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二年,二月下旬。
可能是去年的雨水太多了,今年的春雨似乎遲遲不來。
兩淮地域,往年這個時候,都是煙雨朦朧。
徐州郡節度府上官氏,已經被平定。
東楚聖清皇帝,在亂兵之中,死於非命。
但也有傳言,那個嬰孩逃了,宮中隻找到皇冠和龍袍。
不過徐州勢力都已經覆滅,一個小孩又能起什麼作用。
河洛七郡,日漸富足,
帝都洛陽,空前繁盛。
大楚雄兵,在中原之戰後,足足翻了一倍,國力強盛,宵小之人豈敢亂動。
徐州城破之後,兩淮不少宗族兵馬,想要趁火打劫,宣泄欲望。
可趙翟讓的兩千督戰隊騎兵,也不是吃幹飯的。
那天殺的人頭滾滾,這些個宗族兵馬才算老實了。
徐州庶民被安置的很好,偌大的徐州城基本沒有大動蕩,
經過十幾天的搜捕、審訊,該抓的也都抓了。
徐州戒嚴在二月二十六日廢除,
南線野戰軍攻破徐州後,僅僅十四天,徐州城便恢複了正常。
開城門的那天,山川之間,來自各地的商隊蜿蜒如長蛇,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人以糧商居多,他們衣著華貴,帶著悻悻的笑容,等待這次商機久矣。
城門樓上,望著這蜂擁而來的投機倒把之輩,
本王甚為憤怒,很想在楚冊上加一筆,將商稅從十五提高到二十五。
後來一想,河洛楚國官軍,豈可不講信譽!
大楚趙王是仁德的,稅就不加了,城中所有商鋪的官費加高就行,
所有坊市木牌改了,原本二十稅一,變為如今的十稅一。
上官虎跟毒士了然都已經死了,徐州軍失去了兩大靈魂人物。
如今,上官一族失勢,不會有人附庸上官氏了,
他們的族人,隻剩下本部。
上柱國的遺民還是挺多的,足足有四萬多人,先貴妃上官若雪如今是他們的首領。
本王為了安撫這些族人的民心,已經厚待了上官若雪及上官家的高層。
至二月底,淮南道、淮北道、山東道,基本平定完成。
徐州郡預計駐紮五千守軍,壽春郡也有兩千楚軍進駐,
山東那個地方,無法形成割據力量,隻留守了一些郡兵。
南線野戰軍的軍事任務,已經全部完成。
時令聖武二年,三月三日。
隨著楚軍先鋒,徐郡公跟孫子昊攻克泰豐縣,進攻宋國泰山郡的戰役拉開序幕。
泰豐縣大營,已經去了一萬民夫徭役,正在大肆修建營房。
一支支兩淮部隊,從四麵八方,匯聚此地。
本王估摸著,至少要集中十萬人左右,還得打挺久的。
泰山郡是宋國崛起之地,民眾基礎太好。
不同於兩淮戰場,這將是一場攻堅戰。
不過,從大局來看,宋國隻剩三郡之地,
大楚中原三十萬兵馬,兩麵夾擊,宋國消亡,隻是時間問題。
巨野登封戰場,北線野戰軍最終還是攻破了登封大營,勉強護住顏麵吧。
丁肆業那孫子,又撿漏了。
陳達開夜襲北野糧倉,正好趕上十八營在糧倉駐防。
傳聞,丁不四夜裏睡得正香,忽然聽見打仗的吶喊聲,
急急忙忙的穿甲,旅官卻稟告他,是宋國雜兵。
第二天黎明,丁肆業得知是玄公將軍陳達開,腸子都悔青了。
他一個旅官一個旅官的揍,大罵這些人都是榆木腦袋,
放陳達開進來!宋國大將來送死,這幫孫子還給別人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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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好,好!藍昭儀,朕今日開心,喜歡什麼趕快提,明日可就不答應了!
“丁不四這個鳥東西,每次都能混到大功!”
皇城北部。
掖庭宮主殿。
聖武皇帝項濟女人不多,最近梅皇後雖然張羅了一些才人、宮娥,但皇帝陛下基本也沒去過。
如今,皇宮之中,最得寵的便是戲家出身的昭儀,藍錦兒。
聖武皇帝甚至想把藍昭儀提為賢妃,可此舉遭到了霍太後的激烈反對。
自古貴淑德賢四妃,那都是用來籠絡大族,穩固江山的手段,豈能立一個戲子。
這件事,不僅霍太後反對,梅皇後跟宗人府都反對,項濟也隻能作罷。
皇宮之中,嬪妃雖然爭奇鬥豔,有可能存在一些小心機。
但最終的地位,是由實力決定的。
就像漢代的竇太後、衛皇後,唐代的竇氏、長孫皇後。
她們能坐這個位置,其根本原因,是她們的力量很強。
如今大楚聖武一朝,梅清是當之無愧的後宮之主。
趙貴妃則是毫無疑問的第二人,建安軍周雲東征,趙家出糧八萬石。
八萬石?!
那是八萬軍隊,算上民夫徭役消耗,足足兩個月的軍糧。
入洛陽後,趙家族人盤踞在白口渡,如今糧草豐足,兵馬近萬,屬於實打實的豪強外戚。
這種情況,宮裏那個女子想找死,才敢去算計她們。
至於像某頻上,寥寥幾語,就鬥倒一個皇後,
那一般來說,隻要這個女人敢開口,馬上就可以死了。
不一般來說,定個挑亂皇室、敵國奸細之類的罪名,可能就上升到九族高度了。
掖庭宮藍昭儀盡管得寵無比,但就算刮風下雪,給三宮請安這事,她一天也不敢落下。
大殿漆木透著淡淡的人影,三丈白狼皮木榻之上,
聖武皇帝心情極好,摟著腰如細枝的藍大家,一起觀看好兄弟的信件。
藍錦兒乖巧的趴在項濟胸口,美眸異色一閃而過。
趙王贏了!
趙王又在不利的條件下,毫無懸念的贏得了勝利。
藍錦兒還在小戲班壓腿的時候,她就聽過大楚最強的英雄,是上官虎跟書生了然。
他們一介庶民出身,短短幾十年,戰功赫赫,成就一方上柱國。
可這樣的對手,在趙王麵前,似乎不堪一擊。
前段時間,藍錦兒很清楚,洛陽朝廷一直處於陰霾之中。
聖武皇帝心情煩躁,甚至夜不能寐。
傳聞,北線戰場,孟百川總和跟楊猛、王武鬧矛盾,
宋國大軍實力猶在,戰事打的很差。
兩淮戰場,因為攤丁入畝之事,趙王的軍隊陷入泥潭,
兩萬本部控製十幾萬軍心浮動的兵馬,大夥都覺得,趙王可能壓力很大了。
戰事的結果沒有出來之前,盡管武川豪傑是常勝將軍,但周雲的贏麵,好像很小。
後來北海郡叛亂爆發,朝堂之上,一片悲歌。
聖武皇帝項濟就躲在大榻上,躺在藍大家懷裏,幾日未食,隻喝了點米粥果腹。
乾政殿裏,右丞相崔中書,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套國策。
中原大戰若是潰敗,就以陽城郡為邊界,
守住汝州陽城前線,河洛地區積蓄力量。
數年後,再興雄兵,平定中原。
靠著白狼皮,藍昭儀將一枚剝好的馬乳葡萄,用纖纖玉手喂到項濟嘴裏。
同時,藍錦兒還假裝開心的道。
“陛下,趙王真是大楚福將,這次滅國之功,陛下可要好好賞賜。”
聞言,項二愣子猛然陷入沉思,
他的眼睛裏,閃過智慧的光芒,苦思冥想後,就是沒頭緒。
周老弟已經封了五郡之地,再封就會過頭了。
官位也到頂了,拜上柱國大將軍,封天寶大將軍,世襲一字並肩王。
藍昭儀說要賞,項濟還真有點懵。
隻是隨後,聖武皇帝項濟又反應過來了,他看著藍美人,揮手指點江山道。
“朕跟周老弟,是為大楚庶民而戰,大楚百年,才等到建安軍這些英雄人物登場!
“朕要創前無古人之事,開天辟地!這個賞賜嘛……賞他夫人吧。”
白狼皮臥榻上,項濟跟藍大家分享了北疆的風風雨雨,艱難困苦。
從古至今,有一句話是不變的。
沒有成功的苦難,都一文不值。
如今項濟位登九五,昔日貧苦卑賤、斬棘披荊之事,自然都成了他輝煌的過去。
藍大家一邊帶著崇拜的眼神傾聽,一邊還像個鄰家妹妹,偶爾興奮的拍手鼓掌。
“朕跟你說,什麼狗屁權力之爭!利益之爭!朕跟周老弟早就有謀劃了!
“到時候,朕跟趙王要建立一支大楚子弟兵,起於庶民,忠於庶民的大楚子弟兵。”
“再普及教化,攤丁入畝,鄉紳一體納糧!把周邊的什麼高狗裏、北狄、西羌的,都給滅了。讓大楚蒸蒸日上,立千古未有之功業……”
白狼皮臥榻,藍錦兒聽的目瞪口呆,
原來宮裏人算計的東西,都在北疆雙雄的計劃中。
但她捂著櫻桃嘴的玉手,隻稍稍愣了一息,隨即立刻變為鼓掌,崇拜的道。
“這些千古奇謀,肯定都是陛下想出來的吧。”
此話一出,項二愣子吹牛打屁聲,稍稍有些遲疑,他支支吾吾的道。
“這……這個,朕,都是朕想出來的,趙王潤色了一下!
“藍昭儀可不要說出去,畢竟趙王是朕的兄弟,要顧及他的顏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