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口縣,九月清晨。
山林空氣潮濕,粘在皮膚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秦輝身覆製式甲胄,勒住馬韁,
他翻身下馬,俯身查看地上的痕跡。
馬蹄印很新,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
秦輝環(huán)顧四方,眼裏全是疲憊,他老了很多。
對比當年在武川鎮(zhèn)打渾部時的英姿勃發(fā),此刻他頭發(fā)黑白參半了。
在徐州節(jié)度府這種地方混,他沒有背景,自然是過的很差。
秦輝是老軍旅,眼神狠毒。
其實,當年能在雪林活下來的都是人傑,畢竟大浪淘沙,十不存一。
這裏爆發(fā)過一場戰(zhàn)鬥,林子裏有很多徐州軍的屍體,楚軍十七營該是往東口縣深處跑了。
北疆兵馬確實能戰(zhàn),這種情況還有高昂的戰(zhàn)鬥力。
可惜,他們還是要死在東口縣。
一切都在軍師了然的部署中,包圍圈正在縮小,
十麵埋伏!北疆墨聖的弟子侯莫陳崇,正在向死亡靠近。
“嗡-嗡-嗡……”
山林裏,驚鳥亂飛,徐州軍的號角,遠遠的響起。
\"將軍,前方發(fā)現(xiàn)敵軍蹤跡!\"副將快步而來,他目光炯炯,聲音急切的說著。
“走!追上去。”秦輝沒有猶豫,若是被上官氏懷疑他怯戰(zhàn),那這個官職就幹到頭了。
徐州是聖清皇帝,那可不是河洛的聖武皇帝,項濟出了名寬厚仁義,
在徐州郡,若是作戰(zhàn)不利,那就是人頭落地。
密林深處,兩千騎兵蜿蜒如長蛇,先後進入山林追擊。
秦輝一直在注意山林裏的蛛絲馬跡,希望能找到北疆侯莫陳崇。
半個時辰後,前鋒部隊經(jīng)過一個山坡,那裏有異常。
幾百步內(nèi),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體,顯然這裏也發(fā)生過激烈的戰(zhàn)鬥。
秦輝帶著護衛(wèi),策馬而來,快步走向斥候所指的方向。
到達隊伍前方後,他翻身下馬,到處是潮濕的落葉,這裏有一片古怪的痕跡。
方圓幾十步內(nèi),散落了很多染血的葛布袋,還有不少折斷的箭矢。
秦輝蹲下身,撿起一塊沾滿泥土的幹糧,放在鼻端輕嗅。
香,真香!
他很懷念這個味道,當年在雪林,墨聖就給過他一份,那是秦輝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可惜,徐州郡的火頭兵根本沒多少經(jīng)費,弄不起這種好吃的幹糧。
\"他們丟棄了輜重。\"副將王大噴子低聲道,\"連幹糧應(yīng)該也留的不多了。\"
秦輝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處灌木叢上。
那裏有一道新鮮的刀痕,切口平整,力道精準。
結(jié)合躺下去的三四個人,秦輝看出來了,這應(yīng)該是侯莫陳崇的青銅巨槊。
即便在逃亡中,北疆十七營依然保持著極高的戰(zhàn)鬥力,
尤其是兩個主將,侯莫陳崇跟童虎。
此二人是武川鎮(zhèn)後起之秀,完全不遜色於昔日的五獸將。
兵神、墨聖、鐵聖,還有如此多的精兵良將,武川鎮(zhèn)的氣運真是強的可怕。
秦輝笑了,自嘲的搖搖頭,當年要是跟著周雲(yún)得多好!
可惜了,這個世界沒有後悔藥,此刻他不能停下,必須更賣力。
否則,毒士了然這個‘毒’字,可不是白叫的。
\"追!\"秦輝眼裏閃過異色,翻身上馬,冷冷的道,\"他們跑不遠。\"
山林裏,馬蹄雷動,大地震顫。
一支甲胄精良的騎兵部隊,迅速前進。
兩個時辰後,他們在一個小村落前,碰見了其他徐州騎兵部隊。
這裏發(fā)現(xiàn)了更明顯的痕跡,地上散落著幾百具屍體,
以徐州兵馬居多,摻雜著一些楚軍兵卒,數(shù)量很少。
到目前為止,秦輝所知道的情況看,追剿十七營的戰(zhàn)鬥,
徐州兵馬至少死亡兩千人以上,而敵軍絕對超不過兩百,十比一的戰(zhàn)損。
\"是斷後部隊。\"王大噴子檢查了不少屍體,走到秦輝麵前,行楚禮道,
\"他們斷後的傷員太可怕了,全都是死戰(zhàn),沒有一個不是奔著玩命去的。\"
王副將環(huán)顧了四周,小聲道,“大哥,咱們該要慢點追,真追上了,弟兄們可就會死傷慘重啊。”
正當秦輝因為兄弟話語,臉色陰晴不定之際,
忽然看見遠方煙塵滾滾,旗幟連綿。
一桿玄文大纛隨風(fēng)飄揚,威風(fēng)凜凜。
秦輝抬手,示意副將不要多言,上官弘來了,沒什麼退路。
此人是上官虎的絕對心腹,宗師大將!
秦輝要是敢磨洋工,必然是死路一條。
這是一支甲胄鮮明的楚軍,主將上官弘橫槍策馬,麵容冷厲。
秦輝、吳剛等人對上官弘行了軍禮,這是他們的直係上司。
上官弘注意力不在他們身上,隻是點頭示意,隨後一直在觀察村莊裏的情況。
河曲馬之上,徐州騎兵大將眉頭緊皺,眼神黯淡。
這些屍體周圍打鬥的痕跡明顯,北疆傷員都是主動出擊,該是以必死的決心拖住追兵。
\"前方斥候說,十七營戰(zhàn)馬都沒了,應(yīng)該是處境艱難。\"秦輝在上官弘身後,小心翼翼的開口。
上官弘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水邊的一塊石頭上。
任憑水流如何龐大,但頑石依舊堅不可摧。
正當上官弘神遊之際,一道響亮的聲音出現(xiàn)在村落。
“上官弘聽令,楚軍十七營被圍困在東口渡,明日一早,率領(lǐng)本部騎兵擊殺。”
“是!末將上官弘謹遵軍師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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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口縣,小山村。
殘月篝火,山林狐叫。
徐州上官弘部乃是精銳騎兵,有馬匹一萬,騎兵六千,算是中原地區(qū)非常強大的軍事力量。
夜晚,東口縣山村一帶,營帳連綿,柵欄中馬匹無數(shù)。
帥帳裏,主將上官弘麵色陰沉,似乎在擔(dān)憂明天的戰(zhàn)事。
跟上官弘搭檔的還是主薄廖枚,他是了然派遣來的軍師,輔佐上官弘戰(zhàn)場之事。
當然,也未嚐沒有監(jiān)視的意思,這點上官弘很清楚。
輿圖前,案桌後麵。
廖枚很開心,徐州郡殺死侯莫陳崇,糧道就恢複了。
巨野戰(zhàn)場,楚軍傷亡近半,暑熱者、過勞者無數(shù),大楚趙王精銳將會虛弱很長一段時間。
徐州九萬精兵北上,以軍師了然的實力,就算對方是兵仙周雲(yún),也是敵不過毒士的。
若是一切順利,吞並河南、河洛,那聖清皇帝君臨天下之後,他廖枚就是當世最顯赫的權(quán)貴了。
“報,校尉秦輝與吳剛到,請將軍指示。”
秦輝跟吳剛來了?!
廖枚明顯一愣,明日大戰(zhàn),今夜為何不好好休息?
主位上,上官弘對著廖枚疑惑的目光,麵色難看道。
“明日十七營都是精銳,秦輝他們過去在北疆打過仗,今夜商討一些細節(jié)。”
商討戰(zhàn)術(shù)?無所謂吧,反正侯莫陳崇必死。
困在東口渡,到處是徐州兵馬,既無戰(zhàn)馬,又無補給,侯莫陳崇山窮水盡也。
廖枚在整理兵冊,畢竟這幾日死了不少人,他要核對好。
徐州郡治下的莊戶子弟,該給的撫恤還是要到位的,
否則,誰幫徐州上官氏打仗呢。
前方輿圖前,秦輝跟吳剛確實很有經(jīng)驗,說的問題都到在點子上。
營帳燭火,木桌輿圖。
某一刻,上官弘忽然問了一句題外話,“項濟如此下作,真的替北疆庶民耕種?”
聞言,秦輝跟吳剛對視一眼,不禁悻悻的笑了笑,“七皇子起於微末,自然會做這些卑微之事。”
項濟出了名的躬耕於田地,這一直是徐州軍隊笑話的點。
上官弘目光冷厲,微微一瞇,手指有節(jié)奏的敲著桌子道,
“你們說,明天十七營死戰(zhàn),咱們會損失多少兵馬?”
秦輝已經(jīng)說了很多,他示意吳剛開口,
後者有些不願意,但還是咬牙道。
“對方甲胄齊備,盾槊都有,還是困獸之鬥,能打出一比一的戰(zhàn)損,就不錯了。”
“有一怪事,弘很好奇,若是咱三沒了這六千兵馬,會是什麼下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