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洛陽。
曆山軍屯,乃河洛之險地,
洛陽城東南十五裏外,背山靠水,易守難攻,
此乃巡防軍七營之一,駐兵三千。
小雨朦朧,曆山翠綠而妖嬈,宛如一幅春色山水圖。
水滴落在營房上,落在轅門舊木上,落在泥濘的道路上,濺起水花。
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卒,蓬頭垢麵,不修邊幅,
他嘴裏嘮叨個不停,在木棚下的灶臺生火。
不多時,幾個奇形怪狀的老頭也一起來了。
軍營裏,偶爾冒出幾個楚人,大多行色匆匆,一晃而過,
此刻,曆山大營最多就是幾百人。
又是一處空營!
曆山轅門前,水窪到處都是,
周雲穿著蓑衣,目之所及,可以說一片蕭條。
前方木棚灶臺,有個斷手的老卒,拿著一節兩尺長的竹管,
一通忙活後,灶臺升起一陣白煙。
見火光熊熊,老卒笑了,他伸手烤烤,對同伴吹噓自己是幾十年的火頭兵。
“老頭,最近有上官來巡查,你嘴巴得嚴點!
忽然聽到聲音,老卒木然轉頭,眼前是個英俊的年輕人。
不過此人雖然年輕,但穿著蓑衣,內中衣著華貴,應該是個大人物。
老卒又向後瞧了瞧,身後甲兵倒也不少。
幾個老卒很有經驗,他們隻是略微掃視,就看出了關係戶,
別人都是英武不凡,目光炯炯,一看就是精銳楚軍。
偏偏就有個眼神木訥,看起來就不怎麼靈活的人,此人一個勁的對他們笑,
這種一看就是平庸貨色。
“大人放心,老頭啊,這嘴有門呢。”
“大營原本就幾十個人,最近拉迴幾百莊稼把式,保管能過!
“這一般城外的巡防千戶,都是些邊緣貨色,有個上百人就算不錯了……”
巡防軍!
這是河洛地區一支二線衛戎部隊,雖然戰力不強,但其規模龐大。
光洛陽就二萬,其他如曆縣、步關等等都是千戶編製,合計不下六七萬人。
幾個老卒一邊生火,一邊嘮嘮叨叨,
他們還以周雲是參將的人,嘴巴說個不停,這會連參將有幾個小妾都快說出來了。
“上頭都是豬,就那趙王,大點的豬?他也甭查了,剿匪沒人,抄家有人!
“幹活肯定沒人,要是分功勞,那絕對有人來!
“聖昌皇帝,不,這會聽說是什麼聖武皇帝了,都一樣。上頭有銀錢發放,咱們啊,聞都聞不到哦……”
……
老卒似乎很健談,口吐芬芳,發現後麵精銳甲兵笑的很歡,他不禁更起勁了。
直到兩個同伴拉了他一下,看著斷手的老兄弟眼裏全是焦急,他才悻悻一笑。
這一刻,老卒忽然有點後怕。
他剛剛是不是話說多了,那幫人應該比參將大吧,別到時候參將找自己麻煩。
都怪這張破嘴!平日裏吐槽慣了,一時沒把住門。
老卒給自己嘴巴扇了兩巴掌,心裏滿是擔憂,默默地架起大鍋。
殊不知,就在剛才,營地外有匹快馬,踏泥濺水,離開了曆山。
他擔心的參將大人,因為他的話嘮,在曆縣家中小妾的床上,
滿臉驚愕,一絲不掛,就被皇城司抓走了。
小雨瀝瀝,打在蓑衣上,匯聚成斷續的水線。
幾十個甲兵中,兩位身高八尺的楚將互視一眼,
老卒眼裏憨厚的楚軍關係戶怒不可遏,他冷冷的道,
“糧食糧食沒有,兵員兵員沒有,巡防軍爛成這鳥樣了?”
這話說的,不僅周雲有點惆悵,崔浩等人也不知道怎麼接。
巡防營要是有用,秦王您那帝王搶得到嗎?
洛陽說到底,不就是沒人敢跟他們拚命,被六七百北疆雄兵炸胡了嘛!
前方是大營旗帳,周雲踩踏濕漉漉的木板,
進了營房,脫下了蓑衣。
這是第六個營地了,帝都之外,巡防軍有七個營,目前看都是空架子。
河洛地區,項濟跟周雲進行了大盤底,一個月查探下來,簡直不堪入目。
總之一句話,要兵沒兵,要糧沒糧。
“崔浩,記下,迴宮之後,將巡防軍將官從上到下全部抓了!”
項濟雖然怒火中燒,但這件事底下的人肯定不會幹的。
洛陽權貴已經殺得太多了,再對付巡防軍,那很可能引發恐慌。
朝堂上,隨著聖武皇帝登基,項濟已經提拔一大批昔日隨著他施粥的寒門子弟,此刻不能有太多動作了。
除非聖武皇帝把洛陽權貴殺光,否則,一旦洛陽大軍離開,那就會出現動亂。
但真要把洛陽權貴殺絕,那馬上就是天下皆反,
因為洛陽裏都是各地豪強的代表,目前聖武皇帝的所作所為,還在合理的範圍內,
若是亂殺,那曆史上的榜樣多的是。
“趙王,巡防軍是真打不了,伏牛山的兵馬也不過三萬,目前來說,西征東征都很難啊!
崔浩替周雲拿著輿圖,看了幾眼後,憂心忡忡的道。
現在最大的麻煩是西征軍陷入泥潭了,他們在鹽城郡走不了,
吳元昊得到了鐵力可汗的支援,此刻隻要龍驤、羽林敢走,他們就南下關中。
天下各國雄主都是聰明人,此刻洛陽新帝繼位,大楚權力交接動蕩之時。
聖武皇帝急需一場軍事勝利,來鞏固帝位。
突厥人拖住龍驤、羽林,等於抓走了聖武皇帝一半的遠征力量。
“兵部盧侍郎的意見是先西後東,解決吳元昊,再集合舉國之力,討伐宋國。”
“哎,這個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闭f到兵事,就算項濟這個外行也是一陣頭大。
偽宋立國雖短,但根據皇城司的情報,絕對算得上一個全新的軍事強國。
其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
天公將軍儲進良,地公將軍鐵人王,人公將軍黃重,
玄公將軍陳達開,黃公將軍寧澤。
這幾個人分別在不同的戰場,壓製了大楚幾個頂級豪強勢力,
尤其是黃公將軍寧澤,此人竟然在東口縣戰場壓著徐州軍打,
上官虎跟毒士了然被壓製?這是連洛陽城裏的權貴都沒想通的。
雨水淅瀝瀝,幾個護衛借著爐火烤幹衣物。
旗帳頂上聲音忽然密集起來,
雨水似乎大了一些,因為營帳裏偶爾滴水,
周雲的餘光看見木棚下火光騰騰,所有爐灶都起來了。
火頭營生火就是如此,第一個起來後,
有了引火之物,剩下的十幾個都很簡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