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4 章 洛陽秋雨
父耕原上田,子劚山下荒。
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倉。
封建時代,每到秋收,就是一場人間慘劇。
多番剝削下,往往百姓耕種一年,收者寥寥無幾。
可大楚立國百年後,迎來了中興皇帝。
時代變了,上位者勵精圖治,埋頭苦幹,結果是不會騙人的。
聖武元年,皇帝親自耕種,大興水利,刮起了耕地風暴,這為農業騰飛打下了堅實基礎。
上一個如此實幹的皇帝,還是漢朝文景時期,那次曆史,該是中原民族最強大的創業。
聖武二年,耕稅大改,實行攤丁入畝,所收糧食大幅增加。
如此雙政策之下,兩年成果,讓河洛四個大倉,陷入了糧滿為患的狀態。
如果說聖昌皇帝二十年,河洛最多有效收上五成耕地的糧食,
那麼到了聖武二年,至少是九成以上。
耕地擴大,農產提升,稅收合理,河洛今年迎來大豐收,
穀倉漏米,糧食稅賦是聖昌皇帝時期的六倍。
光洛陽附近糧倉,足足堆滿了二百二十萬石糧草。
無數年邁的老糧官,眼淚汪汪,止不住的磕頭。
他們望著那跟山一樣的糧食,高唿聖君盛世。
有周雲跟崔中書等人把控,楚國的大戰略當然不會停,
隨著糧食大規模就位,河洛無數偏僻的山林,出現了黑煙。
修兵刃,鑄良甲,集國力,滅四方,建安軍的目光已經盯上了北方三國。
可一片欣欣向榮的大楚,卻也出現了一點小摩擦。
趙王周雲的改革,固然極大的促進了生產力發展,但也得罪了無數老舊勢力。
朝堂上的口舌之爭從未停過,‘大興教化’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如此複雜情況下,聖武皇帝不得不在有些事情上,遷就了項楚帶頭的宗族權貴。
以趙王周雲為首的新銳改革集團,跟以項槐為首的老派守舊勢力,矛盾日漸尖銳。
這些事情,使河洛聖武改革,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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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九月,些許秋雨,打斷了秋糧的節奏,
這讓古亭莊一帶,糧食收的慢了很多。
劉家原!
此乃一戶老兵卒開枝散葉後,形成的小村莊。
此刻,泥濘的官道上,
七八個莊稼漢子,一人一臺獨輪車,推著十幾石稅糧,前往古亭軍營交稅。
遠方,旗幟飄揚,一匹匹快馬奔騰而過,那轟鳴之聲,宛如鋼鐵洪流。
此等雄兵,看得劉家莊人羨慕不已,
這就是大楚最精銳的玄武軍騎兵?果然厲害的很啊。
秋雨散天晴,犬狗嘯田埂,農家走泥路,騎兵過原上,
洛陽玄武軍駐地,古亭莊一帶,和平孕育了繁榮,這份繁榮寧靜而安詳。
長長的劉家隊伍,行至老橋樹下,一個個甩開了獨輪車。
這裏有個小亭子,幾個莊稼漢累了,停下歇歇腳,喝點水。
某一刻,一個話癆漢子為了顯擺存在感,他擔憂的道,“咱這麼點糧食合適嗎?別特麼被那小毛孩騙了!
“對啊,村頭,咱看見趙老爺交稅,那是三十幾車,咱村去年還跟他們交的一樣多呢!
老村頭見被大夥質疑,掃視一圈,大小眼斜瞅了一下,
緩緩收起煙桿,連拍兩個蠢貨的腦袋。
“老頭是癔癥了,還是年老昏了?這事不是板上釘釘,老頭敢說嗎?”
說完,老村頭還不解氣,一腳踹在話癆漢子腿上,警告道。
“人家可是糧官,不是小毛孩。得罪了官老爺,沒這好事了,村裏打死你個算球!
官道小亭,劉家村人歇息片刻,嘀嘀咕咕的上路了。
他們目的地是玄武軍駐地,聽說糧倉放不下了,先放軍營。
劉家這些農人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交糧交不上的怪事。
獨輪車有三輛新的,那車軸跟龍骨都是清一色生產,個頂個的好。
話癆推車走在最前麵,他喜歡占便宜,先到自然是先交糧。
走過小橋,走過小田道,他們踏上了玄武軍大營官道。
一路上,到處是跟他們一樣的農戶,有的用牛車、有的是推車、還有的幹脆就背著。
話癆一上大道,看見茫茫多的人,立馬就急了,
他對著田埂上的劉家人大吼道,“快,快來,別特麼今天又交不了!
說完,話癆也不管田梗焦急的村民了。
他俯下身子推車,腳步加快,迅速擠進前方大規模送糧隊。
“嗡!!”
“嗡!!”
“嗡!!”
一聲聲蒼涼的軍號,在遠方宏大的軍寨中響起。
前方人流擁擠,看不見的地方,馬蹄如雷,大地震顫。
劉家村裏的人漸漸跟上來了,但已經車馬難行,他們隻能踮著腳觀看。
“軍營已滿,糧稅直接去洛陽碼頭,糧稅減半!
“軍營已滿,糧稅直接去洛陽碼頭,糧稅減半!
奔騰的騎兵,鐵甲響動,一路高聲唿喊玄武將軍的命令。
隨著聲音飄蕩,幾裏大道上,先後響起一陣喧鬧,
不少村民情緒激動,罵得可難聽了。
有些倒黴的村落,都是踩點交不上,這令村民心裏難受。
可古亭莊畢竟是官軍,叫囂兩句也就算了,實質行動還是不敢的。
雖然聖武皇帝的兵好說話,但那也是殺人的兵,村民還是拎得清。
隨著玄武軍的號令,道路上,無數村民漸漸散去。
劉家村的隊伍,在他們來的田埂路上,開了個小會。
人走背字的時候,喝水都塞牙縫。
盡管話癆極力反抗,但是毫無作用。
他話嘮因為車好,在老村頭的帶領下,跟另外兩個兄弟,一起前往洛陽碼頭交糧。
臨走前,村裏人將吃食、水、還有一些幹草給了他們。
從古亭去洛陽,獨輪車要走一天一夜,必然是要在路歇息的。
村裏人住不起客棧,那隻能找個牆角,用幹草對付對付。
華夏農人,祖祖輩輩,一直傳承著一股實在勁。
老村頭跟三個後生,麵色帶著苦喪,但就是一路沒有停。
他們走過泥濘的官道,看過奔騰的洛水,還瞧了瞧洛陽豪族的馬車。
那裏麵的楚女,霓裳羽衣,白白淨淨,就像天上的仙女。
話癆一路探起腦袋看,不禁羨慕的吹牛,迴去就得把黃臉婆休了,他劉家子,就得配這樣的女人。
就這麼磕磕絆絆,四人一路緩緩前行。
終於,第二天傍晚,巍峨的洛陽城出現了。
東起高句麗,西至中亞,北到勒爾渾河,南抵交州,數萬裏疆土的商人,匯聚在洛陽。
如此龐大的盛況,運河的繁忙可想而知。
再壯觀的詩詞,來描繪此刻洛陽的鼎盛,也顯的蒼白。
十幾裏城郭,貨船連綿不絕,人群川流不息,車駕擁堵,道路難行。
洛陽城外,劉家村幾人推著獨輪車,駐足良久,看的目瞪口呆。
“我的乖乖,這人比田裏的稻草還多啊!
“媽的,十幾裏碼頭,怎麼交糧哦?狗日的也不說清楚!
三輛獨輪車,四個農夫,他們蓬頭垢麵,農衣帶著補丁,
就似螞蟻一般,跟著大規模人群緩緩前進。
上了白門橋後,四個農人不禁慚愧起來,他們與身邊楚人格格不入,仿佛活在兩個世界。
老村頭好麵子,打包票說沒問題,他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
一路上,老頭問這個問那個,可洛陽裏衣著幹淨的楚人,大多都是揮揮手,嫌棄的走開。
某一刻,老村頭看見前方有對帶孩子的夫妻。
這對夫妻和顏悅色,有說有笑,應該是大善人。
他沒有猶豫,卷起煙桿,笑瞇瞇的靠了過去。
“兩位官人,這古亭的糧食怎麼交啊?老朽剛來,不怎麼清楚!
老頭這是沒經驗的表現,不是每個洛陽人,都知道糧食該交去哪裏的。
但有的時候,傻人就是有傻運,他還真就問對人了。
阿流斯之上,趙王周雲將小定兒抱給貞丫頭,
現在貞娘子已經暴走,她認為周雲偏心,肯定私下教了安兒。
故這段時間,隻要趙王空閑,她就會帶著定兒黏上來。
白天粘著教學,晚上粘著別的事情。
至於孩子的天資問題?世上那個母親會認為自己的孩子差?
“老農家,古亭山莊已經滿糧了,你們不用交了!
這是今日早朝的最新決定,上午才下發的。
乾政殿裏,崔右相綜合思慮後,定下了新方案,如今修糧倉的錢還趕不上糧食的錢。
洛陽糧滿,糧食都快跌到地板價了。
大楚怎麼算都不劃算,幹脆剩下的十幾萬石糧食不要了,
打個欠據,一把火燒了,省的交了糧食的村莊不平衡。
周雲的話,令幾個農人麵麵相覷,幾乎不敢相信。
官家不要糧了?這特麼頭迴聽見。
可現在官家不要糧食,也是個大麻煩,難道還要推迴去,那不得成傻子嗎?
白門橋前,趙王旗幟連綿,
幾十名武川鐵騎,警惕的盯著幾個農家漢子。
周雲策馬而來,俯下身子,掏出一些糧食後,對著老村頭露出了笑意,他指點道。
“你們這糧食不錯,沒摻沙子,拿去酒街坊,直接賣了。”
人流湧動的二十二坊長街,老村頭千恩萬謝,帶著三條漢子,推著糧食,前往那個高聳的龍木碼頭。
柳樹下,一路人擠人,行至半路時,他們看見前方有兩座巨樓。
那巨樓巍峨,足足有八九丈之高,就跟小山一樣。
某一刻,青磚長街忽然出現騷動,不少楚人急急忙忙的趕去左側五層高樓。
“比武了,比武了!項蓋連勝三十五場,趙王大將上官定方上了!
“快啊,快去押錢,這項蓋太厲害了!
“不一定吧,傳聞上官定方一人殺光蜀王府,要不押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