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州蒙古軍營,森嚴而又透著粗獷氣息。
托雷和完顏陳和尚相對而坐於一張簡陋的茶桌前。營帳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與帳外那彌漫著的緊張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完顏陳和尚麵容平靜如水,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曆經滄桑後的淡然,完顏陳和尚輕輕抬眼看向托雷,緩緩問道:“為什麼救我?”
完顏陳和尚的聲音沉穩,就如同這軍中的戰鼓,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打著這寂靜的營帳。
托雷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壺,動作嫻熟地給完顏陳和尚倒了一杯茶,清澈的茶水在杯中打著旋兒,熱氣騰騰地升騰起來。
托雷的目光真摯地看著完顏陳和尚,輕聲說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完顏陳和尚伸出手,穩穩地端起杯茶,送到嘴邊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在口中散開。
完顏陳和尚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托雷,片刻後說道:“說吧,二汗找我何事?”
完顏陳和尚的話語直接而幹脆,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托雷又是一笑,笑容裏帶著一絲玩味,反問道:“完顏將軍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為什麼初次見麵時沒曾挑明?”
完顏陳和尚輕輕淺笑一聲,笑容如同冬日裏的暖陽,短暫地驅散了營帳中的一絲陰霾。
完顏陳和尚輕聲說道:“你我本無交集,何必連累你呢,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在這亂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又何必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托雷聽了,默默地點點頭,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托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漂浮的茶葉,看著杯中那蕩漾的茶水,像是陷入了沉思,隨後輕聲問道:“將軍大才,何故如此?”
完顏陳和尚靜靜地看著托雷,眼神像是要看進托雷的靈魂深處。
許久之後,完顏陳和尚緩緩開口說道:“我欠你一條命,說吧,我幫你做成一件事。”
完顏陳和尚的語氣堅定,仿佛是在許下一個莊重的誓言。
托雷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緩緩地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想幹掉木華黎!”
托雷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寂靜的營帳中卻如同驚雷一般。
完顏陳和尚聽到這個名字,微微皺了皺眉頭,故作姿態,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一個人不行,得找幫手。”
托雷眼睛一瞇,眼神中透著疑惑和無奈。
托雷苦笑著說道:“幫手?我哪有幫手?”
托雷的聲音裏充滿了苦澀,在這蒙古的權力鬥爭中,托雷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孤狼,四處碰壁。
完顏陳和尚輕輕淺笑一聲,笑容裏帶著一絲嘲諷。
完顏陳和尚輕聲說道:“你和窩闊臺大汗,察合臺二汗都是兄弟,術赤還是你們大哥,你們幾個人打得什麼勁,三個人應該聯手打木華黎才對。
至於像現在這樣寄人籬下嗎?”
完顏陳和尚的話語如同利箭一般,直擊托雷內心深處的痛點。
托雷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托雷心中清楚,兄弟之間的爭鬥讓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複雜而微妙,想要重新聯合談何容易。
完顏陳和尚繼續說道:“他木華黎是亂臣賊子,你們兄弟應該聯合起來,重塑黃金家族的輝煌,被打得四分五裂的多丟人。”
托雷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向往,仿佛看到了黃金家族重新統一,威震天下的景象。
托雷聽了這些話,眼睛漸漸紅了起來,想起了曾經家族的榮耀,想起了兄弟間的情誼,那些美好的迴憶如今卻變得如此遙遠。
托雷輕聲說道:“可去投奔窩闊臺,窩闊臺會不會弄死我?”
托雷的聲音裏充滿了擔憂和恐懼,在這殘酷的權力爭奪中,托雷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走向何方。
完顏陳和尚心平氣和地說道:“不管是陌生人,還是朋友,還是兄弟都要逐利,你如果能體現自己的價值,就會被接納,何必糾結其他?”
托雷眼睛一瞇:“逐利?”
完顏陳和尚輕聲說道:“窩闊臺為什麼打西夏?西夏那麼支持他,他是不是不應該這樣?
還不是因為沒有糧,北方冬天漫長而寒冷,人們不得不南下劫掠。
你看木華黎為什麼能坐穩大片草場?為什麼會有百姓支持?
原因很簡單:因為能吃上飯,吃飽不敢說,但餓死人的事肯定比窩闊臺這邊的少。”
托雷認真地聽著,完顏陳和尚繼續說道:“你現在時刻關注木華黎的運糧信息,不就是想幹他一票嗎?
而你在這裏避難,沒有根據地,出城又十分危險。
不如把木華黎的糧道信息交給窩闊臺並表示願意加入,看看他的態度。
我想,在你羽翼豐滿前,窩闊臺是不會對你產生什麼邪念的。
他更多的應該是拉攏而不是陷害,因為你對他來說有用。”
托雷深吸一口氣,覺得完顏陳和尚說得十分有道理,點點頭,輕聲問道:“那梁王這頭怎麼處理?”
完顏陳和尚語塞了,低下頭一臉茫然。
托雷認真地說道:“還沒問你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完顏陳和尚沉默許久,歎了一口氣,把鄂州戰役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再到華容道被俘,再到飛仙關放金帝,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托雷有點傷感:“你很講究,我很佩服將軍的勇氣,那梁峰為什麼放過你了?”
完顏陳和尚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梁王想用我,沒有殺我,打算把我帶迴夔州勸降,我在飛艇上路過長江時,趁守衛不注意,跳江了。
命大沒死成,死過一次後就不想再死了。
我真的是累了,就想迴老家過安穩的日子,沒想到在這裏巧遇二汗。
其實我不想管你們的事,太亂套了,而且您是實力最弱的,我不想介入進來。
可世事就是這樣奇妙,一不小心就踏進來了,其實每個人都以為我死了。
魏勝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如果事情公開,梁王估計不會放過我。”
托雷一臉嚴肅:“原來如此,我要複國,要讓蒙古重新強大起來,而不是這樣分裂下去,但我們可能連離不開梁王的大營都做不到。”
完顏陳和尚想了想,輕聲說道:“如果理由得當,飛出這座囚籠也是有可能的,主要還得看窩闊臺那邊的態度。
他那邊不接受你,你可是無家可歸的,出了東勝州,就是一個死。
隻有窩闊臺那邊談好了,咱們才可能大展身手,完成夙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