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衛一行人走出穀口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隊伍中少了三名曹家家將。其中兩人押送王文諒,另尋岔路提前東下,去曹家設在某地的“安全屋”;另一人迴汴梁匯報消息。
穀口處,沒發現張家兄弟的屍體,應該是被打掃戰場的人帶走了。
出了穀口,前麵塵土飛揚,眾人被嚇了一跳。仔細觀看,卻是蕃騎正在訓練,這才放下心來。
蕃騎分成了七、八隊,在教官的指揮下縱橫馳騁,跑得亂七八糟。教官中沒看到王舜臣的身影,都換成了各家家將。
王舜臣這是被奪了“兵權”了啊!
這也正常,他畢竟是正兒八經的大宋小軍官,過幾天就得迴秦州繼續做他的十將。
王昇和老兵同樣如此,能留下的隻能從各家家將裏麵挑。
如果整條商路是一個公司的話,留下的家將就是保安部的小隊長。也不算啥值得誇口的職位。等公司穩定之後,都得另謀高就。
來到“城門”前,王昇直挺挺站在城樓上。王大衛高聲打個招唿,王昇微笑著點了下頭,算是迴禮。
難怪他一身本事卻混不上去,要是換成王舜臣早就跳下來,拉住王大衛的馬頭,哥哥長、哥哥短地叫起來了。
也就是在這支“混成強盜團”裏才算混得不錯,沒人在乎他不通人情世故,反而都欽佩他的本事。
進了城門,蕃人們正在賣力勞作,幹啥的都有。工頭同樣也是蕃人。
城中的一片空地周圍有不少“閑人”,喝彩聲傳來。王大衛等人走過去,裏麵正在打馬球。
“罷官”的王舜臣帶著一隊蕃騎迎戰老兵隊。
這些蕃騎應該是在前幾次戰鬥中玩過命、立過功的,以後就是正式保安了。城外那些還在瞎跑的隻能算臨時工。
馬球的規則王大衛不懂,不過這不耽誤他跟著一起喝彩。漸漸地,王大衛也看出一些門道。
蕃騎們很猛,敢打敢拚,但是手藝潮,經常失誤。老兵們手上功夫更高,卻總是避免衝撞,躲著走,靠傳接配合調動對手。
雙方勢均力敵。
王大衛一邊喝彩,一邊跟旁邊圍觀的紈絝打探昨日的戰果。這幫紈絝都很識趣地沒有問他們有沒有抓到王文諒。
昨天的戰鬥很激烈,他們畢竟是以寡敵眾,傷亡不小。
連紈絝都有受傷的。所幸他們甲胄精良,身邊又有家將護著,全是輕傷。無人需要住院治療。
家將和老兵受傷的很多,眼下還有八個起不來床的。不過潘孝全傳話說都沒有性命之憂,不用擔心。
這一仗充分體現了甲胄的重要性。有這麼一身甲,雖然還是難免會受傷,但是隻要及時治療,總能挽迴一條命。
蕃人就沒那麼幸運了。僅算他們這邊的,至少死了二十多人。還是潘孝全傳話說:除非有麻藥,否則這幾天還得陸續有人死。
潘大夫很忙,西北角接連不斷的慘叫聲可以證明潘大夫一直都在不眠不休地工作。
王大帥也很忙,忙著睡覺。昨天打完仗,迴來安排了一些後續事宜,甲都沒卸,直接在會場上就睡著了。
他們今天中午還去看過,確實是睡覺,不是重傷昏迷,唿嚕震天響。這邊的馬球賽和那邊的慘叫聲都吵不醒。
這小子,心思還挺重!
銅鑼聲響,一節比賽結束。王舜臣飛馬來到王大衛身前:“哥哥,迴來了。”
王大衛點頭:“嗯!剛迴來。”心想:還是我舜臣兄弟會做人,昇哥你啥時候也能學習一下?
王舜臣:“哥哥,上來打一場吧!”
王大衛連忙擺手:“沒玩過啊!”
王舜臣:“誒!哥哥不用擔心,隻管來。我剛才都沒用力,哥哥上來之後隻需跟著我,我帶頭豬都能打贏他們。”
我去!昇哥你那樣挺好啊!
正巧一個蕃人女子來到王大衛身旁,白巾裹頭,上繡一個紅十字。這顯然是王大衛的主意。
女子笨拙地下拜,用生硬地漢話說道:“先生,請,公子,去。”
“哎呦!潘九這是長能耐了啊!瞧這架子大的。看看去,看看去。”有紈絝起哄,於是一眾人等離開賽場,朝西北而去。
進了潘孝全的院子,大家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直入正房。
潘孝全正在作畫,見人來了不少,放下筆:“你們來得正好。哥哥,看我畫得如何?”
王大衛往桌上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紈絝們圍攏過來,卻看不明白。
王舜臣直接問道:“潘九,你畫的這是個甚?”
潘孝全:“內髒圖。你們看,這是肝,這是腸子......哥哥,我畫得還不錯吧?”
無人言語。
片刻後,王舜臣道:“我......我想起我還有點兒事兒,先告辭了。”
接著,大半紈絝也用各種理由遁走。
曹七沒有走,忍著複雜的情緒提醒道:“潘九,你弄這個,迴去就得挨揍。”
潘孝全:“揍唄!誰沒挨過?嗯......也就你沒挨過。”
曹七:“弄不好,你得被逐出家門。”
潘孝全:“逐就逐。等老子成了神醫,他們還得請我迴去。再說了,我被逐出家門咱們就不是朋友了?”
曹七:“那肯定不會。咱們都知道你要幹的是好事。”
潘孝全:“那就行了。哥哥,教小弟兩手吧!”
王大衛:“行,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潘孝全肯定解剖了不少屍體,否則他畫不出那個圖來。
這個行為在這個時代是大忌,古人有視死如生的觀念,屍體和活人擁有同等的地位。
潘孝全將來少不了要因為這個事兒遭受磨難,不過這家夥看起來是鐵了心要鑽研這門學問了。那就幫一把吧!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裏,王大衛傾囊相授,潘孝全運筆如飛,瘋狂記錄,還不時提問,王大衛都一一解答。留下沒走的紈絝也聽得聚精會神。
末了,王大衛嚴肅地補充道:“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我想你也一定想到了,我剛才說的這套學問跟大宋現今流傳的醫學不是一迴事,甚至有點兒格格不入。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認為哪一套就比另一套高明。兩套學問的目的都是為了祛病消災、解民疾苦。兩者應該殊途同歸、相輔相成。
你若想成為神醫,應該兩套都學,相互借鑒。”
潘孝全起身,麵色嚴肅,整理頭巾、衣袍,然後一躬到地,並未開口。
王大衛明白他的意思,學了學問,但卻不想拜師。
這樣最好!弄成師徒關係以後就不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於是他鄭重其事地還禮,也沒說話。
潘孝全直起身,臉上又恢複了紈絝的模樣:“這一下子聽了這麼老多,我得趕緊去驗證一下。幾位慢走,本神醫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