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道。
開封郡。
十幾萬楚國中軍大營,此刻戰(zhàn)鼓雷動,號角嗡鳴。
一匹匹傳令快馬,在大軍中的甬道上,來迴奔騰,傳送消息。
宏大的校場之上,一支鐵甲精銳,旌旗招展,正緩緩策馬而來。
湛金十字槍,叮鈴作響,趙王大纛,迎風飄揚。
左右兩側(cè),幾十個方陣,組成的楚軍,層層疊疊,一眼無邊,
阿流斯之上,周雲(yún)眼眸深邃,扶劍策馬,
陽光下,精甲熠熠生輝,大楚趙王宛如天上神將。
趙王身後,跟著南線野戰(zhàn)軍四位宗師大將,秦寄、童虎、侯莫陳崇、上官定方。
他們一字排開,氣血蓬勃,武功赫赫,威壓四方。
中原大戰(zhàn)結(jié)束後,建安軍的頂級武者,似乎遠遠超過了突厥國。
如是再來一次洛陽比武,那麼將是毫無懸念的比鬥。
趙王大軍一路走過,楚軍方陣旗幟揮舞,一路高唿。
“參見趙王,趙王威武!”
“參見趙王,趙王威武!”
“參見趙王,趙王威武!”
一切都來的太快了,
宋國戰(zhàn)場,楚軍正確方略下,宋國崩塌就在一瞬間。
南線大軍攻陷泰山郡後,正在支援的路上。
誰料,北野大軍扳迴一城,開封郡也攻陷了。
如此雙郡已平,宋國隻剩最後的濟南郡,
那是茍延殘喘的勢力,恐怕陳達開連夏侯傑那關都過去不了。
更重要的是,宋國靈魂人物和根基兵力都已經(jīng)失去,他們已經(jīng)淪為了曆史的塵埃。
楚國數(shù)裏營地的中央,有一占地龐大的帥帳,外圍百步都是整齊的柵欄。
那柵欄的強度,周雲(yún)目測一眼,恐怕連馬都撞不開。
內(nèi)中有一高達數(shù)丈的木質(zhì)營帳,此帳三層飛簷,修的跟行宮一樣。
行宮前方,是帥營空地,
此刻,孟白川、劉庶、楊猛、王武等人分左右而站。
趙王戰(zhàn)馬到來後,眾將單膝跪地,恭迎楚國軍神。
麵對大夥的叩拜,周雲(yún)朗聲一笑,翻身下馬,扶起了賈平慶跟劉庶。
隨後大手一揮,笑道,“眾位兄弟,起身吧。自己人,別客套了。”
說完,他特意對著玄武將軍,拍拍肩甲,“孟老哥辛苦了,開封一戰(zhàn)打的不錯。”
“哈哈,哪裏哪裏。跟趙王比,那就是莽夫。”
嘴上怎麼說,表情可就出賣了得意的孟百川。
開封城的難度跟泰山郡城,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一個相當於洛陽都城,一個相當於一般城池。
論起功勞,那自然是開封城大的多。
帥帳前,建安軍的主要將領都起身了,他們有說有笑,其樂融融的進了帥帳。
隻是這份歡樂中,似乎多了一些楚禮,少了一些往日的隨意。
尤其是北線軍師劉庶,他全程臉色都很難看。
滅宋之戰(zhàn)!
起於聖武元年五月,終於聖武二年五月。
一年的時間,十幾萬兵馬出洛河,先後擊敗體量超過自己數(shù)倍的強敵,
這在軍事史上,是一場不可複製的戰(zhàn)爭,
它充滿了偶然因素,但好在幸運眷顧了楚軍。
這種仗,就是讓趙王周雲(yún)再打一次,他也不敢說一定能贏。
若是趙王提前知道,最終會是戰(zhàn)力差距如此大的情況下開戰(zhàn),那麼楚國根本不會東征。
因為兵神係統(tǒng)給的勝率不會高於百分之五。
中原戰(zhàn)場的勝利,讓建安軍集團徹底擺脫了其他勢力的軍事威脅。
就軍力而言,如果楚軍全力出戰(zhàn),絕對是當今天下的霸主。
北狄國也許此刻軍事力量不弱於大楚,但它人口基數(shù)低,沒有戰(zhàn)爭後勁。
帥營臺階前,十五營劉黑豹身覆玄甲,頭戴三羽赤盔,
他目光銳利,掃視了帥帳前,低頭行禮的楚國其他將領。
人多了!
多了足足近百位,
有很多陌生麵孔,劉黑豹都沒見過。
看來,中原戰(zhàn)場,撿便宜混功勞的人真是不少!
帥營臺階左側(c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劉黑豹看見了一個人。
身形巨碩,嘴唇很厚,即使低著頭,劉黑豹也能認出來,他就是大鵬鐵蓋。
敵人見麵,分外眼紅,尤其是宿敵。
帥營下,跪地的鐵蓋忽然感覺到兩股強大的氣機,
武者本能,讓他不由自主的抬頭。
黃驃馬,雁鱗甲,金裝鐧,身姿挺拔,威風赫赫,不是秦寄,又是何人?
另一股殺氣,他比較陌生,但此人馬鞍掛雙錘,
那錘有八角,上有八菱,該是大楚第二好漢,一日連破十三寨的武川驍將童虎。
此人居高臨下,一臉傲氣,帶著輕蔑與鄙夷,讓鐵蓋極為憤怒。
螻蟻之輩,安敢在老子麵前裝大象!
一股強大如實質(zhì)化的氣血之力蓬勃而出,宛如筋骨熔爐,其氣息帶著恐怖的威壓。
隻是下一刻,這股氣息就散了,
鐵人王眼眸赤紅,給了鐵蓋一拳重擊,後者腹部疼痛,佝僂的趴在地上。
鐵人王不住的跟秦寄等將領低頭賠笑,諂媚的磕了幾個頭。
待劉黑豹跟著周雲(yún)進入營帳,鐵人王才壓低聲音,小心的道。
“你傻呀?這裏是趙王軍營,你以為還是宋軍,想撒潑就撒潑!”
幾步外,杉木臺階被一雙鐵靴踩的砰砰響,
忽然,鐵靴停了下來,
高出秦寄半個頭的上官定方,默默的看著佝僂在地的鐵蓋,不禁疑惑的對侯莫陳崇道,
“這個人的氣息,似乎很厲害?”
“哼哼!”走在他身旁的猴子冷哼一聲,雞賊的拱火,“你要能打贏他,我侯莫陳崇就給你寫個服字。”
“侯莫小兒,給,爺爺!準備好筆墨,今晚老子就要你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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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軍帥帳,內(nèi)中足有七八丈,寬闊龐大。
中間是紅色地毯,兩側(cè)是八張?zhí)茨狙缗_,
主位是金色楠木的,雕刻了象征軍隊的猛虎盤繞圖。
趙王周雲(yún)坐上主位後,孟白川也招唿眾將坐下。
此刻,能坐宴臺位置的人,都是建安軍的統(tǒng)領級人物。
劉黑豹、餘建山、李保、王武、楊猛、丁肆業(yè)等等,
昔日也許在武川鎮(zhèn),他們隻是一個個小角色,但今朝,他們已經(jīng)是大楚的國之柱石。
跟他們比,甚至崔浩和南野,都隻能坐在後麵。
隨著孟百川拍掌示意,美酒好肉,被火頭營接連端上宴臺。
大家都是北疆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弟兄,
此刻伐宋大勝,自然吹牛打屁,胡天海地,還弄起來了各種攀比。
隻是周雲(yún)明顯感覺得到,大夥說話很收斂了,不再像過去那樣無所謂。
仿佛無形之中,他們已經(jīng)被某樣東西阻隔了。
“鐺-鐺-鐺鐺鐺……”
行宮營帳裏,火爐之中,火光搖曳。
美麗妖嬈的胡姬,翩翩起舞,彈起金戈鐵馬之音。
那抑揚頓挫的琵琶聲,仿佛將大夥帶入一個無形的沙場。
營帳裏,聽著秦王入陣曲,建安軍的老兄弟,一個個陷入了沉默,
宴席上,孟白川眼神閃爍,楊猛麵露痛苦,王武自顧自的喝酒。
餘建山眼中全是狠厲,端起酒杯倒頭就喝。
隻有丁肆業(yè)跟崔浩、南野低頭不語,偶爾看看大家。
也許是各懷心事,大夥甚至沒注意到,舞姬已經(jīng)離開了。
良久後,臉如刀削,麵若冠玉的趙王周雲(yún)淡然一笑,開口道。
“諸位兄弟,是酒不可口,還是胡姬不美啊?”
趙王的話,把營帳中的多位建安軍統(tǒng)領,思索打斷了。
這裏都是粗人,沒什麼心機,事情都寫在臉上。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說什麼。
某一刻,孟百川猛地灌了口酒,咬牙開口道。
“趙王,老孟就是想問一下,大軍何時班師迴朝!”
玄武將軍此話一出,
營帳裏,仿佛聽見了金戈之聲。
班師迴朝?這個事情此刻似乎很敏感!
主位之上,周雲(yún)臉色變了,孟百川說話的態(tài)度讓他厭惡。
武川雄主將酒杯重重砸在帥臺,酒花四濺,引得營帳中人渾身一顫。
隨後,趙王起身,踱步到側(cè)麵的江山輿圖前,負手而立道。
“孟將軍,是你要問,還是皇帝要問?”
既然話題已經(jīng)開了,孟百川作為老大哥,此時義不容辭的站了出來。
他恭恭敬敬的來到帥營中間,行楚禮道。
“陛下並沒有過問班師迴朝之事!隻是如今,大軍雲(yún)集,每日耗損無數(shù)錢糧,陛下告訴臣,洛陽糧草不濟。”
孟百川雖然在打哈哈,但該說的玄機,都已經(jīng)說了。
幾十萬大軍的糧草,掌握在洛陽陛下手裏。
隻是周雲(yún)並沒有理會他說的這些,而是自顧自的道。
“皇帝確定了,要本王歸軍?是聖旨還是口諭?”
此刻,孟百川也意識到說話過頭了,他單膝跪地,閉口不言。
營帳中,氣氛很詭異,似乎到處充滿殺機。
關鍵時刻,賈平慶出聲道,“陛下既沒有聖旨,也沒有口諭,趙王是三軍統(tǒng)帥,中原之事,一言而定。”
聞言,趙王冷哼一笑,不屑道。
“既然如此,本王暫時不能迴朝!”
周雲(yún)此話一出,帥營裏的諸位大將不禁頭皮發(fā)麻,
他們一個個皆是麵露痛苦,顯然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丁肆業(yè)拿著杯子的手在不停的顫抖,
崔浩脖子青筋暴起,眼淚唰的一下就出來了。
隻是下一刻,輿圖前,趙王周雲(yún)整了整衣袖,背對大夥開口道。
“陛下說的也是實情,糧草確實困難。”
“起軍令,命玄武軍、虎衛(wèi)軍、左右牛衛(wèi),帶部分中原精兵,預計十二萬兵馬迴洛陽。”
“令孟百川、丁肆業(yè)在河洛整訓大軍,隨時準備北上,決戰(zhàn)鐵力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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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大營,黑夜篝火。
一處不起眼的軍帳中,高大的身影跟一個瘦弱的黃門太監(jiān),喝起了悶酒。
某一刻,高大的將軍歎息道,“今日好險啊,趙王若是真不願意放兵權,老子都不知道怎麼辦?”
“你不是第一個兇出來,還不知道怎麼辦?”瘦弱太監(jiān)冷漠的譏諷道。
聞言,高大將軍冷冷一笑,又喝了幾杯酒,無奈反駁。
“那些都是兄弟,過命的戰(zhàn)友,叫弟兄們拿刀砍,怎麼下的了手啊!”
黑暗中,瘦弱的太監(jiān)想到這些,也是長歎一聲。
他嗤之以鼻道,“要咱家看,崔中書想多了,趙王根本就沒那個心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