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7 章 皇帝詔令
帝都洛陽。
皇城巍峨。
乾政殿千步禦道外,西南角有一間皇室專殿,名養心殿。
此殿花園奇駿,長廊曲折,過道幽深。
內殿雖然不大,但卻是皇帝小朝會之所,其權力之盛,大楚之極也。
奇駿的百花草坪上,一株株奇花異草,在暮色中舒展。
園中有一株奇花,花骨小,花瓣大,
六片花瓣泛著幽幽的藍光,仿佛隨時攝人心魄。
此花來自高昌國之西,因其宛如幽夜,魅人心魄,名夜光夏。
商貿的刺激下,河西走廊雖然北線不通,但南線硬是被走通了,
經西寧郡,走吐穀渾故地,翻烏峭峰,可抵達西域。
透過夜光夏的花瓣,可以看見,大殿裏,此刻氣氛極為凝重。
這是一個嚴肅的議題,否則也不會自早朝商議到現在。
趙王在中原所作所為,很多事都超格了,說是以權謀私,無惡不作都不為過。
護龍司跟皇城司,江南調查的結果都傳來了。
兩階龍臺上,望著手中的錦帛,項濟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臥龍周雲,在他心裏,乃是大智大勇,大仁大義的典範。
是聖武皇帝頂禮膜拜的兄弟,是北疆建安軍無可爭議的軍神。
可證據擺在麵前,一切都指向周雲,項二愣子也無法逃避了。
根本沒有什麼糧食案,一切都是趙王自導自演。
兩淮地區、河南地區、山東地區,所有的賑濟都是按質按量完成。
趙王周雲抄沒了很多大族的家業,用以在中原收買人心。
護龍司查到,周雲手段極為毒辣,中原權貴不從者死,從者淪為流民,發配邊境。
很明顯,趙王周雲在為自己謀劃,他用強權脅迫,中原自然無人可敵。
“啟稟陛下,臣認為趙王戰場辛勞,如今中原還有十幾萬大軍,此事疑問諸多,陛下要小心應對……”
禦書房裏,丁至孝躬身行禮,眉頭緊皺,開口提醒項濟。
“此言大謬。”北疆出身的崔右相冷言反駁。
“陛下現在隻是防備,並不是剿亂,這與趙王反不反沒有關係。”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聞言,丁老秀左走兩步,怒視崔中書,冷冷的道,“可你這樣防,豈不是寒了趙王的一片丹心……”
“江山社稷,豈可托於武夫一片丹心之手?”
“崔中書,你這件事情做過頭了,右相當久了,你以為你真的厲害了?”
大殿中,丁至孝跟崔中書言辭越來越激烈。
一旁的左丞相商師成,隻是撫須不言。陸長生更是如佛僧入定,皇帝不問,他就不答。
同為大楚四位智囊之臣,但地位差距明顯。
崔中書跟丁至孝可以亂來,他們卻是萬萬不敢。
北疆來的文臣跟皇帝有生死之義,那隻要不造反,一般就屁事沒有。
他們可不一樣,伴君如伴虎,眼前之人,那是口含天憲的大楚皇帝。
項濟低頭不語,負手而立,他緩緩踱步到窗口,望著那株奇花,思緒已經不在養心殿了。
殿內爭吵聲響越來越大,崔中書跟丁至孝似乎有不同的意見。
在丁至孝的眼裏,即使這些都是真的又如何?
不過是些許銀錢而已,趙王拿了,反而說明他沒什麼心思,
以趙王的功勞,拿這點東西,無可厚非!
崔中書則認為,一個人的野心會不停地增長,
即使趙王沒有想法,他麾下的文臣武將誰沒有想法?
如今李保、楊延、李泰等人,官位遠遠低於孟百川、丁肆業等將領。
劉庶、賀詩楚過去比丁老秀才強多了,此刻丁至孝都當了兵部尚書,他們仍然隻是豪強家臣。
這種情況,試問武川鎮的兵馬怎麼會服氣?
養心殿門廊前,興許是想到過往,聖武皇帝自嘲的笑了笑。
大殿裏,兩人的吵鬧聲,讓項濟感覺很累,
又到做決斷的時候了!
天下間,最難的事情就是做決定,因為沒人知道結果。
幹活這種事,找個忠心的,悶著腦袋就可以。
隻要方向對了,不是太拉垮,一般也能七七八八的完成。
但做決定這個活,直接關係到大方向,成敗一言而定。
項二愣子下意識想逃避,過去都是周老弟拍板,他早就習慣了。
聖武皇帝想他昔日的臥龍了,有他在就好了。
某一刻,項濟望向窗外,透過雕花的窗欞,
他看見一支燕子,在茂盛的樹裏,嘰嘰喳喳,來迴撲騰。
正當項濟看的入神之際,他聽見焦急而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黃門太監,急急忙忙,從長廊跑來了。
“啟稟陛下,有中原密報。”
養心殿黑暗陰影中,一個麵色陰沉的精瘦太監,突兀的出現。
項濟隨手接過這一代龍乙的密丸,捏開後,隻是看了一眼,
他竟然猛地站不穩,踉蹌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在四位大楚智囊疑惑的眼神中,聖武皇帝笑了,
他笑的傷心,也笑的悲涼。
這張泛黃的小紙上,赫然寫著十二個字。
聖清皇帝未死,就在趙王軍中!
聖清皇帝未死?!
就算項濟再愚鈍,這個時候,趙王軍中有聖清皇帝,那是什麼後果,他還能不知道嗎?
養心殿,此刻安靜的可怕。
一股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大楚的上空。
主位龍椅上,項濟捂著額頭,思索良久後,歎息道。
“起聖旨,召趙王迴帝都吧……”
聖武皇帝幾十步外,透過養心殿的雕花窗,夜光夏的花朵忽然飛走一片。
夜風拂過,帶來一陣濃鬱的花香。
不知何時,殘破的花朵旁,另一株夜光夏已經綻放,
幽藍的花瓣在輕輕搖曳,宛如鬼火。
--------------
皇城正北部。
仁壽宮。
夜風驟起,吹得仁壽宮龐大園林裏,花木簌簌作響。
一路燈火通明的長廊中,有一支數十人的宮女太監,他們小心翼翼的跟隨前方的主人。
前方主人,身著華服,拄著金杖,正是當朝霍太後。
慈祥的老太太,扶著一個錦衣後生的手臂,一路有說有笑。
“盧俊臣,你果然厲害,項槐沒舉薦錯。”
“哀家不解,沒有真憑實據,你怎麼確定聖清皇帝就在趙王軍中!”
霍太後可是大楚天一樣的人物,盧俊臣小心的後退半個身子,恭恭敬敬的行禮道。
“趙王狂傲!他怎麼可能去殺一個嬰兒呢?隻要他不殺,那這件事就會刺痛陛下。”
“哈哈哈……”霍太後笑了,笑的極為暢快,仿佛這兩年的陰霾全得到了發泄。
“哀家看呢,同為陰陽家,你比陸長生厲害,他太軟了,不像你陰險狡詐!”
陰險狡詐!?
主人說你陰險狡詐,
尤其是霍太後這種皇家貴胄說,這能是好話?
此言一出,盧俊臣嚇得跪伏在地,渾身打哆嗦,不停地哀求道。
“臣錯了,求太後寬恕,臣錯了,臣再也不敢了。”
仁壽宮長廊,任憑盧俊臣如何求饒,霍太後都沒看他一眼。
黃門太監麵露鄙夷,一個個在他的冠帽前走過,
宮女鶯鶯燕燕,也懶得瞧他一眼,霓裳羅群也在頭冠明珠裏一個個透過。
很快,長廊就空無一人了。
某一刻,就在盧俊臣都以為觸怒太後時,一個尖銳的嗓音叫醒了他。
“盧俊臣!太後說了,讓你好好幹。崔中書那條狗不聽話,你知道太後的意思吧!”
“臣,臣知道,臣一定竭盡全力。”
殘月寒風,花園淒淒。
盧俊臣麵露恐懼,顫顫巍巍的跪伏在地,直到趾高氣揚的太監黃門全部離開後。
大楚文魁郎才緩緩起身,甩了甩衣袍,嘴角帶著冷笑,淡然離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