又開始給老夫折騰一番。早知道當年就應(yīng)該讓你們倆自生自滅!”
莫瀟嘿嘿一笑,他抵過酒葫蘆說道
“老爺子別氣嘛,二十年的竹葉青,您嚐嚐?”
鄭然之取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小米兒這時也笑著說道
“師父,我倆這不是剛剛突破嘛。您說說我這真氣這麼強橫難免的手癢!
“哼~”
鄭然之眉毛微動,喝了一口酒點點頭,隨後又對著莫瀟說道
“開辟後路,萬象更新,小子你倒是讓我驚訝了。想不到長空皓月訣的祛邪之意如此強橫居然可以將秋風(fēng)草木真氣湮滅消融。當真是了不得!
“李丫頭沒有說錯,你這內(nèi)功無愧天下第一正淨(jìng)功法的評價。”
莫瀟倒是不當迴事,畢竟之前怎麼練的之後還是怎麼練。強不強要對敵之後再說。
“前輩謬讚了,這天下不知還有多少我沒有見過的神異功法奇妙真氣。小子這個不算什麼!
鄭然之最欣賞莫瀟的清醒,不會因為天資而自滿。
畢竟他已經(jīng)因此付出了慘痛的教訓(xùn)不是嗎。
莫瀟和小米兒剛剛坐下,自莫瀟肩膀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行了,吃飯啦!”
“豁!”
小米兒和莫瀟當即嚇的全身一顫。
“嗬嗬嗬嗬……”
柳昤雙輕笑著拿著食盒放在桌上,坐到了莫瀟旁邊。
三年過去柳昤雙的身姿愈發(fā)曼妙,一顰一笑之間都帶著絕代的芳華。
隻是佳人美玉隻有愛人好友可以得見,隻要出了寒露穀柳昤雙又變成了那一座拒人千裏之外的孤城。
而且行事性格越發(fā)的朝著她的師父李瑤光靠近。
好似天山上的薄霧,又似深潭中的映月那般飄渺冷淡。
莫瀟翻了個白眼看向柳昤雙說道
“何必呢,雙雙,自李前輩傳了你步法之後,就樂意仗著身法嚇我們。”
柳昤雙笑得眉眼彎彎,嬌俏的看著莫瀟一言不發(fā)。最終還是那劍俠敗下陣來。
小米兒輕咳一聲將吃食擺放在木桌之上。
李瑤光傳給柳昤雙的步法名為“平靜無波步”,所需真氣極少練至大成可以身如飄絮,步輕煙塵,輕點水麵無波無痕。
雖然不算什麼戰(zhàn)鬥身法但是潛行,隱匿卻有奇效。而且隻有將其練至大成才能修煉坼寒映玉的專屬步法“天璿步法!”
所以在柳昤雙獲得了平靜無波步之後,驚嚇莫瀟和小米兒就成了她修行中的一部分。
開始小米兒還能憑借著過人的聽聲辨位捕捉到一些聲音,但隨著她修行的繼續(xù),F(xiàn)在柳昤雙可以說當真無聲無息,神出鬼沒!
而柳昤雙也在三年中突破至了混圓境中期,可以說修煉速度也是十分驚人,這還是李瑤光刻意讓她壓製後的結(jié)果。
得益於李瑤光對於坼寒玄丹的了解,在半年的基礎(chǔ)訓(xùn)練之後。柳昤雙修行便一日千裏。
大寒天璿功也到了第三層,體內(nèi)的手太陰肺經(jīng)、手厥陰心包經(jīng)、手少陰心經(jīng)三條大脈徹底和坼寒真氣同化貫通。
劍法上北幻七星劍也登堂入室到達了小成,如今柳昤雙隨手一劍就可以將小米兒化掉的熔巖冰封!
李瑤光則是在穀中停留了三個月之後就離開了,此後每半年才會來看柳昤雙一次。
可以說三人在穀中三年徹底的脫胎換骨,不像是之前隻能暗中行事搞一些“陰謀詭計”。他們已經(jīng)有了攪動天下風(fēng)雲(yún)的資格!
潛龍在淵,靜待盤空之日。
幾人開始吃飯,樹下隻有暖軟的風(fēng),以及碗筷相碰的聲音。誰都沒有說話。
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距離三人離開的日子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
無論是莫瀟還是小米兒在穀中潛修了三年都已經(jīng)等候到了極限。
待碗筷收拾完畢,莫瀟輕聲打過招唿,便緩步邁向了寒露穀下那條溫婉如畫的暖河。
河邊,青草依依,隨風(fēng)輕舞;春水潺潺,細語低吟。
莫瀟於河畔洗漱一番,舉目望向天空,隻見萬裏無雲(yún),一片寧靜祥和,仿佛世間所有的紛擾都與之無關(guān)。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清新的空氣和寧靜的氛圍全部吸入胸膛,然後堅定地走向了一個被青草覆蓋的土包。
那土包上,草木豐茂,生機勃勃,卻掩蓋不住下方隱藏的秘密。
莫瀟雙手積蓄真氣,猛然一拍,“轟。。 钡囊宦暰揄,石塊飛揚,煙塵四起。
待到塵埃落定,一個深坑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口古樸的檀木箱子。
莫瀟的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火熱,他直接伸手將木箱攝出,輕輕地放在地上。
然後,他輕輕地拍散上麵的浮土,此刻,他略微散亂的發(fā)絲垂在眼前,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專注。
他麵無表情地垂首,眼中的劍意卻如實質(zhì)般迸發(fā)而出,好似要將一切阻礙都斬斷。他聲音低沉而帶著殺意說道:
“時機已到,有些債,是時候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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