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至此處,兩人相視苦笑,同時端起酒碗,用力相撞,隨後倒入腹中。
人啊!似乎天生就是如此。兩個腦袋湊到一處,心裏卻裝著八個主意。那誌願軍反倒沒有這毛病,所以能上下一心,摧城拔寨,勢如破竹。或許,其實也有,隻不過沒表現出來,他們不知道罷了。
放下酒碗,兩人都沒有說話。想讓西夏發兵攻伐青唐並不容易,但兩人分屬不同陣營,明顯是極為合理的配置。
於是,李玄驥的目光中浮現出幾分欽佩之意。
篯羅結接收到李玄驥的善意,搖了搖頭,笑道:“還是有點兒難辦啊!不過,我這兒倒有另一個主意,或許......能成。”
李玄驥:“哦!兄弟快快講來。”
篯羅結:“好,好。讓西夏人出兵,這事兒確實不好辦。但是,如果能讓誌願軍打過來,不是也行嗎?”
李玄驥:“嘶......這......兄弟你有辦法?”
篯羅結:“眼下正好就有一個。李兄可識得一個叫王大衛的人?”
李玄驥咬牙切齒地迴答:“認識。”
他當然認識王大衛,燒成灰都認識。本來在河州生活得好好的,那王大衛去了一趟,然後,一切都變樣了。
篯羅結:“王大衛此刻正在城中。有位高人曾給我講過一些故事,據此分析,如果我們能殺死他,誌願軍十之八九會出兵報複。”
李玄驥:“哦!不知是哪位高人?”
篯羅結:“複姓慕容,單名景。李兄可曾聽說過?”
李玄驥連忙點頭:“認識,認識。那便錯不了了。”
李玄驥自然是認識慕容景的。在河州,在隴朱黑城,慕容景都是李家的得力幫手。而今看來,當李家稀裏糊塗地丟了隴朱黑城後,慕容景又投奔至樂都,繼續與誌願軍為敵。這是妥妥的“自己人”啊!
隻不過,怎麼才能殺掉王大衛?同樣是個不小的難題。
王大衛是昨天到的,嵬名浪遇顯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但他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如果自己直接帶人當街圍殺王大衛,那以後可就沒法繼續在嵬名浪遇手下討生活了。
更何況,江湖傳言,王大衛的武功深不可測,明著來還真就未必能得手。
所以,唯有暗殺一條路可走了。
暗殺好。即便將來事情泄露,也不算觸怒嵬名浪遇,自己不過是報仇心切、情不自已。反正總有說辭可以搪塞過去。
李玄驥抬頭看向篯羅結,四目相對,心有靈犀。於是,兩個腦袋緩緩靠近,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被人算計的王大衛對此毫不知情,此時仍在滿心歡喜地逛街。
身後,兩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正是被他打暈在胡同裏的兩個笨蛋。
真蠢啊!我都已經知道了,就在梁園嘛!你們還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吧!
智商上的碾壓帶來巨大的滿足感,王大衛逛得更加起勁兒,雖然周圍都是黨項話,他一句也聽不懂。
今天的任務就是遛傻子。等到明天一早,看我馬踏梁園,為民除惡,再飄然遠去。西涼府的老百姓會不會為我的壯舉唱讚歌?
隨便吧!就算唱也是黨項話的,反正我都聽不懂。
還有,等我走後,西涼府沒準兒會爆發鼠疫。那一千匹馬很可能攜帶病毒,那夥兒盜馬賊估計是從樂都城裏出來的。
真要是爆發了,西涼府得死不少人。
死就死吧!卻怨不得我,病毒又不是我帶來的。而且,我跟你們也不熟。我就認識一個人——包子林,他已經跑了。
忽然,人群湧動,朝街道兩側分開。
王大衛隨即想起包子林昨天透露的信息:火車,哦!不。馬隊要來了。
隨著人群來到街邊,在一座酒樓門前站定身形,翹首眺望。為首的是一匹銀白色高頭大馬,從北方疾馳而來。
哎呀!怎麼有點兒眼熟呢?這,這,這不是大白嘛!看來你過得挺好啊!還洗了個澡。好幹淨,銀光閃耀,直晃眼。
怎麼在這兒碰上了?
慢著,我是不是花了一袋子冤枉錢?靠!
錢不錢的先放一邊兒,若我推測的不差,此刻騎在大白背上的人應該就是那位威名赫赫的“梁霸總”吧!
這......莫非是新得了一匹良駿,於是起了出城打獵的興致?
天賜良機啊!
等你們過去,我得趕緊迴武陽樓,然後帶上阿黃追出去。荒山野嶺的,獵物和獵人誰能分那麼清楚?對不對?
也不用等到明天了。要是順利的話,我還能吃上王舜臣的餃子呢!至於其他的戰馬,不重要,都不重要,有大白我就能交差。
王大衛計劃得很好,可惜,很快,不順利的事情就發生了。大白在王大衛的麵前停下腳步。
嗯?不是去打獵的。不會是來打我吧!
那接下來的劇情該怎麼發展?大約應該就是:紈絝子弟飛揚跋扈,身為男主果斷出手......俗是俗了點兒,湊合一下吧!我能交差就行,還請“出口成髒”。
於是,王大衛露出笑臉,笑意中滿懷期待。
王大衛猜得不錯,騎在大白背上的人正是西夏國相梁乙埋之子、西涼府都監梁乞逋,西夏梁氏一門新生代中的翹楚。
至少,梁乞逋是這麼認為的。
梁氏一門是西夏國的新貴,地位顯赫,卻也有先天的不足。具體表現就是人口稀少,人才匱乏。沒辦法,新貴嘛!滿打滿算才兩代人,怎麼跟那些世世代代的老牌貴族比?
既然自家的人才少,那就隻有招攬了。
梁乞逋在興慶府的時候就一直致力於這份“辛苦”的工作,並且成效顯著,足足招攬了三、四百人之多。而他也獲得了“小孟嚐”的稱號。
反正梁乞逋認為這些人都是人才。至於外人的評價......很遺憾,他聽不到,他的生活已經完全被這些他所招攬的人才包圍了。
不過梁乞逋也不是真的白癡。有時午夜夢迴,他也會思索一個問題:為何如此多的人才早年間都聲名不顯?或沉跡下僚,或隱於市井,或浪跡江湖。直到梁氏崛起,他們才如錐入囊中,其末立見。
思考到深處,梁乞逋得出結論:天佑我梁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