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淅瀝,天地間再沒了多餘的聲音。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隻不過是幻覺。
但濃烈的血腥氣告訴他們不是。此刻屋內幾尊化神,都不敢再靠近大殿外。
“那是什麼東西?”蒙損是這場驚變中,唯一能夠冷靜的人,她擁有係統,但此時明明親眼見證了恐怖的一幕,卻沒有彈出任何的新麵板。
“這他媽到底怎麼迴事!曆代先輩的典籍上為什麼沒有記載?!!”
金閨天君忍不住爆出粗口,一個和他實力不相伯仲的化神中期強者,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在眼前?
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
其餘修士,包括蒙損在內表情也很不好。
這處秘境,似乎已經開始向他們展露獠牙。
……
外界明明是白天,密集的“太陽雨”雨幕,卻讓人有一種,窺不破的朦朧感。
不過外麵被風吹進來的那股土腥味,倒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那古怪得連麵板都看不到的東西消失後。
“你們聽,是不是有說話聲。”
如今就連曾經依仗的神識都毫無用處,眾修本就精神高度緊張,聽到兼辰天君的話,下意識看了他一眼,跟著無不凝神側耳細聽。
這一聽之下,眾人立即露出了古怪神情。
因為這並不是什麼說話聲,而更像是每個人自己的“心聲”,內容則是告訴他們,身邊的人早已經不是活人,叫他自己如果想要活下去,必須獨自趕快逃離。
蒙損也同樣聽到了,但她聽到的內容與所有人都十分不同——
“我的‘愛人’,你來找我了嗎。”
“我在這裏,在你的麵前啊。”
“帶我離開,和我一起離開……”
這聲音是用一種極其古怪的音階發出的,少女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似乎是在之前,煉製詭屋病灶的時候……積年山?”
蒙損之所以有印象,是隻有這個古怪的靈界生物喊過自己“愛人”。
但眼前的狀況她也搞不清楚,而麵對未知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保持緘默觀察它。
而不是嚐試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於是乎,少女不再理會那個反複出現的聲音,看向了周圍,觀察起局勢。
也得虧她決定與人聯合,否則獨自一人遇到這種狀況,或許根本就沒有辦法解決。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
所有的化神彼此之間的距離,都站得比之前要稍遠上許多。
蒙損又把視線轉向破洞外麵。
腳下這棟建築,或許真有什麼特殊之處,又或者那個古怪看不到麵板的巨大東西,隻能出現在雨中。總而言之,在場的人似乎目前是安全的。
但這也非絕對,因為寄托物質檢員。就是在眾人身邊、眾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的被影響。
對方那瘋狂的麵容,仿佛還猶在眼前。
此刻明明沒有束縛,卻沒有一個人嚐試行動。在死亡的威脅下,沒人想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悉悉索索……
突然,雨幕中除了雨聲風聲外,出現了第三種聲音。
這種聲音來自地麵。
隻見殘破的地磚被從底部被頂起,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好在現在是“白天”,鑽出來的東西無所遁形,那是一個個如雨後春筍一樣不斷冒出來的、長著猿猴臉垂著頭將臉藏在陰影裏的詭異身影。
蒙損鬆了口氣,這次有新麵板彈出,“這些是真實詭異,其中煞詭(元嬰)居多,厲詭(結丹)最次。戾詭(化神)一個都沒有。”
殿外的聲音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視。
眾化神順著窗戶和破洞看去,僅僅是這一個方向,冰冷的雨水中,就不停的有詭異源源不斷的破土而出。
“護持住心神!”至明天君揮動細瘦的手臂,他的牙還很白很整齊,此時張口說道。
“看你們的表情,諸位是應該也在心裏麵,聽到那個聲音了吧,它告訴我等,除自己外的其他人都不是活人。”
“但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之前吞噬掉環雷天君的怪東西,仍不知隱藏在哪裏,現在出去隻有死路一條。”
“而在這大殿中也不是絕對的安全,我們目前能做的,隻有彼此依靠。”
“至明天君說的對!”兔缺元君也站了出來,作為隊伍裏唯二的女性,她的話無疑帶來了力量。
畢竟誰也不想表現的比一個女人軟弱。
於是眾位化神紛紛表態,穩住了陣腳。
很快,眾人開始一邊互相用各種法寶符篆檢查身體,一邊冷靜分析起了屋外的景象。
“這些是真的詭異!不是詭域幻化。”兼辰天君雖然體型高大。
但身為寫字匠,在場男人中,他是最細的。
“通常來說,詭異之中不可能困住詭異,因為詭異、詭域、寄托物三位一體!詭域關住詭異不是不可以,但就跟吞下一個極難消化的石子一樣,長久維持很難。”金閨天君也道。
“而一旦超過了一定的實力差距,被關住的詭異,第一時間就會被詭域吞噬,因此勢力典籍上先輩遭遇到的,也都是一些古老的強大生物而已。”
八馗天君則提道:“這些詭異還沒有衝我們來,可能是沒有感受到我們身上的活人氣息。”
進來之前,他們就對自身做了充分的準備,包括去除身上的生人味。
因為此地雖然被外麵的大勢力稱之為秘境,但說到底還是一個不知道具體什麼級別詭異的詭域。
“當然,也不排除是眼前這座大殿的建造結構另有隱情。”
“三花娘娘,不知道你們小石潭宮,有沒有什麼好的見解?”
這時兔缺元君看向了少女。作為曆史悠久的勢力,小石潭宮同樣曆代也有不少化神修士進入過眼前秘境。
蒙損聞言搖了搖頭,身為“假貨”,當即表示沒有見過類似的記載。
這個迴答,讓眾人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被瞬間撲滅。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由於外麵的異狀,寄托物質檢員的死,也被當做了異變的一環,算是暫時洗刷了少女的冤屈。
眾人商量了一會兒,怎奈何沒商量出對策。
反倒外麵雨幕中的情況卻愈發的糟糕。
那些低垂著頭顱的猿猴人詭異,保持著頭部不動,開始向著這棟造型極富特色的大殿包圍過來。
與此同時。
小孩赤腳踩過水坑時發出的嬉笑聲……
男人喝酒劃拳時興奮的吆喝聲、以及激動的吶喊聲……
織布機持續發出的“梭梭”、“唧唧”聲……
老人不經意間傳出的哼哼聲以及咳嗽聲……
這些聲音,配合著靠近的詭異,帶來的無形壓力,讓眾位化神心中凜然。
尤其是周圍的溫度,明顯在不斷的降低,如果此刻能拿出一支溫度計來,甚至可以看到溫度計的紅線(指示溫度的液體柱)快速縮短。
麵對這種情況,至明天君悄然傳音,讓大家不要貿然出手。
這些詭異,包括它們無形中散發的精神汙染,都無法對在場化神造成真正的傷害與影響。
如果是詭異入侵之前的修仙界的化神來到這裏,早就已經身體發生不可逆的畸形了,但對如今各種意義上“吃過見過”的化神來說,身體乃至靈魂都有著抗性,眼前的狀況並不算什麼。
大家也都明白這一點,他們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那個把寄托物質檢員環雷天君誘騙出去吃掉的、非詭非獸的怪東西。
要知道化神強者的保命手段極多,即便元嬰修士,都能夠遁出假嬰逃生。但是環雷天君,卻好像自己主動甘願被吃掉一樣,沒有動用一切的防護,隻在直到臨死之前,才因為痛苦發出了一聲本能的慘叫。
誰也不想被這樣莫名其妙的吃掉。
“啊!不,救我!”
突然,趕屍人八馗天君大吼一聲,身上遁光閃爍,向著雨幕猛衝過去。
好在就在此刻,大量的黑色絲線在昏暗的大殿中,如藤蔓一般冒了出來,將他給死死的纏住。
少年天君身體內的藍戾出手及時,八馗天君這才逃得一難。隻是他此刻的狀態像是瘋了一般,不但不感謝,反倒不斷爆發體內的靈力,或是張嘴啃咬絲線。
“別慌!先塞臭襪子防止他咬舌頭。”兼辰天君見狀,像是逮著了機會一樣的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