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未見,楚留香的膚色更深了一些,顯然已經(jīng)曆過沙漠的日曬磨礪,但這絲毫不損他的容貌風(fēng)采,反而更多了幾分堅韌的魅力。
蘇夢不得不承認,每次見到楚留香,她都會忍不住多看對方幾眼。
院內(nèi)的石桌上擺著簡單的餐食和茶水,楚留香飲了兩杯茶,便已將近日發(fā)生的事情說的完完整整。
他並未細講沙漠的事情,著重講明了迴到中原後,遇到李玉函、柳無眉夫婦之後經(jīng)曆的種種。
最後講到他們救出了宋甜兒、李紅袖、蘇蓉蓉三位姑娘後,看著柳無眉和李玉函痛苦的模樣心生不忍,決定找水母陰姬尋求解藥。
蘇夢放下茶杯,搖頭道:“用香帥的人頭換取解藥?這話聽起來太過無稽。”
旁人不清楚情況,楚留香一定是清楚的。
無花已經(jīng)伏誅,屍身都用來祭奠司徒靜了,神水宮當(dāng)初讓楚留香調(diào)查天一神水失蹤一事,本就是拿他做遮掩,神水宮與楚留香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仇恨。
楚留香苦笑著摸了摸鼻子:“我本是不信的,可柳無眉那絕望的模樣不似作假,她已堅信她從神水宮暗道中得到的話語,認為隻有將我的人頭送去神水宮,才能得到解藥。”
蘇夢也覺得有些奇怪。
她自然是心知肚明,柳無眉是心有癔癥,根本沒有中毒,可柳無眉在此之前跟楚留香也沒有什麼仇怨,就算是幻聽,也不該幻聽成這樣。
“你將柳無眉入神水宮的描述,原原本本說與我聽。”
楚留香點了點頭,柳無眉那段奇詭的經(jīng)曆本就令人記憶深刻,因此他複述的言辭一字不差。
潮濕的氣息,血腥氣,鐵鏽氣……仿佛走在焚燒的火爐中……腳下好像有千萬具骸骨……泥土氣息……忽然響起的柔美的聲音,言明必須用楚留香的人頭來換取解藥……
楚留香用那獨具魅力的嗓音複述著柳無眉進入神水宮暗道的經(jīng)曆,讓蘇夢有種在聽深夜電臺的感覺。
楚留香說完,隻見麵前的女子兀自出神,以為對方在思索,並不出言驚擾,隻是安靜等待。
過了幾息,蘇夢忽然眨眨眼,吐出一口氣道:“若不是我自己走過那暗道,我還真以為柳無眉說的是真的呢。”
楚留香精神一震:“難道她果然是在騙我?”
“而且,這裏麵最值得質(zhì)疑的倒不是暗道的描述,而是聲音,”蘇夢緩緩道:“那道柔美的聲音,絕不是陰姬宮主的。”
楚留香明白,蘇夢是很有資格做出這個判斷的,江湖中能得見水母陰姬的人並沒有幾個,而麵前的女子正是其中一位。
“陰姬宮主的聲音嘛……並不算渾厚,但鏗鏘堅韌,就像這樣。”蘇夢想了想,索性直接偽聲了出來。
她壓低聲音:“用楚留香的人頭來換解藥。”
擅音功之人本就極擅長控製音色,就算神水宮的人來了,也絕聽不出這聲音和水母陰姬有什麼不同。
蘇夢並不知道,因她是女子,水母陰姬與她交流的聲音雖低沉淡漠,但並不像麵對男子那樣冷酷森寒,她所模仿的聲音裏,還有幾分溫度。
可即便如此,也絕稱不上是柔美。
楚留香擰眉思索:“若那道聲音不是陰姬宮主的,又會是誰的?”
沒等蘇夢迴答,他已若有所思地喃喃:“神水宮裏,與我有過交集的,就隻有一個女子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念出了那個名字:“宮南燕!”
當(dāng)初宮南燕不請自入大船,行事高高在上,楚留香雖一向?qū)ε佑押茫矝]有慣縱宮南燕的無禮,話語並不留情,便惹的這位神水宮使者生氣了。
楚留香苦笑道:“莫非因為這點事,她就要我的性命?”
“或許她以為柳無眉本就傷不了你,隻是想給你找一些麻煩,誰知道你居然真要為柳無眉闖一闖神水宮。”
蘇夢想了想,忽然站起:“不過這些總歸是推測,要想弄個明白,還有個更方便的法子。”
“什麼法子?”
“那就是直接問陰姬宮主。”
楚留香麵露驚訝,跟著蘇夢一路來到了屋內(nèi),見她在書案上直接鋪上紙,開始研磨,忍不住道:“蘇姑娘與陰姬宮主……”
“哦,她給我留了互通書信的方式,所以我偶爾會寫信與她聊天,她還幫我收留了一些蝙蝠島出來的女子。”蘇夢頭也未抬,淡定道:“怎麼,你跟你朋友平常不寫信聊天的嗎?”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仔細想想,那位神秘強大的陰姬宮主難道就不能有互通書信的朋友了嗎?
再想想蘇夢此人的實力和神秘的過往,這兩人成為知交,倒甚是合理。
眼看夕陽已落,屋內(nèi)昏暗,蘇夢卻並沒有點燭燈,楚留香有心想要為蘇夢點上燈,但在屋內(nèi)走了一圈,竟連一盞燈都沒有看見。
再迴到書案旁,蘇夢已將書信寫好,正放在案上晾幹墨跡。
楚留香意識到蘇夢想必是目力極佳,並不被黑暗所擾,而這廟宇裏的男女俱是盲人,更無需油燈照明,因此屋內(nèi)竟忘了擺放燈燭等物。
“等我喚飛鷹傳訊,一來一迴,總比親自跑神水宮一趟要快上許多,”蘇夢想了想,又道,“說起來,擁翠山莊是在江南一帶?”
楚留香點點頭:“沒錯,擁翠山莊在姑蘇海碧山。”
“哦,倒是巧了,我正好要去江南一趟,可以順道為那位柳無眉柳姑娘瞧一瞧病。”
楚留香一下子想通了那蛇王的用途:“原來蘇姑娘還擅醫(yī)道,姑娘特意捕來那蛇王,莫非便是為了醫(yī)治蝙蝠島救來的人?”
他極擅聯(lián)想,以為蘇夢是為了這些目盲的可憐人。
蘇夢臉色一黯,歎了一聲:“我這種藥並不能治眼疾,但這藥製成,可惠及更多無辜,可惜,也不知這蛇能不能在中原育成。”
楚留香道:“我倒是認識江湖上一些擅長養(yǎng)育奇蟲毒物的朋友,可以介紹給蘇姑娘認識。”
這種助人的事情,怎能少的了他的參與?
“那便多謝香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