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袁術這副驚懼的神色。
紀靈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援軍即將到達壽春城,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怎麼叫陛下嚇成這樣?
正想安慰幾句。
州府外又傳來了一陣喊殺聲。
這下。
就連紀靈都是臉色一變。
城裏叛賊剛剛被斬殺,這喊殺聲又是從哪裏來的?
莫非是孫策攻進來了不成?
正欲向外看去。
十八個頭裹黑巾,身穿黑衣,手中還握著彎刀的人從外麵衝進來。
人人皆裹挾著殺意,露出的眼神散發著一種漠視生命的氣息。
紀靈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這十八人,光是氣勢上就已然足夠駭人,連他這個身經百戰的將領都有些驚懼。
看到這一幕。
州府之中的袁術早已雙眼無神,並且開始渙散起來,嘴中還喃喃道。
“蜜水,蜜水……”
聽說派來的援軍是孫權時,他早已不對活命抱有什麼希望。
早晚都是死,還不如在臨死之前抱著蜜水,飲個痛痛快快。
“袁術何在?!”
正在氣氛極為緊張之時,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
紀靈抬頭看去。
隻見一個氣宇軒昂的少年握劍而出,眼神冷冽。
他向周圍掃視一圈,而後目光放在袁術身上。
“汝就是袁術?”
袁術還未答話,紀靈早已上前怒道。
“大膽!汝是何人?竟敢直唿陛下名諱!”
若不是看到這少年身邊的士卒氣勢駭人,恐怕紀靈早就出手將其拿下。
那少年冷冷一笑道。
“不是汝等求的援軍嗎?吾乃陳王麾下偏將軍孫權是也!”
“今奉王詔,領兵十萬來援壽春,爾等就是這種態度?”
聽到這話,紀靈心中一驚。
確實啊!
聽說陳王派遣的主帥,乃是一十幾歲的少年。
也是他麾下軍師裴元紹的徒弟。
孫權孫仲謀。
莫非就是眼前這名少年?
一時間,心中有些驚疑不定,又有些不敢確定,略微沉思後,還是忍不住問道。
“汝既是孫將軍,麾下十萬兵馬又在何處?卻隻帶了十八騎來?如今吳軍圍攻壽春,汝怕不是自投死路?”
孫權道。
“可笑!”
“吾領了陳王上麾下的燕雲十八騎,星夜趕來壽春,硬是從吳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怕的就是袁術身死,吾等十萬大軍來遲矣!”
這話一出,紀靈忍不住打量起來人。
隻見他們皆穿黑衣,但在黑衣之中,隱隱滴落下血水。
莫非他們所說的是真的?
可是這怎麼可能?
僅僅十八騎啊,還領了一名少年,竟能在千軍萬馬之中肆意衝殺?
要是他紀靈有這等本事,恐怕早就放棄壽春不顧,護送主公出城逃離揚州了。
孫權根本不理睬他,而是朝前看向袁術,大喝道。
“袁公路,汝欲活命耶?汝欲死耶?”
袁術雙眼渙散。
懷中緊緊抱著個空罐子,喃喃道。
“沒有用的,沒用的。”
“汝是孫策親弟,又怎會拚盡全力救朕?隻怕都要害朕!都要害朕!”
這話一出,孫權頓時緊皺眉頭。
眼神一轉,想起來陳王在他出征之時叮囑的話語,心中沉思片刻,又猛然抬頭問道。
“袁術,莫非汝不想飲蜜水乎?”
“陳王有言,昔日虎牢關下征戰,袁公路的殷切笑語,言猶在耳!”
“願有機會,還與袁公路,曹阿瞞於虎牢關下痛飲,豈不美哉!”
這一番話。
頓時讓袁術瞪大眼睛,似乎想起了昔日的美好場景,不由得嗟然一歎。
看著眼前的孫權,他忍不住道。
“當真是少年意氣!”
“孫仲謀,朕把一身性命盡托付與汝,汝真能救朕?”
這一番話說來 倒讓孫權的臉色有些難看,而後陡然變厲。
“袁公路放肆!”
“當今天子在幽燕,汝如何敢僭越稱號!”
“快快說來,汝是何身份?!”
袁術愣了半晌。
麵對孫權一臉厲色,他沉默了片刻,而後長歎道。
“臣,左將軍袁術!”
說了這話,渾身像沒了一點力氣,當即癱軟倒地,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陛下……”
紀靈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道說什麼好。
孫權的臉色這才緩和過來。
而後問道。
“如此方可。”
“袁術,汝且說說,此次吳軍出戰多少士卒,共有多少部曲?為首的將領又是誰?”
袁術還沒有開口。
一旁的紀靈早已道。
“此戰那江東孫堅老賊共出兵十萬,三萬鐵騎,五萬步卒還有兩萬水軍!”
“其麾下各將的身份暫且不清楚,隻聽說那水軍統領乃是甘寧甘興霸,步卒統領乃是黃蓋,鐵騎則由主帥孫策接任!”
孫策?
聽到這個名字,饒是孫權平日裏心性沉穩,但此時此刻,還是感到心髒怦怦跳,心下一陣激動。
孫策啊!
那不是自己的親哥哥嗎?
為了投到陳王麾下,孫權已經離開江東數年,從沒與父親兄長見過。
沒想到這次見麵,卻是在戰場之上。
一時間眼神閃爍。
袁術見他神色不定,連忙道。
“孫將軍,可要秉公辦事,絕不能偏私啊!”
孫權淡淡道。
“汝等放心,我自曉得!”
“袁公路,將你僭越的名號除去了,待吾麾下十萬大軍一至,擋住壽春,甚至收複大半個揚州,都絕不是問題。”
袁術拱起了手,頭深深地低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直到孫權的背影消失。
紀靈這才慌忙地扶起袁術,忍不住道。
“陛下,莫非真要聽這毛頭小子的?”
袁術長長地歎了口氣。
這幾日他領麾下數十萬大軍對抗孫策,但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早已被打得沒了脾氣。
經過州府之中的巨變之事,他差點兒丟了性命,要不是紀靈及時來援,恐怕他袁術早已成了楊奉手中的刀下鬼。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看開了。
什麼陛下啊,皇帝啊,都沒有一罐蜜水重要!
若能保得性命,閑暇時分,與陳烈小酌幾杯,也算是人之幸事了。
那可真是人間安樂!
一時間萬般念頭湧上心頭,袁術不由得歎道。
“若能有此活路,便別說壽春了,便是將整個揚州盡數贈予陳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