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碎天光,鹹腥的風已經割得人臉生疼。
收到李二旨意的老船工和水手,此時全都麵色凝重。
這艘船現在還隻是試航,並沒有固定的船長把頭,一切指令全都由老船工下達。
好在老船工不但精通造船,對海上行船也頗有經驗。
在收到李二的指令後,他就拿著李二賞賜的望遠鏡,迅速爬上了桅桿頂部。
老船工看起來年紀不小,不過動作卻依舊十分麻利。
隻是從他皺著的眉頭,還有泛白的指節可以看出,他的內心其實並沒有表現得這般平靜。
舉著望遠鏡一番觀察,老船工直接站在桅桿上,朝下方的水手嘶吼道:“收主帆,往艙底灌水�!�
他嘶吼的聲音很大,然而唿嘯而來的狂風更大。
聲音才剛剛出口,就被狂風瞬間揉碎,以至於下方的水手隻能隱約聽到個別字。
好在這些水手的經驗同樣十分豐富,雖然隻是隱約聽到了幾個字,但卻並不影響他們執行命令。
隨著一道道嘶吼在狂風中響起,桅桿上的水手,也像被浪頭拍打的壁虎,迅速忙碌了起來。
濕漉漉的麻繩勒進掌心,血珠剛滲出來就被暴雨衝成淡紅的溪流。
這一刻,他們不僅是在執行命令,同樣是在竭盡全力保護自己的性命。
雖然他們知道,那個能將他們從長江送入大海的周餘,肯定擁有神仙手段。
可是誰又能保證,周餘就能強過風雨雷電呢!
這種時候,與其把希望寄托在周餘身上,還不如自己努力拚一把。
嘩啦啦~
雲借風勢,頃刻間就衝到眼前。
被狂風裹挾的巨浪碾壓而來,讓整艘戰船都發出一陣咯吱聲,就好像隨時都可能會散架一般。
至於幾位小公主,如果不是周餘有先見之明,將她們提前固定在了船上,估計這會兒可能都已經飛起來了。
就連原本不屑一顧的李二和程咬金等人,也全都死死抓著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
至於船艙裏那些沒有固定的東西,這會兒早已經橫撞直撞碎了一地。
甚至就連幾個倒黴的水手,都直接飛了出去。
好在他們身上都已經提前綁了繩子,這才沒有葬身魚腹。
“快,左滿舵!”
老船工的嘶吼再次響起,說話間直接噴出一口血沫。
也不知是受傷,還是咬到了舌頭。
此時他半個身子都懸在船舷外,一隻手死死拉著船帆的繩子,另一隻手則攥著李二賞賜的望遠鏡。
海浪胡亂地拍打在他的身上,似要將他拖進深淵,又像是在推他上船。
好在附近的水手眼疾手快,伸手用力拉了一把繩子,搖搖欲墜的老船工,這才重新跌在了甲板上。
哢嚓~
唿~
就在周餘四處觀察的時候,二層船艙突然傳來一陣響聲。
緊接著,宛如厲鬼嚎叫一般的風聲,就傳入了眾人耳中。
隻一瞬間,原本就麵色煞白的小公主們,就齊齊尖叫起來。
“小囔君,係不係有海妖上船了?”
“這是什麼在叫,聽起來好可怕~”
“周小郎君,我害怕~”
……
看到就連程咬金和尉遲恭都是一臉驚懼,周餘連忙大聲解釋道:“別害怕,這聲音隻是風穿過舷窗造成的,剛才的哢嚓聲,應該就是舷窗被海浪拍碎的聲音�!�
周餘說著,還指了指通往上層船艙的樓梯。
樓梯附近的桌椅,都已經被風吹到了角落。
聽到周餘解釋,眾人提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一些,不過小奶團子依舊滿臉擔憂道:“小囔君,窩們會不會死在這裏吖?”
“放心吧!就算船沉了,我也有辦法帶你們離開。”
周餘上前幫小丫頭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然後就朝著外麵看去。
此時的天空,就仿佛漆黑的墨汁般不斷翻滾。
繼主帆放倒之後,中帆也在水手的通力協作下放了下來。
隻是由於放倒不及時,帆布早已經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就好像受驚的白鴿,正四處亂飛。
“救……救命……”
隱約間,周餘好像聽到一道唿救聲。
可是當他四處打量的時候,卻並沒有看到人影。
疑惑之下,他直接閃身來到了外麵,然後就看到一段纜繩就仿佛招魂幡一般,在風中不斷擺動。
隻是從擺動的幅度來看,繩子的另一端明顯纏繞著重物。
見此情形,周餘哪裏還不明白是怎麼迴事兒,三兩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還在半空中飄蕩的纜繩。
纜繩入手,頓時傳來一道拉力。
一瞬間,差點兒把周餘都帶飛出去。
好在他早有準備,及時抓住了船舷,這才重新穩住身形。
探頭朝外望去,就看到一名年輕的軍士,正被纜繩纏繞著腳踝,倒吊在船舷外麵。
而他腳踝處的繩子,僅僅隻是纏繞在一起,並沒有打結。
一旦纏繞在一起的繩子卸了力,那這個軍士鐵定會被大海吞噬。
千鈞一發之際,周餘也顧不得會不會讓繩子脫力,一把就握緊了繩子。
好在現在狂風大作,人被狂風吹著,感覺要輕上不少。
趁著那名軍士被狂風吹起來的間隙,周餘一把將他拖到了船上。
與此同時,一柄長刀也精準地斬在了繩子上。
下一刻,擺脫束縛的纜繩,就宛如章魚的觸手般,瘋狂地舞動起來。
周餘轉頭,就看到程咬金正咧著大嘴衝自己笑。
而他的身後,則是同樣咧著嘴的尉遲恭。
這倆貨仗著體型壯碩,又有武藝在身,居然直接從船艙跑了出來。
“周小郎君,俺們兩個出來幫忙,你就先進去陪著陛下和公主吧!”
見周餘看向自己,程咬金當即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說完,他又指了指依舊還在用力拉著桅桿的水手。
那些水手的體格,比起這兩位終究要差上一些。
再加上這會兒風浪正大,那些人一時半會兒竟無法將最後一個桅桿放下。
周餘見狀,當即就想上前幫忙。
隻是還沒等他抬腳,尉遲恭就已經咚咚咚跑了過去。
這個大老黑衝到近前,直接趴在了桅桿上。
一眾水手見狀,連忙用纜繩固定。
隨著最後一個桅桿放下,整個戰船也相對變得穩定了一些。
雖然依舊還在隨波逐流,但整個船身已經沒了最初的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