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節(jié)除了梅劍之,再沒旁人知曉。
杜流光細密的汗水浸透內衣,心下生出一絲絲後悔:“若不逞強作勢,為了錢財強出頭,怎會鬧得這等灰頭土臉。再給旁人散播出去,‘流光溢彩雙手劍’敗給一個籍籍無名的年輕女子,啊呦,日後還叫人怎麼立足江湖!”
武林中人重聲名,輕財物。錢賺不來不要緊,節(jié)衣縮食便是。名聲若是丟了,那可萬萬不能,當比死了還要難受。尤其杜流光自負武功了得,雙劍之下,斬殺不少好手。
他本就勁力不足慕容離,偏生一邊奮力抽劍,一邊胡思亂想,心誌不專,更是不抵。
兩人暗地裏的較量不過片刻,圍觀眾人不懂內功之道,瞧不出他二人已在瞬息之間使內力對抗三遭,隻道杜流光不忍劃破美人指尖,故意不去拔劍。
隻聽“當”一聲,慕容離忽地左手兩指夾緊對方另一柄溢彩長劍,左右手四指同時反向一擰,那兩柄長劍立時不聽使喚,雙雙一震,朝兩側飛出。
杜流光身形左右一晃,忙使力握緊劍柄,穩(wěn)住身子,叫道:“使得什麼歪門邪道功夫!”
梅劍之在旁道:“既說了是邪門歪道功夫,怎能說與你聽?”
杜流光待要反啐,慕容離趁他兩臂大張,胸脅空防,擊指點上胸口要穴。這一著速度委實奇快,杜流光來不及反應,已給對方點中,一股窒感席卷,隻覺胸間壓了塊巨石喘不上氣。
慕容離這招“栽柳成蔭”本隻有一擊,為沙竟海調整之後,改做一連三擊,一指重過一指,初點上時穴道閉滯,第二擊使之行氣不暢,到第三擊施罷,周身呆滯,血氣不上不下身體難動。
她原本立時便要發(fā)出第二擊,瞧杜流光隻受了一指,已是眉頭緊皺嘴唇發(fā)紫,顯然痛苦不已,若再挨上兩擊,怕他內力不抵昏死過去。嵩山派如何凋敝,到底曾是武林中的名門大派,與姑蘇慕容亦素無仇怨,倒也不必做得絕了。如能令得對方自行收手,最好不過。
這般心念一動,慕容離疾收勁力,指尖一撚一揚,朝他頭頂發(fā)冠輕輕拍了一下,便即馳退丈外。
杜流光但覺什麼物事觸上頭頂,舉劍橫掃,已來不及。身子順著慣力向後便仰。好在他底盤功夫紮實,左腳猛地抬起向後踩定,沒再後傾。
翟莊周看得敗興,料想此人武功平平,連一個小姑娘且不能拿下,反而處處受製,心中已然不滿。在二樓叫道:“高人不必有所顧慮,盡力便是。”他原意為照拂杜流光臉麵,倘若實拿不下那女子,便也罷了。這小姑娘身懷功夫,便是順利挾入府中,憑她身手,亦得鬧得雞犬不寧,保不齊半夜醒來殺了自己也有可能。為了貪圖一時之快,丟了性命,那卻劃不來。
杜流光抬頭一望,見翟莊周似笑非笑,心中嘀咕:“他莫非認定了我打不過那丫頭,出言戲虐我麼?哼哼,我嵩山派雙手劍豈能給他看輕了?”這麼越想越氣,兩袖一鼓,一招“橫衝勢”兩劍並攏,直刺慕容離心口。
慕容離見他來勢兇猛,猜他受了翟莊周言語刺激,想要和平罷手是絕不可能的了。淩空一躍,落到他身後,右手二指輕飄飄揮出,點他背心靈臺穴。
杜流光一劍不中,背後又遭對方指擊,猛然心驚,忙倒轉左手溢彩劍,伸向背後忽楞一甩,抵她指力。慕容離畏劍刃鋒利,驀地縮手,斜出左掌抓他左肩。杜流光雖雙手持劍,終究劍身過長,兩手如何排布,終究不便,若揮劍斬她手掌,勢必多半波及肩膀,是以肩肘一沉,欲躲她來勢。
慕容離這一招曾對鶴老翁使過,鶴老翁內功深厚,一擊難拿,反有被力道反震風險,但杜流光內力尋常,決計躲不開這一掌。隻聽“啊喲”一聲,左肩已被重重拍落。杜流光疼得呲牙咧嘴,頸上青筋暴起,拚力抬肘掙脫對方手勁。慕容離順勢徑向身後高臺,兩足一蹬,跳了進去。
舞池上的幾個正起舞的妙齡女子見狀,尖叫著躲開。
杜流光鬥急了眼,不管不顧,也衝上高臺,兩劍交疊,一前一下,如銀蟒出洞,分別刺慕容離門麵、下腹。
梅劍之瞧他不顧比試前所說的點到即止,每一劍都指向要害,不由得緊張,往二人處靠攏。
拈花拂柳手套路旨在以己之柔,克對方剛硬。慕容離既不欲施展旁的套路抗衡,那兩劍如光似電刺來,憑一雙肉掌,斷不能硬接。當即靈光一閃,縱身躍上半空,躲開來勢。那兩個身捆綢帶的飛天舞女正自盤旋,見她不施履帶,便飛出半丈,震撼難表,不禁低低讚歎:“好生厲害!”
慕容離本欲躍出高臺,不想與那兩個妙齡女子臉朝臉,麵對麵交匯,手上力道疾出,“哧”一下,將其中一名女子腰間綢帶解開。那女子花容失色,失去重心,便要墜落。驀地腰間一軟,已給慕容離伸手攬住。二人順著綢帶慣力向右蕩去,廳上燈火通明,那女子身著五彩秀服,衣縷飄蕩,已美豔至極。此時給一襲素衣的慕容離比照之下,竟顏色立失。
眾人抬頭看著空中的慕容離,大歎此行不虛,話本中的仙子仙女,亦不過如此。
杜流光微微一呆,收攏心神,拔足躍起,施出“撩掠勢”斜蕩那二人頭頂的綢帶。那綢帶為梁頂捆就,輕盈柔軟,便是因極柔軟,反而不便操控。慕容離輕身功夫了得,此時脫手躍出,非是難事。但那兩個妙齡女子不會武功,若從半空墜落,必受重傷。
她不及多想,右臂猛地一震,綢帶轉了個圈子疾撲臺後的梁柱。那女子大驚尖叫,便要相撞之時,慕容離腳底忽抬,朝柱上一蹬,不知用了什麼巧妙法子,二人立時穩(wěn)住。便這一瞬間功夫,她左臂一鬆,將那女子放到臺上,腳尖一掂,又朝另一名女子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