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成剛看見李泉的時候。
已經是在殯儀館了。
隔著棺材,看見李泉躺在裏麵,麵色平靜,仿佛像是睡著了一樣,李成剛一瞬間有些恍惚失神。
還記得上一次見麵時,好像是在易水寒召集的同學聚會上。
李泉當時還和他聊了幾句。
他和李成剛還有王小林,三人都是在一個宿舍的,隻不過,李成剛和王小林的關係最好,當然,和李泉的關係也不錯。
但畢業後,由於聯係的也少了,所以也似乎疏遠了一些。
就像是上次易水寒將眾人騙了,李泉私下裏也沒有找李成剛詢問聊天。
一個戴著眼鏡,相貌普通的女孩,坐在棺材旁邊,恍恍惚惚,神色充滿了悲傷。
看著仿佛像是睡著的李泉,李成剛突然間想起來當年上學時,在宿舍第一次見麵的情景。
“走吧,出去抽根煙。”
王小林收迴目光,拍了拍李成剛的肩膀,輕聲說道。
兩人來到了外麵。
還有七八個同學站在門口,他們彼此在交流著什麼,時不時的,還低笑幾聲。
李成剛心裏覺得有些厭惡,當然,他知道,這些人聊天的內容,肯定不是關於李泉的。
但是。
在這種情況下,站在這裏,還能夠笑出聲來。
李成剛認為這就是對於死者的一種不尊敬。
想要聊天打屁的話,在什麼地方不可以?難道就非要在這裏談笑風生嗎?
“到底是怎麼迴事兒?”
抽了幾口煙,李成剛想起來正事,詢問著王小林。
“那個人是李泉的同事。”
王小林指了指站在遠處,打電話的一個人,低聲說道:“我剛才和他聊了聊,他說李泉最近精神不太好,壓力挺大的,每天在班上都恍恍惚惚的,他們倆人關係不錯,平時私下裏也一起喝酒聊天,李泉曾經和他說過,炒股賠了幾十萬塊錢,每天晚上都愁的睡不著覺。”
“賠了這麼多?”
李成剛有些驚訝。
“是啊。”
王小林點頭,繼續說道:“但他們工資並不高,一個月也就是六千多塊錢吧。”
“那他怎麼能賠了幾十萬?”
李成剛說完後,心裏一動,說道:“借錢了?”
“不是借。”
王小林搖頭,“是從網上貸款了,李泉是在貸款炒股!”
一瞬間。
李成剛心裏隱隱約約的,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肯定就是因為壓力太大所導致的了。
“李泉告訴他的?”
李成剛看了看那個打電話的人,“這種事情,李泉應該不會說的吧?”
畢竟,在國人的心裏,這種事情都是屬於不太光彩的,如果貸款買房、買車,那也就無所謂了,但貸款去炒股,這就有些類似於去賭博了。
“是李泉還不上錢逾期了,那些貸款公司就給李泉的朋友,同事,同學打電話。”
王小林聳了聳肩膀,嘴角努了一下,示意李成剛去看那幾個談笑風生的同學,說道:“剛才還有個同學說,給他也打過電話,讓他告訴李泉還錢。”
李成剛沒有吭聲,抽了一口煙,心裏思忖著:“昨天大盤一路頭也不迴的下跌時,李泉心裏當時該多絕望?”
昨天大盤指數暴跌—6.42%,市場裏麵大多數股票都是8%左右,要麼就是直接跌停板。
假如李泉是當初在易水寒的蠱惑下,才開始炒股的,那麼,他很有可能是從5178點的位置,一路拿到現在的。
雖然易水寒當初讓他們進場接盤時,大盤點位並不高。
但是許多新股民,在牛市中,前期是很少能夠賺到錢的。
因為新股民有個特點,喜歡買那些上漲的股票,而大多數情況下,有些股票都是漲了好幾天,他們才發現,然後當他們去買的時候,這些股票差不多就開始要進行調整了。
這就是許多股民疑惑的地方——感覺仿佛在冥冥之中,有雙眼睛在一直盯著他們看一樣,隻要他們一買就跌,一賣就漲。
大多數新股民在牛市中,都要經曆一個買入之後,股票就要下跌調整的過程,然後在調整中,或者是賺幾百塊錢賣掉了,或者是平局出場,如果虧錢的話,大多數人都是死死拿著不動的。
而賣掉之後,又會接著去買下一隻股票,賬戶裏麵的資金,是永遠都不會輪空的,資金使用率會達到100%的狀態。
在這樣反複的追漲,調整,小盈賣出中,當大盤快要見頂了以後,他們突然間會發現,自己以前賣掉的股票,竟然漲了很多,如果一直都拿著不動的話,也比自己反複這樣賣來賣去的要賺錢。
於是。
大多數人就學會了持股不動。
於是。
當大盤見頂,一路跌下來後,新股民往往都是不會割肉,死死拿著的。
而從5178點一路跌下來到現在,李成剛相信李泉持股的股票,肯定早就被深套,大幅虧損了,弄不好,這家夥還貸款進行了補倉,或者是割肉買入了其他股票。
“……你們倆人在這裏啊。”
一個聲音傳來。
李成剛迴過神來,看見李靜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自從上次想要撮合他和劉佳複婚以後,李成剛和李靜就沒怎麼再聯係過。
但看她的樣子,似乎早就將那件事情給忘記了。
“我剛才和他女朋友聊了聊。”
李靜歎氣說道:“她說李泉在網上貸了五十萬,他們之前買了一輛雅閣,開了兩年,也在上個月被李泉給賣掉了,錢也不知道去哪了,平時她也不敢問,一問錢的事情,李泉就大發脾氣。”
頓了頓,她有些疑惑不解的說道:“我記得李泉以前還好啊,大多數時候都笑嘻嘻的,上學的時候也沒和同學紅過臉,怎麼現在聽她說,感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很正常,人都會變的,長大了都變。”
王小林彈了彈煙灰,問道:“那李泉的後事怎麼辦?”
“她說等李泉的父母過來。”
李靜說道:“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應該要先搭靈棚嗎?她說,是李泉的父母,讓她直接送到殯儀館來的,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