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王朝。
帝都洛陽。
自楚軍野狐灘勝利後,北疆商路打通,河洛地區繁盛了近三年。
這期間,又經曆了聖武大治,大規模削減了吏治的惰性,
在崔右相隨後的細分政策下,洛陽進入了吏治清明,糧食富足,商貿鼎盛的時期。
聖武二年,大楚帝國,兵精糧足,其國力之盛,古未有之。
乾政殿。
紅牆金瓦,飛簷鬥拱,禦道千步。
在巍峨皇城中,此殿龐大無比,鶴立雞群。
九階白玉龍臺之上,聖武皇帝撐著下巴,打了個哈欠,
他半瞇著眼,準備結束今日的帝王摸魚之旅,
最近氣力乏了,跟藍昭儀太瘋狂,宗人府項槐多次警告過他。
也的確,掖庭宮還得少去,不能影響處理政事的體力,
雕龍大柱,栩栩如生。
金磚之上,文武權貴躬身低頭,不敢直視天顏,
聖武皇帝項濟的威望,比往昔更甚了。
蜀王長子入質城北蜀王府,會稽王幾十年來,第一到宗人府祭祀祖先。
這兩個疑難雜王都搞定了,更不用說其他節度使,那都是毫無疑問,臣服在項濟的腳下。
龍椅之上,項濟又打了個哈欠,他對武太監馮公公使了個眼色。
後者渾身一顫,心領神會,立刻跨步向前,
剛想吼叫退朝,沒想到有個不長眼的官員,大義凜然的站了出來。
“啟稟聖上,臣翰林院尹仲文,參趙王無視法度,淫亂帝妃。”
“周雲公然納帝妃為平妻,此乃大逆不道之行為!懇請陛下捉拿此人。”
翰林院老學究此言一出,文武權貴皆是頭皮發麻,
他身邊的幾個人,趕緊離他遠一點,省的變為同黨。
尹仲文?真勇士也!
大殿裏,誰不知道上官若雪身份敏感,
但這個事可大可小,大起來確實乃淫亂皇妃,按罪當誅。
可小起來,那就是罪臣之女,教坊司之人,趙王納之,毫無律法上的問題。
金碧輝煌的龍臺上,項濟本來都轉身要走了,
尋著聲音,他疑惑望著大殿中,一身正氣的尹翰林,不禁心裏火大。
龍臺上,他一路指著尹仲文,怒氣衝衝下了玉階,
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咂摸著眼睛道。
“你知道趙王有多難嗎?他在中原戰場,生死搏殺,連贏兩場國戰啊!”
“為了穩定戰局,他犧牲自己,頂著武川鎮李娘子的火力,納了罪臣之女當平妻,你說他有多無畏?朕想想都替他擔心。”
說到周雲的家眷,文武大臣們不禁麵麵相覷,一陣唏噓。
滿朝文武,就從未見過家中妻族如此強勢的!
正妻武川鎮李娘子,九品武者,鏖戰沙場,傳聞極為殘暴。
五獸將是她的家臣,墨聖、鐵聖是她的叔叔,那勢力想想都替周雲擔憂啊。
當然,算起來,周雲還是她的贅婿。
平妻李貞,銳利驍勇,兵略強大,其大哥劉黑豹,乃十五營統領,
此軍長期作為趙王中軍,實力可見一斑。
李貞的宗族又吸納了大量小宗族的好手,其實力強悍,比之門閥也不遑多讓。
現在又加個上官若雪,雖說是罪臣家主,
但滿朝文武皆知,徐州上官虎的嫡係兵馬,實力是不弱的,否則他也不敢出來爭天下。
實力決定地位,這也是上官貴妃雖然去的晚,卻是趙王平妻的原因。
“臣乃一身正氣,敢於直言,決不像爾等碌碌無為之輩,畏懼強權而不言……”
尹仲文的話還沒說完,項濟就龍顏一怒,阻止了這個老學究。
“尹翰林?一身正氣是吧。耿湯,耿將軍!”
大殿角落,武官豪強中,一位身形不算高大,但卻極為幹練,威勢不凡的將軍踏步而出。
他瞇著眼,對聖武皇帝恭敬的行了楚禮,“臣耿湯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大殿金磚,雕龍大柱下,
項二愣子隨意的拍了拍涼州的節度使肩甲,親昵的道。
“老耿!見外了不是。還萬歲?朕都說了,你與朕論兄弟。”
“聽說涼州缺乏文臣,尹翰林才高八鬥,送給你了,讓他見見戰場,也算為國分憂。”
見見戰場?
耿湯有些疑惑,這到底是字麵的意思呢?還是有別的意思?
乾政殿裏,聖武皇帝項濟無所謂的言語,卻讓很多權貴眼神閃爍,心思各異。
皇帝的態度可以判斷,趙王周雲簡在帝心,根本不會被風言風語扳倒。
同時,大夥也憐憫的望著尹翰林,
涼州貧瘠,乃苦寒之地,就不用打仗,凍也凍個半死,在那裏就是遭老罪啊。
“尹仲文,你要能活過五年,朕給你大擺宴席,接風洗塵,認你這一身正氣。退朝!”
大殿之中,聖武皇帝項濟目光炯炯,鄭重的對著尹翰林承諾後,大手一揮,宣布退朝。
“陛下,陛下啊!老臣……老臣胡言啊,胡言啊!”
尹仲文急不可耐,環顧四周幾個高位者,發現根本沒人幫他,
說好了的集體向周雲發難,五姓望族見死不救啊。
大殿裏,在他一聲聲求饒中,聖武皇帝大步流星的走了,
滿朝文武,在皇帝離開後,也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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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楠木的龍攆,蜀國來的桑錦華蓋。
二十四麵龍旗,宗師武太監兩名,九品六名,宮女無數。
自從吏治清明後,財政也不見得多富裕,但宮裏置辦行頭的錢,就是多到用不完。
皇城的宮道,青磚石板上,
聖武皇帝儀仗輝宏,在望樓的陰影中,緩緩穿行。
龍輦之上,項濟笑著打了哈欠,
某一刻,他雞賊的笑道,“馮公公,錯過了好戲啊。以前在北疆,每次周老弟這種場麵,朕都能觀看大戲。”
項濟身後,馮公公亦步亦趨跟著的,他行楚禮後,諂笑道,“陛下,難道李娘子真的敢對趙王動手?”
這個問題,靠著龍輦扶手,項二愣子的眼睛裏,閃過智慧的光芒。
小片刻後,他才幽幽的道。
“你說不打吧?那又是真動手。你說打吧?朕又覺得他們沒打。”
“這就很複雜了,指不定是人家山寨裏,獨特的溝通方式呢!哈哈……”
八卦事件,無論古今都是話題點。
皇城裏,紅牆金瓦,宮城巍峨。
項濟跟兩個宗師太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怪事。
商師成的小妾竟然懷了,盡管他一再表示這是他本人的。
但考慮到他的年紀,包括項濟在內,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珠寶坊最近來了一批番邦胡姬,那個妖嬈火辣的場景,可謂人山人海。
城南出現了一批三層的房屋,是由武川鎮周明空開發的,內中皆是上好漆木,聽說現在賣的很火。
“朕很好奇一件事!”
“哦,陛下還有好奇的事?小馮子這就給陛下查清楚。”
走過宮道,走過仁壽宮,走過教坊宮,往北一轉就是掖庭宮了。
正當打頭的兩個太監,已經在走過牆角之際,項濟感興趣的道。
“這個上官若雪,到底得美成什麼樣?周老弟為她,虎口拔牙,以身飼虎。”
說到母老虎,項濟不禁搖搖頭,眼裏閃過憤怒,
項茹那個丫頭片子,就是在武川鎮待多了,現如今脾氣火爆的跟李娘子一樣。
最氣的是,她在周雲的兒子麵前跟貓似的,在他這個皇帝身上就張牙舞爪。
真是嫁出去的女兒,胳膊肘往外拐。
忽然,掖庭宮前方,
項濟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位高權重的人。
一個恩寵到能自由出入皇宮的人。
掖庭宮沾了藍昭儀的光,院牆門簷修繕一新,顯得大氣磅礴。
項濟疑惑的望著崔中書,他踩著馮公公的背,下到大理石磚上,皺眉道。
“老崔,你怎麼迴事?有事不能上朝說?”
聞言,崔中書眼裏閃過異色,如果可以,他不想怎麼做。
但可惜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啟稟陛下,中原有異,事關重大,請屏退左右。”
崔中書是誰?是跟項濟在武川鎮有過命交情的人,
是在望北山下,跟他一起抵抗哲哲鐵騎的人。
他說要屏退左右,項二愣子是不帶一下猶豫的。
隨著皇帝揮手,數百人的儀仗很快散去,八名武者退到幾十步外。
正當聖武皇帝想要說話時,他聽見雜亂的腳步聲,轉身一看,馮公公快步而來。
“哎,小馮子,你咋個又迴來了?”
“啟稟陛下,陸長生求見,是跟太後一起來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