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蕭十一從未放棄過複仇，他當三皇子的護衛，就是為了能名正言順的進入京都，但他一直沒找到進宮的機會，恰好一年前他偶然解決了一名南雲蠱師，從對方身上得到了一本蠱術秘籍，通過自學，蕭十一想到了一個複仇的好計劃。


    他先是花錢雇傭了一批殺手襲擊三皇子，但真正的目標卻是對慶王妃下毒。


    趁此機會，他給三皇子種下了蠱毒。


    隨後在事情眼看著又要恢複平靜的時候他又策劃了第二次刺殺，他的本意是幹掉幾個侍女就行，卻不想被控製的三皇子毫不猶豫的賣掉了身邊的慶王妃，讓她做了替死鬼。


    害死了從小陪自己一起長大的‘姐姐’，蕭十一的內心很痛苦，但為了複仇他還是將計劃進行了下去。


    恰好慶王妃這麼一死，三皇子便有了合理的理由進宮。


    蕭十一知道他下蠱的事藏不了多久，於是他故意控製三皇子先是給皇帝白鋒也中了蠱，然後又去給靜妃中了蠱，吸引伏塵等大理寺的人的注意力。


    但實際上他自己潛入了宮中，給德妃下了蠱。


    按照蕭十一原本的計劃，是讓德妃在被控製的情況下召集一大幫和她平日裏有仇的妃子聚在一起，然後德妃表現出要將這些妃子全都幹掉的意圖，逼妃子們反抗。


    最後德妃會被反殺，然後德妃背後的家族會誤以為害死德妃的是其他的妃嬪，為了報仇，自此整個京都都將陷入混亂。


    卻不想德妃的宿敵裏有百裏貴妃這麼個狠人，直接一把火把大家全都燒死了。


    這麼一來所有人都是輸家，他這個始作俑者反倒成了唯一的發泄口。


    蕭十一知道自己逃不掉，被抓以後也注定死路一條，因此他選擇了一種最沒有痛苦的死法，那就是吃藥後找頂級高手硬剛，死於戰鬥之中總好過被人折磨致死或者是顏麵盡失的被公開處死。


    對於這個真相，蕭無涯表示很無語，就為了一個複仇，這個蕭十一居然下了這麼大一盤棋，真是好算計。


    然而伏塵對此的反應卻十分平淡，等到案件真相都查的差不多了，大理寺的人也該離開皇宮了，伏塵卻提出還想找陽安帝白鋒做一次細致的案情匯報。


    按理說這種匯報任務通常都是蕭無涯親自去做的，但看著伏塵堅定的眼神，蕭無涯明白伏塵定然是有話想找陽安帝白鋒談一談。


    禦書房內，白鋒在見到伏塵的那一刻就通過少年人的眼神明白了他來此的真正目的，隨即比劃了一個手勢。


    書房內的幾名大監立刻心領神會的離開了禦書房，他們從外麵將房門關好，為首的一名大監更是腳下輕輕一踏，一股無形的內力頃刻間就包裹了整間禦書房，這是他的領域。


    在這個領域內，白鋒和伏塵的所有交談都不可能被第三個人知曉。


    “好了，你說吧。”等到周遭完全陷入了寂靜，白鋒衝著伏塵做了一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手勢。


    伏塵整理了一下衣袖，開始正式的匯報從三皇子遇刺開始到德妃寢宮被燒的整起案件的始末。


    一開始，伏塵所講的是蕭無涯等人結案的唯一版本，但當說完了這個版本以後，伏塵卻話語不停地說起了另外一個版本。


    蕭十一想要複仇，但他多年來始終找不到機會，偏偏就在這時，有人安排了一名南雲蠱師主動送上門，不僅搭了自己的命，還白送了蕭十一一本蠱術秘籍。


    蕭十一學會了蠱術，但他依舊沒有複仇的把握，或者說他還沒想好到底該如何利用這自學的蠱術，直到有人告訴他你可以控製三皇子，從他開始一步步進入皇宮，直到解決掉德妃。


    蕭十一最初是不願的，畢竟三皇子是他的姐夫，而且平日裏對他一直非常信任，他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仇將三皇子搭進去。


    可有些事由不得他選擇，第一批刺殺發生以後，蕭十一就意識到某人在逼著他走上一條不歸路，而他沒得選擇。


    後續故事的發展就和前麵那個版本的真相相差無幾，而這兩個版本的真相最大的區別就在於蕭十一的背後還有其他人，這個人才是導致這一係列悲劇的真兇。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猜測？”白鋒一臉淡然的聽完了第二個版本的真相，他沒有反駁什麼，而是饒有興致的看向了伏塵。


    “因為第一個版本的真相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伏塵語氣同樣十分平靜。


    蕭十一和德妃背後的家族確實有仇，但他為了複仇應該衝著德妃的家族去，為什麼到頭來隻針對了德妃一個人？如此本末倒置的複仇本身就存在疑點。


    其次是蕭十一為了複仇為何會對三皇子下手，根據他的調查，蕭十一雖然平日裏話不多，但其本質也是個重情重義的江湖好漢，他在三皇子身邊當了快八年的護衛，為他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三皇子也對他是無比的信任，因此他沒理由也沒必要為了複仇而搭上三皇子全家。


    更不用說還害死了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姐姐’，即便不是親姐，那多年的感情也勝似親姐！


    蕭十一如此反常的唯一解釋就是他也是被逼的，反正他最後也死了，隨著他的死，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但伏塵明白，真正的真相已然被掩埋。


    “這樣啊，原來你是通過人性來判斷合理不合理的……”白鋒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伏塵啊，你父親平日裏一定很少管你吧，以至於你居然如此天真，記住朕今天教給你的一句話，這世上最不合理的其實就是人性！”


    伏塵此時顯然還不能理解這句話，看著白鋒那副毫不在意的眼神，伏塵的眼神中卻滿是疑惑與失望。


    “為什麼？您為什麼要這樣安排，難道就是為了除掉德妃和百裏貴妃……”


    “你給朕閉嘴！”白鋒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兩人就這樣死死的瞪著對方的眼睛，直到幾息過後，還是白鋒歎了一口氣，他甩了甩衣袖，”看在你父親的麵子上，伏塵，朕再教你一句話，人活於世，要明白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說！”


    這一次，伏塵張了張嘴，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躬身向白鋒行了一禮，打算就此離去。


    但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白鋒幽幽的聲音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朕其實也不想這樣，但有的時候為了生存，哪怕是朕的兒子也是可以犧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