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郗歎了口氣,說:“如若不敵,也無他法了。”
楚攬茝解下笛包迅速瞟了一眼,太簇商的“窺頸”、林鍾小徵的“快馬”、黃鍾宮的“姑蘇”以及用來當棒使過的太簇商“忘道”都不知是在過哪次招時破了笛膜,今晚出門急他包裏隻有五根笛子,現下隻有根南宮大羽笛膜還完整。
南宮大羽那麼低的音《揚鞭》和《秦川》哪個都吹不痛快,留給他能吹的也就《姑蘇》還不對調。
楚攬茝欲言又止,終於說:“好吧,如果不成,我和傅倫一起帶你走,就算沒有我們之間的情誼,為了你女兒,你也不能死在這裏。”
傅倫一聽也注意了過來,看到龍郗已經擺好架勢,稍微一愣喊道:“你要彈《鍾若竹》?”
龍郗無話,傅倫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冥道空在空中觀察著龍郗,找著機會就打算飛撲下去突擊一劍,而楚攬茝在一側虎視眈眈盯著他所有的動作,若讓他發覺了不對勁必然會有所行動。這時龍郗沒使自己浮空選擇了盤膝在原地坐下,楚攬茝不再盯著冥道空,提前將能吹響的那支笛在笛膜上套上竹片保護起來,插在腰間準備隨時拿來使用,連傅倫也不顧優劣形勢與旮磷拉開距離,麵向旮磷卻慢慢向龍郗靠近。
怎麼迴事?冥道空警惕起來,龍郗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他的氣息感覺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像是突然在自己的領域中跳脫出去了一般。龍郗彈響琴弦,弦音猶如清流激水,明明琴聲在這裏所有樂器中聲音是最小的,此刻琴聲卻充斥在整個血色領域中,且聲音像是來自四麵八方無處不在。意識到不妙冥道空率先出了一劍,劍虹火焰卷著著血焰襲去,卻炸在了龍郗身旁由琴聲而起縈繞的聖控力流中,這樣一擊本該是龍郗和楚攬茝一起接都要費些力氣,卻沒能攻進龍郗釋放出來的外層能量。
那些聖控力閃耀出七種顏色的光輝,冥道空看出是龍郗的七種屬性。來不及看清,那七道光芒就交織在一起激射上天。冥道空邊在空中做出閃避邊使起修羅巨劍,格刺洗崩並使出烈火和氣焰輔助接招,一瞬間就連夜空都被照亮。
《鍾若竹》是龍郗自己編寫譜曲創作的琴伴唱曲,是源自他與妻子鍾若竹相遇的故事。音韻之所以妙在於情感,他譜曲到演奏,無不是注入了自己深刻的情感在裏麵,用這個曲子作為發動奧義技的媒介,無論是功力上還是身心上都會讓他承受巨大的負擔。
楚攬茝吹奏洞簫為琴音合聲,引導著龍郗釋放出的聖控力變化為攻擊的招術攻向天空。龍郗十指婉如蝴蝶般在琴弦上翩翩起舞,幹脆流暢並一氣嗬成。他的氣息與弦聲相叩,已然凝神沉浸在琴曲中。
冥道空打出八支八次折疊彎曲足有半人高的火焰飛鏢,那是擁有極快旋轉及飛行速度的“萬羅咫寸八穹殺”,卻在龍郗外層的聖控力中就被溶掉了。從龍郗的琴曲開始後攻擊頻率也大幅度加強,空中無根而生的樹木、擾亂飛行的風流、半透明的空間元素都在糾纏捕捉,火焰雷電交織衝擊冥道空密集的劍網,稍打出點破綻馬上有一股聖控力鑽進來變成定身術控製住他,本來一直優勢壓著龍郗和楚攬茝兩個人打,卻突然間變成自己被壓製住了。
“再來!”冥道空一記“戮縱侈灼鴻劍滅”斬出去,由此又觀察了那層能溶掉自己攻擊的聖控力波,看出是“炁月八荒”的聖控力流中附加了水波的防護,這層聖控力非常厚一兩個殺招攻不進去。以剛剛交手情況來看,能同時讓自己保持著如此防禦並發動密集的多屬性攻擊,一定是負荷了自身什麼方麵爭取的短暫提升。
隻是眼下連自己也陷入被動了,那層防禦如同沼澤一攻便沉,而且打過來的元素即使沒有龍郗的驅使也在楚攬茝的引導下發揮出最大的配合,一連讓他受了很多傷吃了不少虧。那些本該難以察覺的琴音在到處都有,似乎天空、大地、風聲、樹梢、落葉都在唿應著曲音,無論奧義技交織造成的環境多嘈雜,那琴曲就如同在他耳邊一樣聽得清清楚楚。
隨曲而聽如臨夜入三更,依稀的瀝瀝小雨,路旁幽幽花香猶在跟前,似乎伸出手便能觸碰到雨水在屋簷濺起的飛沫。琴音空靈悠遠,變化奇妙,又像敘事又似說情,即使沒有填詞,亦能感覺到其中情緒。
薄翼上竟感覺到了風雨,冥道空驚覺,自己的領域在不知覺間居然破碎了。龍郗的攻勢依然密不透風,琴音卻在夜雨中更加契合了,每一個音符都是一朵沉睡的花,紛紛在他的耳畔綻放。他總算聽出了曲中的喜怒哀樂,感受到了琴音中帶著特殊的情感。
“這個曲子很特殊,特殊到他不會輕易彈,是這樣吧?”冥道空將修羅劍擋在身前浮空,雙手大開大合舞動著,頂著如萬箭穿心般雷火風攻擊在身上穿刺炙挫,將大量的聖控力化作火焰與血氣迅速聚集,像是爆竹臨近爆炸將所有能量縮成一團。
楚攬茝不加理會,趁他起勢之際,用笛聲引導著龍郗的聖控力迅速轉化,化成百道飛劍蓄積升空,又附上了雷電接連向冥道空激射過去,如雨如瀑。可冥道空並不上心,對待殺招隻將雙翼擋前,任由大量飛劍刺在自己身上,由著飛劍刺穿雙翼、雙臂甚至刺穿自己胸肋。
飛劍一歇,冥道空爆震亮相,雙拳向外一頂,身上奔騰著紅黑相間的閃電。楚攬茝看出情況不對,迅速側跳翻滾閃避,果然下一刻傳出尖銳的唿嘯,冥道空砸在他剛才的位置,全身裹焰如同爐中的火炭。
“讓自己舍身搏命的曲子居然是愛情,不過都是利益驅使,哪有什麼真情,可笑!”冥道空伸出手,空中修羅巨劍旋轉飛出砸向醉心彈琴的龍郗,勢大力沉難以招架。
傅倫暗罵聲糟糕飛撲出去,將琵琶扛在肩上腰馬合一背身擋劍,“當”一聲響巨劍被彈飛出去,傅倫也被轉震力道撞出去翻滾一圈委身撐地,連肩帶肘無不作痛。
冥道空用傷換來的蓄勢就是要一鼓作氣擊破龍郗的護體聖控力,因此後續的攻擊定是勢不可擋。同時琴曲剩下的篇幅已經不多,若無法對冥道空造成有效創傷,他們三人也將陷入危險當中。楚攬茝當機立斷停下了多種元素的組合技,在冥道空攻破龍郗的聖控力劈劍近身時拉扯著用出鏡像替身,連續幾次化解掉修羅劍的殺招,同時蓄積剩餘聖控力,打算寄希望於最後一擊上。
冥道空幾劍不中,也看穿了他們要決勝於一招的意圖,緩緩後撤些距離,再次將血之魔羅域釋放出來,隨著他的動作地麵微微震顫,血色的光芒向四周擴散,似要掌控結界中的全部,欲將龍郗和他的琴聲一起凝固。
傅倫在琵琶弦上輪指一掃,血之魔羅域轟然破碎,冥道空還來不及吃驚,已經看到龍郗聖控力融入雨中,那瞬間一滴滴雨點化成了一隻隻飛舞的蝴蝶。
不可計數的雨滴化作了飛蝶驟然起舞。到處都是雨,到處都是蝶,漫天雨蝶如山洪海嘯般席卷,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傅倫趁機打出一記定身術和聖控力化三根降魔杵出去,可定身術剛碰到冥道空就冰麵落石般破碎了,降魔杵也被他一絞劍盡數化解。冥道空四顧著打了幾劍,還是被洪水海嘯般的雨蝶所淹沒,雨蝶攻勢獲得奇效,楚攬茝和傅倫在水爆外聽到了他綿長的慘叫聲。
龍郗全曲奏完,整個人都陷入虛脫的狀態,楚攬茝和傅倫也幾乎精疲力竭,正得空調整自己的氣息。冥道空在雨蝶的衝擊爆炸餘威中慢慢站起來,他的雙翼已經滿是破損殘破不堪,暗紅的血浸透了全身,無論哪裏都已是血肉模糊,但他還是在這場蝶海中活了下來,並且全身冒著黑氣治療自己。
楚攬茝提了口氣迅速飛指吹了串音出去,冥道空陰手握劍朝前一攔,輕易擊碎了他打來的定身術。他用劍撐著地麵,連續兩三輪深唿吸調整總算讓自己站穩。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吧,差一點,就差一點。”冥道空怪笑著說,“很可惜,我沒死,更可惜你們已經殺不死我了。”
那雙蝙蝠雙翼已經傷到無法帶他飛起來,他身上的炸傷創傷貫穿傷換做別人也足以致命。然而冥道空還是能撿迴一命,靠著自身的恢複能力修補身上的傷口。
若等他恢複過元氣來,那麼龍郗三人便再無法與其抗衡。
“帶他先走。”傅倫還有些力氣,揪住龍郗的衣領把他扔出去,正丟在楚攬茝的懷裏。
一直沉寂如淵的旮磷嗅到了進攻的時機,弓身蜷縮,揮出五道鮮紅爪刃撲了過來。傅倫撥響三四弦以音浪應對,擋了攻擊也遭到反震,右手五指受創顫抖起來。旮磷踱步準備再次出擊,冥道空一聲將其喝住,自己提著巨劍緩緩靠近,隻當是在看囊中之物。
正當此時,刺眼的光在冥道空正前方閃亮,遠處雨幕破碎,一道劈雷倏然而來,仿佛來自亙古太虛中,地裂山崩,潮水般的壓迫感好似天罰。
冥道空將修羅劍插在跟前,雙手托住劍身躲在劍後,炸雷轟在一人一劍上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雷電強光讓人不禁遮目,楚攬茝和傅倫都發覺自己後領被人粗暴拽住向後拖行了好遠,龍郗也感覺到自己胳膊被人架起來,通過對方的身法後跳出去。旮磷在雷暴後率先撲出去,卻被六記雷電打退了迴來,同時妖異的紅光閃動,雷光裏它又挨了幾刀。
“是誰?”冥道空單手按胸,接了炸雷後側身背劍。
飛擲的錕鋙被蝙蝠翼打飛刺入樹幹,侯聖驍保持著擲刀的姿勢,筆直站在他的麵前。
空中升起的百合花灑下輕紗般如綢帛的淡黃色光幕,沐浴在龍郗楚攬茝和傅倫身上。霍心雲丟下已然虛脫的龍郗,快速跑到侯聖驍跟前。
“他們都受傷了,我稍微糾纏一下冥道空,你叫莫兄先把他們帶走。”侯聖驍說。
“我覺得要靠傳送,龍叔叔看起來動不得,怕是容易走火入魔。”霍心雲說,“我們一走,你也趕緊撤。”
侯聖驍稍加思索,說:“嗯,那你叫莫兄上來。”
“你去吧,”霍心雲朝他點點下巴,“我來布置傳送陣。”
侯聖驍頷首:“好。”
錕鋙“嚓”的一聲離開樹幹,侯聖驍接刀飛斬一擊,接著閃身進入密林,冥道空拆掉刀招後怒火上頭,沒多考慮隨他方向追了出去,莫孤星更是緊隨其後。僅交手一招,三人便皆已消失在深林中。
霍心雲來到龍郗跟前,看了看楚攬茝和傅倫,問:“你們兩個行不行?靠近點,帶你們迴去。”
“去哪?”楚攬茝不解。
“酒館,有件事要告訴你們。”霍心雲沒多廢話,迅速開始布置傳送陣勢。
“仇還沒報……”楚攬茝剛開口就說不下去了,報仇?拿什麼報仇?
霍心雲沒理他,自己集中精神認真布置好傳送陣,才迴應他說:“別想了,紅蓮不是冥道空殺的。”
“什麼?!”三個人都吃了一驚同時喊道。
金光流轉,傳送陣已將他們帶到了酒館中。霍心雲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緊不慢的說:“說實話,那個劍傷確實很像,很像很像,但是很多地方對應不上。冥道空的血液有腐蝕效果,我和侯聖驍都親身體驗過。院中屋中有打鬥跡象和血跡,說明來者不止一個人,還有就是……”
霍心雲頓了頓,說:“你們交過手,冥道空什麼修為應該清楚,如果是他碰上紅蓮……”
龍郗他們聽明白了,如果是冥道空碰上紅蓮,那紅蓮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那兇手究竟是誰?”龍郗問。
霍心雲呆呆地看著大門搖了搖頭,手托在腮上半天不作聲。好一會兒扭頭發現龍郗還盯著自己等待結果,就說:“我們也不知道,至少現在我們沒見過這號人。哦你們都傷著呢是吧,帶藥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們敷點?”
“不了,我們自己有藥。”龍郗歎了口氣,跟楚攬茝和傅倫對視一眼,繼續說:“那我們不敢繼續麻煩,就先告辭了。”
霍心雲擺擺手告別,又等了好一陣總算等到侯聖驍和莫孤星迴來,看到侯聖驍安然無恙她總算放下心來。交代了龍郗三個已經得知真像並離去後,捶了捶腰留下一句“我困了”便自己迴屋去了。
這一鬧,晚上的好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