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紛揚揚,整個後花園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宛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畫,靜謐而又美麗。
雪幕中,紫鵑打著青綢油傘在積雪的小徑上艱難地行進。
前方,一行被白雪覆蓋了一半的腳印直伸向遠方。身後,封氏正招唿一大群婆子將幹草鋪在雪上。
大年初一不掃地,掃地會將財氣、祥氣掃走。
紫鵑沿著蜿蜒的小徑前行,轉過小竹林,終於來到了凸碧山莊山坡下,順著山腳剛轉過去,已聞得一股寒香撲鼻。抬頭望去,半山腰有數十株紅梅如胭脂一般,映著雪景,分外顯得精神,好不有趣。
通往凸碧山莊的石階上果然有一雙腳印,紫鵑沿著腳印向山上走去。
那雙腳印在半山腰處轉向了左側的梅林,紫鵑又沿著腳印走進了梅林,十數株梅樹錯落而生,枝頭上的梅花競相綻放。
雪花輕輕覆蓋在紅梅的枝頭,花瓣在白雪的映襯下,紅得嬌豔欲滴,美得驚心動魄。
終於,在一片靜謐的角落,那一抹醉人的紅映入眼簾。
正是林黛玉,從這個方向隻能看見她的側臉,在白雪紅梅的映襯下,那張俏臉愈發嬌豔欲滴。
紫鵑笑了一笑,自家姑娘是越來越漂亮了,還有這身打扮,頭上戴著大紅色的觀音兜,身上罩著大紅羽紗麵白狐貍裏的鶴氅,束著一條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絛,腳上是掐金挖雲紅香羊皮小靴。裏麵的正裝也是大紅緞麵,且繡著鳳鳥紋和牡丹。
在這個家裏,大紅和牡丹隻能出現在林黛玉的身上,至於鳳鳥紋,就算沒有李虎,作為一等伯、山東河南總督的嫡女,林黛玉也有這個資格。而且這些衣料都是宮裏按照相應的身份地位賞賜的。
林黛玉的餘光感覺到了,沒有迴頭,笑著說道:“偷看別人,小心長針眼。”
“姑娘不要學二爺說話。”
紫鵑笑著走了過去,將傘罩在林黛玉頭上,“就知道姑娘又一個人來這裏了。”
林黛玉依然望著前方:“我怕又鬧得大家不得安生,所以不許雪雁她們跟著,一個人過來看看雪景,瞧一瞧這紅梅。”
“姑娘心地善良,怕我們冷著,可規矩不能壞。”
紫鵑掏出手絹,替林黛玉撣去了頭上和身上的雪,一邊說道:“才剛王嬤嬤來送禮單,沒見著姑娘,一問都說不知道,便動了肝火。不僅雪雁她們幾個挨了板子,就連我們也跟著吃瓜落兒,每人罰了一個月的月錢。”
林黛玉一笑:“沒事,我補給你們。”
紫鵑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這不是錢不錢的事,這是規矩”
“你煩死了!”林黛玉瞪了她一眼。
紫鵑:“這麼大的風雪,姑娘要是冒了風寒可不得了。”
林黛玉拿她有些無可奈何:“我這就跟你迴去,現在就迴去。”
紫鵑掩嘴笑了笑。
林黛玉:“折一枝紅梅迴去插瓶。”說著親手折下了一枝紅梅。
見林黛玉動作幹淨利落,輕鬆折下一枝紅梅,紫鵑似乎想起了什麼,撲哧一笑。
林黛玉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笑什麼?”
紫鵑撲閃了幾下眼睛,忍住笑說道:“難怪二爺說姑娘手勁大。”
林黛玉沒有生氣,也沒有說話,低下了頭。
紫鵑明白了,自家姑娘又想二爺了。
想著,紫鵑又說道:“二爺已經剿滅了白蓮教逆匪,很快就能迴家了。”
林黛玉沒有搭話,親兵送來了李虎的家信,可信箋上的字虛浮無力,李虎不是受傷了,就是生病了。
這件事她不能對任何人說,隻能藏在心裏自己煎熬著。
她並不是來踏雪尋梅的,是來一個人清靜清靜。
紫鵑有些擔憂地:“姑娘怎麼了.”
林黛玉擠出笑容:“沒事,我在想宮裏會給你二爺冊封什麼封號國公。”
紫鵑興奮了:“二爺要晉爵了?”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這可是大功勞,就是普通人也能封賞最低等的國公爵位。”
紫鵑撲閃著眼睛,想象著說道:“過了中秋節,就該張羅姑娘的婚事了.姑娘就是國公夫人了,與老太太平起平坐.”
林黛玉沒好氣地:“胡說什麼呢。”說著,沿著來時的路走了下去。
紫鵑急忙追了上去,一邊問道:“二爺會封什麼封號國公啊?”
“不知道。”
“那二爺什麼時候迴家呢?”
“不知道。”
“.姑娘~”
“不知道.“
紫鵑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山腳下,封氏正招唿婆子往地上鋪幹草,見林黛玉下來了,忙道了萬福:“姑娘。”
幾個忙活的婆子紛紛行禮,緊接著遠遠近近正在當差的所有管事媳婦和婆子都向林黛玉行禮。
石階上的林黛玉掃視了一眼遠近到處微微福身的那些人,對躬身站在石階下的封氏說道:“你們二爺打了大勝仗,平定了白蓮教逆匪每人賞兩個月的月錢。”
“是。”封氏提高了聲音,“姑娘有話,家主打了大勝仗,平定了白蓮教逆匪,每人賞兩個月月錢!”
開始還是瞬間的寂靜,緊接著就有婆子興奮地扯開了嗓子:“謝姑娘賞!”
“謝姑娘賞!”立刻便是更多人的歡唿。
歡唿聲中,林黛玉滿臉笑意地向花園外走去。
這時,王嬤嬤拿著一封信從園門外走了進來。
林黛玉停住了腳步,一行人都跟著停住了。
走到麵前,王嬤嬤向林黛玉微微一福身:“姑娘,這是坤寧宮送來的一封信。”說著將那封信呈了上去。
坤寧宮?
林黛玉目光一閃,接過那信撕開展看,果然是皇後的親筆信。
這是皇後寫給林黛玉的第二封信。那日李三將銀子送到戶部後,不到半個時辰,坤寧宮就送來了皇後的信,就是一些家常話,長輩對晚輩的關愛。林黛玉明白,這既是拉攏,也是無聲的敲打。
看著信,林黛玉皺起了漂亮的眉頭,“忠國公”、“魯國公”,一個是代表與皇室關係親厚的次等公爵封號,一個是一等公爵中的次等封號。看信中的意思,皇帝一時半會兒還定不下來。
林黛玉撇了撇嘴,這兩個封號她都沒瞧上,忠不忠還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
接著往下看去,林黛玉先是一怔,接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福王,康王,安王,這不就是福康安麼。
皇帝的水平也不咋地呀!這寓意可不好,福康安反了他老子,封了王爵的二皇子、三皇字和五皇子以後會不會也造反呢?!
還有二皇子,一個戴罪之身,未立下寸功贖罪,憑什麼封王?
林黛玉搖了搖頭,皇室的破爛事當真是一件接著一件。
她突然眼睛一亮,這下不就有理由給李虎寫信了嘛!
想到這裏,林黛玉臉上又有了開心的笑容,腳步輕快地向園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