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開始,刀光劍影,流石橫飛,怒吼和慘叫,連隆隆的馬蹄聲都壓不住。
五、六百騎兵的混戰要占據老大一片地方,騎兵本來就比步兵占地兒,戰鬥過程又要來迴奔跑。
王大衛沒摻和進去,主要是因為......阿黃太慫了。對,就是因為它。
一人一馬站在場外休息。不時有蕃兵逃出戰團,抬頭看見王大衛,趕緊轉向,繞道而行。王大衛也不理睬,任由他們逃命。
戰場中突然迎來一段小高潮:王厚和王文諒撞上了,兩人掄刀互砍。沒一會兒,王文諒的刀斷了,隨即,又雙雙淹沒在混亂之中。
又過了一會兒,王文諒帶著七、八個蕃兵衝出了戰團,向南逃去。
最後的懸念也沒有了。不過戰鬥並沒有馬上停止,戰場比酒桌更讓人上頭,那些殺紅了眼的蕃騎依舊做著毫無意義的掙紮。
又一隊騎兵衝出戰場,朝王文諒追去。一馬當先的居然是曹七,甩開第二名的曹六至少二十步以上的距離,再後麵,是曹家家將團。
這丫頭也上頭了?太危險了!王文諒老奸巨猾,可沒那麼好抓。王大衛催動阿黃,趕緊追了過去。
或許阿黃以為要賽馬,又或許剛才混在王舜臣的隊伍裏根本沒跑過癮,一聲長嘶,揚蹄擺尾,絕塵而去。
很快,王大衛超過了曹六,繼續加速縮短和曹七的距離。前麵,曹七已經進了山穀。
王大衛追進山穀,前麵果然出現變故,兩名蕃騎掉轉馬頭朝曹七殺過來,打算來個左右夾擊。
抬手一箭,射翻一人,再想射另外一人卻來不及了。
雪亮的鋼刀朝曹七攔腰砍來......
電光火石之間,曹七一個鐙裏藏身,鋼刀擦著她腿上的甲片掃過,留下一陣火花,而曹七的“第一寶刀”則留在了蕃騎的肚子裏。
“小七,你等等。”王大衛喊得有些破音。
曹七勒住白馬,撥轉馬頭,心裏也是一陣後怕,不過嘴上卻不肯服軟:“王大衛?你來幹嘛?”
王大衛:“我?抓王文諒啊!”
曹七:“你想搶我的功勞?”
王大衛:“沒有,沒有。我純粹幫忙。”
曹七:“那還差不多,追!”
王大衛:“你先等會兒。你這麼追肯定追不上,咱們得先準備好備馬,至少得一人雙馬。”
曹七:“這麼麻煩?”說著掃視四周,指著旁邊兩匹剛死掉主人的戰馬,“這裏有兩匹,算我和王大衛的,你們先迴去找馬。”
曹六愣了一下,迴頭對家將們說道:“都聽小七的。順便幫我也找一匹。”
家將們聽令撤出山穀。按說他們應該寸步不離自家郎君,不過,眼下的情況,似乎可以暫時離開一會兒。
曹六沒有離開,側身,扭頭欣賞山中景色。很投入,仿佛這裏的一草一木皆可入畫。
曹七撇撇嘴,沒說話。
王大衛挑起話頭:“曹七,你為啥非要抓王文諒呢?想想看,王文諒已經夠慘的了,他都跑這裏做起山大王了。”
曹七:“哼!他可值錢了。要是把他攥在手裏,哼哼......”
曹七沒說透,不過王大衛立刻就明白了。他隻是之前沒這麼想過,這是勳貴才有的思路。
王文諒確實很值錢!最起碼,現在有很多很多人想花大價錢讓他......去死。其中,至少包括韓絳。
韓絳丟了宰相,做了個小知州,這事兒就真的完了?
好吧,就算是處罰過了,他難道就不想東山再起、重登相位嗎?王文諒對他而言就是個雷。
有人想王文諒死,那自然就會有人想花更大的價錢讓他活。
曹家自己倒是沒參與去年的橫山戰役,即便有點兒瓜葛也很小。但是,若能抓住王文諒,肯定可以大撈一筆。
哪怕隻是把他“賣”給真定韓氏,換取真定韓氏的友誼就賺大了。
別看韓絳現在隻是一個小知州,其父韓億曾位列宰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更有八子,皆進士,各個官居顯要。韓絳是老三。
王文諒真是太慘了!
不過,活該!誰讓你當初自己主動貼上去呢?既然你想給人賣命,那就賣吧!賣命,有時候就是字麵兒意思,不用多想!
王文諒這種賣了一半兒又反悔的,確實招人恨。
曹家家將們很快就迴來了。戰場周圍無主的戰馬很多,很好找。一人雙馬綽綽有餘。
換馬,追!
王大衛和曹七領跑,曹六和家將們跟在後麵。馬速中等,用川越話叫“巡航速度”。
馬匹和汽車、飛機一樣,也有個巡航速度。按照這個速度行進,馬匹可以跑很久。
王文諒或許已經距離很遠了。不過不要緊,他那麼跑,跑不了多久馬就不行了。
曹六在後麵詢問家將,家將們對王大衛的做法表示肯定,順便稱讚王大衛經驗豐富,學識淵博,真是能人無所不能。
王大衛當然經驗豐富,雖然追人的次數不算多,但是被追的時候多啊!他太清楚追擊者怎麼做最能讓逃跑的人難受了。
路上有馬蹄印,還有馬糞。王大衛可以通過馬糞的柔軟程度推測王文諒經過的時間。
看得曹七直叫“惡心”。
王大衛則迴應:“你這可不是尊重學問的態度。”
繼續追。
很快,沿途陸續發現兜鍪、袍肚、披膊......都被家將們一一撿起,放在備馬之上。
倒不是他們小家子氣,甲胄這種東西在汴梁可是很金貴的,即便老曹家也不敢多弄,每一套都得報備。
王文諒這套黑漆順水山文甲算是上等貨,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
就是背甲上有一道大口子,上麵帶著新鮮的血絲,應該是剛才跟王厚玩兒命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再追,弓、箭、刀、槍以及皮甲的部件陸續出現,這些東西就不大看得上眼了。
這都是追擊者的優勢。逃跑者沒法獲取這些信息,頂多是根據身後飛起的驚鳥推測追擊者的距離,而逃跑者也會驚起飛鳥,同樣給追擊者信息。
中午,王大衛下令:“先休息一刻鍾。咱們吃個飯,讓馬也恢複一下。
我估計再有一個時辰就能追上了。王文諒看來是不怎麼會逃跑這門兒手藝啊!”
吃飯的時候,曹七問:“你說王文諒不懂逃跑,要是你的話,應該怎麼辦?”
見曹七想學這門他最拿手的學問,王大衛自信滿滿地解答道:“王文諒應該早早......勸說他的手下把馬讓給他,自己徒步進山躲起來。
這樣他一人多馬,再冷靜下來,不要不惜馬力地瞎跑,就行了。不過現在嘛!他已經來不及了。
再有一個時辰,我們就能看到累死的馬,或者看到他......勸說的結果。”
果然,一個時辰後,王大衛就被打臉了。
路中間,王文諒獨自盤膝而坐,一手大餅,一手水囊,膝蓋上搭著一把刀,身旁,一匹馬正在吃草。
他的手下,人和馬,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