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瀟定睛觀瞧,隻見玉牌剛剛裂縫的接口上確實嚴絲合縫,仿佛天衣無縫,而且有一處切麵整齊如刀削斧鑿,光滑得幾乎能映出人影。
等等!
切麵整齊?莫非那不是意外?
莫瀟接過玉牌,指尖輕輕摩挲,好像在撫摸著一匹綢布。
小米兒此時也適時開口說道,聲音如清泉般流淌在寂靜的夜色中。
“你也知道我練的是手上功夫,所以對於材質的觸感最為明顯。”
“砰!”小米兒將大塊的玉牌接過,手指如靈蛇般遊走,細細摸索著說道。
“這塊玉牌質地細密,雕工精雅,顯然是個上品。”
而莫瀟則是用手拂過剩下殘缺的一角,指尖微微用力,真氣如涓涓細流般灌注其中,玉牌頓時熠熠生輝。
他感受一番,眉頭微皺,低聲說道。
“這一角玉雖然說雕工和玉牌上一般無二,但其中多有雜質,像是摻雜了塵埃。顯然不是一塊料子所出。”
小米兒目光灼灼,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緊緊盯著莫瀟問道。
“那麼你的想法是什麼呢?”
莫瀟走到一塊青石上坐下,月光如水般灑在他的肩頭,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銀色的披風。
他低頭沉思,眉宇間好似凝結了千年的霜雪。
半晌,莫瀟站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小米兒知道,他已經有了答案。
兩人並排朝著茅草屋的方向走去,腳步輕緩,仿佛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
莫瀟邊走邊說道,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夜風拂過竹林。
“狡兔三窟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夏安不愧是一會之主,所思所慮,深遠非常人所及。”
“我們的方向也同樣被他誤導了。”
小米兒笑笑不說話,隻是斜眸看著莫瀟,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他在等待一場即將揭曉的謎底。
“就連城裏的乞丐都知道,那少年應該是夏家遺孤。可偏偏一個癡愚之人的身份卻是安平商會的少東家,你不覺得可疑嗎?”
小米兒聽到這話,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明悟,仿佛迷霧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燈。他恍然大悟,低聲說道。
“有道理,少東家這個身份是早早認可的,如果這少年真的是夏落禾,但卻先天不足,其父夏安怎麼可能會將東家一詞按在他的身上?”
莫瀟帶著自信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當年的一切。
“不錯,少東家啊,這相當於早早的宣之於眾,要將家業都繼承於他。但這樣的人怎可能是個癡傻孩子呢?”
小米兒看著手裏殘缺的玉牌,心中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推理出來。
“應該是老會長用了一個癡兒故意藏在表麵讓人發現,無論正邪隻要見到了這個先天不足的孩子都會以為他是遺孤,這樣真正的少東家便可以逃過一劫。”
“而夏落禾應該被夏安藏在更深處,怪不得這孩子行乞流浪數年也沒人來斬草除根,怕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莫瀟點點頭,拿起手中的玉牌說道
“這牌子想來殘缺的一角是另有其主。在明修棧道的情況下那麼暗渡陳倉自然會順利無比。”
“原來如此。”
小米兒向前走著草屋已經映入眼簾,這時他又問道
“既然這樣,我們上哪去找那真正的少東家呢?”
莫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說道
“當然是去找春堯商會咯,江南一家獨大的商號怕是曾經接收了安平商會的產業。”
“當然也包括可能遺留下來的少東家!”
兩人有說有笑的迴到了茅草屋屋中,老何見二人已經恢複如常自然是欣喜無比。
莫瀟又為床上的少年診脈一次,確定了他的身體已經趨於穩定之後,對著老何囑托幾句就進行告辭。
老何自然是對二位恩人千恩萬謝,同樣的莫瀟也從他的口中得到了春堯商會如今的確切地址。
就這樣莫瀟和小米兒離開了,朝著淮安府中走去。
此時已經是月夜高挑,銀盤般的圓月懸掛在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將大地染上一層淡淡的銀霜。
柳昤雙從淮安知府中悄然走出,步履輕盈如燕,腳尖點地時幾乎無聲,宛若一片落葉隨風飄落。
從她那輕快的步伐中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十分不錯,眉宇間透著一絲輕鬆與滿足,顯然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淮安知府算得上是個好官,柳昤雙在潛入府邸後,發現這位知府大人在用過晚膳之後,便一頭紮入了書房,專心致誌地處理著民生籌算與稅務。
燭光搖曳,映照出他緊鎖的眉頭和專注的神情,仿佛那些繁瑣的賬冊與公文是他肩頭沉甸甸的責任。
柳昤雙沒有藏著掖著,直接運起“平靜無波”步法,身形如幽魂般飄然而至,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知府的身後。
淮安知府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長相周正威嚴,眉宇間透著一股正氣,平日裏的官風也算得上清明廉潔。
因此,當柳昤雙將劍輕輕搭在知府脖頸處時,他並未驚慌失措,反而鎮定自若。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這位不速之客,聲音沉穩而有力:
“閣下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柳昤雙也不拐彎抹角,幹脆利落地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知府。
淮安知府聽罷,頓時怒氣衝冠,臉色鐵青,口中大喝一聲:
“放肆!”
一聲怒喝招來了護衛,但轉而又被他出口喝退。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被這樁醜聞激得怒火中燒。
柳昤雙隻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劍依舊穩穩地搭在知府的脖頸上,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知府大人憤怒無比,毋須柳昤雙威脅,便直接躬身認錯,聲音低沉而堅定:
“此事是本官疏忽,未能及時察覺治下竟有如此惡行。本官定會妥善安置那些可憐的孩童,並加大人手,徹底搜尋管理治下的乞丐流民,絕不讓此類事情再度發生!”
他一番言辭懇切,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的重量帶著誠摯的愧意。
柳昤雙聽得也算滿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收起了長劍,冷冷留下一句:
“大人莫要忘記,說到做到!”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一陣輕煙般悄然離去,隻留下淮安知府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萬千。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柳昤雙在出了書房後並未直接離去,而是隱於府衙的暗處,靜靜觀察知府是否會陽奉陰違。
然而,她很快便看到知府滿臉怒容,急匆匆地派遣兵卒朝著那破舊的小院而去,顯然是要立即采取行動。
柳昤雙這才放下心來,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地。
事情既然已經順利解決,柳昤雙便迴到了客棧,靜候莫瀟二人的歸來。
時至戌時,夜色漸深,客棧內燈火昏黃,柳昤雙獨自坐在窗邊,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清酒。她隻是粗粗地吃了幾口,反倒是酒喝了不少。
酒杯在她手中輕輕搖晃,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雖然事情解決了,但柳昤雙的心情卻並未因此輕鬆多少。
她的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朦朧的月色,心中思緒萬千。
今天的經曆確確實實給她長了個教訓,讓她意識到這世間的黑暗與複雜,遠非她想象的那般簡單。
她輕輕歎了口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入喉中,帶著一絲苦澀,是她心中那份難以言說的沉重。
終於隨著“吱呀”一聲,客房的門開了。
莫瀟和小米兒一走進屋子就看到了柳昤雙已經卸下了喬裝,露出了那張國色天香的臉龐。
隻是那絕色的臉上卻帶著絲絲紅暈,眼中帶著朦朧之色。
就這樣柳昤雙還在舉杯欲飲,莫瀟顧不得那麼多當前上去輕輕的攔住了她要往口中送的杯子。
小米兒皺起眉頭,鼻子微聳。這滿屋的酒氣讓他也心生疑惑。
“昤雙這是怎麼了?”
莫瀟麵帶些許心疼之色,口中柔聲說道
“雙雙?怎麼了?為何貪杯醉飲啊?”
“咯!”柳昤雙嬌俏的打了個嗝,眼睛看向了莫瀟。突然冷聲喝道
“你是何人!”
莫瀟和小米兒見到柳昤雙的模樣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兩人對視一眼,先是將房門關好,隨後手往臉上一抹,喬裝撕下露出了原本的麵目。
“嗬嗬!我忘了,笨蛋!小米兒!你們迴來了啊!”
柳昤雙看到莫瀟擔心的表情,當即莞爾一笑。隨後衣袖飄飛的投入了的懷中。
“嗯………”
莫瀟聞著柳昤雙的發絲上都帶著些許酒香,頓時有些無奈。
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小米兒倒是輕鬆無比,來到了桌子旁自顧自的拿起一個酒壺搖了搖開始走到一旁自斟自飲了起來。
柳昤雙自然由莫瀟照顧,不需要他擔心。
“你怎麼了?雙雙?今天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莫瀟看著柳昤雙柔聲問道,可不問不要緊,問題飛入她的耳朵。
柳昤雙當即一愣隨後直接將頭深深的埋入了莫瀟的懷中。
“這!!這………唉!”
感受著懷中玉人泫然欲泣的模樣,莫瀟也隻能輕輕的環著這,撫摸著她的背安慰著說道
“好了,沒事了。有什麼事情和我說說吧。”
柳昤雙眼角閃爍著淚花,口中囁嚅的說道
“我……我……今日……”
悲傷之感越來越重,柳昤雙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原本還溫柔無比的莫瀟突然臉色一變轉而化作了憂色,因為柳昤雙身上不止有酒味還有絲絲藥香夾雜著鮮血的氣味。
這氣味是剛從茅草屋那邊出來的莫瀟最為熟悉不過的。
“唉!真是胡鬧!”
莫瀟一把橫抱著柳昤雙朝著床走去,這樣的舉動讓原本還沉浸在悲傷之中的柳昤雙當即一愣。
隨即一股羞意席卷全身,耳尖也染上了俏皮的紅色。
“你……你要……幹嘛?”
莫瀟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正色說道
“別動!丫頭!”
“哦!”
看到莫瀟的表情,柳昤雙雖是害羞但還是聽話的躺好,隻是眼皮有些微微顫動。
“嗡!”
皓月真氣自柳昤雙經脈傳入,直接勾起她的大寒天璿功。
極致的清澈與極致的陰寒在柳昤雙體內反複交匯。
隻兩個周天,那滿身的酒氣就一掃而空。
“小米兒!來!雙雙受傷了!”
“嗯?”
原本正在喝酒的小米兒聽到莫瀟的話語當即放下酒壺來到了柳昤雙身側。
莫瀟看著眼神逐漸清明的柳昤雙,輕撫上她的臉說道
“怎麼迴事?傷了還喝酒?今天……”
“算了,先治療吧!”
莫瀟看向小米兒,小米兒點點頭,立馬在掌中盛出那療傷真氣。
以莫瀟作為媒介送入了柳昤雙體內。
剛剛真氣交互運轉之下莫瀟已經知道了柳昤雙的傷口在腹部。
於是手掌放在了她的小腹上方。
真氣透體而入為其治療。
柳昤雙隻覺得腹部原本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一陣酥麻但是還是咬牙堅持下來。
好在這傷口隻是流於血肉沒有傷到穴道和經脈所以這次療傷起來莫瀟兩人算得上輕鬆無比。
一盞茶後,莫瀟將柳昤雙輕輕的扶起來,小米兒也繼續到一旁休息。
這時柳昤雙眼中卻帶著無盡的苦痛之色對著莫瀟說道
“我……我發現我好笨!明明修為上去了可今天卻差點於你陰陽兩隔!”
聽到這話莫瀟眼中甚至升騰起了劍意,看起來輕鬆無比的小米兒也將手中的酒杯直接捏碎。
“今天發生了什麼?”
莫瀟一字一句的看著柳昤雙的雙眼說道。
“是這樣的今日我原本想著出來去城南幫你尋個線索,哪想在路上碰到了一個乞丐………”
柳昤雙將來龍去脈全都說清,莫瀟和小米兒都沉默了。
兩人捫心自問哪怕是自己遇到這樣的情況下不一定會做的比柳昤雙更好。
隻是他們沒有想到看似安居樂業的淮安府中卻藏匿著如此骯髒事情。
半晌莫瀟輕輕握住柳昤雙的手說道
“你做的很好雙雙,不僅僅除了惡人,還保全了那些孩童性命。此事根本怨不得你,我以你為傲。”
柳昤雙看著莫瀟溫柔閃爍的目光,心中也終於浮現一股暖意將今日的紛亂徹底消弭。
隨後她又看著莫瀟問道
“那你們呢?今日有線索嗎?”
莫瀟笑著點點頭說道
“世事無常陰陽混融,說來也巧,我們碰上的乞丐卻不是這樣的。”
說著他也將與小米兒經曆的事情說出,最後拿著玉牌遞給柳昤雙道:
“明日我們要去春堯商會看看,但我估計此地應該不止一個所在。到時候我們分頭行動,爭取將情報打探出來。”
小米兒放下酒壺,拍拍衣袍上的褶皺站起身來
“你有想法了?”
莫瀟帶著自信的笑意看著兩人口中緩緩說出來一個詞
“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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