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爾挪了挪屁股，打算起身。


    冬瓜說：“你要幹嘛？”


    阿米爾說：“哈孜的叔叔是長輩，我得去村口看看。”


    “你坐下！”冬瓜斷然道，“他叔叔算個屁？老子在這兒喝酒，老頭兒敗了我的酒興你還遷就他。你阿米爾好歹也是瓦罕走廊的好漢，一村之長，紮洛克未來的大毛拉。哈孜的叔叔就是條喪家犬，他算什麼東西？”


    “聽我的，坐！”冬瓜把阿米爾一拉。


    阿米爾笑笑：“不太好吧？老哈孜會生氣，還沒談事先僵住了。”


    冬瓜說：“老哈孜找你準沒好事。該打就打該殺就殺，禮節到位他就不找你麻煩了？說不定還助長老賊的囂張氣焰。”


    冬瓜對崔宇峰說：“阿達西，你看我講得有沒有道理？”


    冬瓜的做派讓崔宇峰瞬間心智大開。這狗日的做事強硬果敢，霸氣側漏，自己行事絕對做不到冬瓜的風格，慚愧！什麼時候也能像冬瓜這般無所顧忌、快意恩仇，想必別有一番成就感吧。白如雪無數次鄙視過自己太過老實，難成大器。自個兒腦子裏總是紀律約束、道德捆綁，結果行事唯唯諾諾，處處被動……說不定自己缺的就是這種江湖霸氣呢。


    滕書銘的胖臉又浮現眼前，肥厚的嘴唇裏噴著一句話：你呀你呀，你一個軍事人員……


    恍若一道靈光射入腦門兒，崔宇峰突然覺得自己開竅了。最好的人生導師他娘的居然是冬瓜這廝！氣質養成必須以微見著，時長日久方見功夫啊。


    冬瓜瞪著崔宇峰：“阿達西，老子問你話呢。”


    崔宇峰豪氣頓生，酒杯往桌上“啪”的一頓：“幹他狗日的！”


    話一出口，崔宇峰自己嚇了一跳。哎，這恐怕有點過了吧。


    沒料想崔宇峰話一出口，阿米爾頓時兩眼放光，一屁股就坐下。阿米爾大笑：“馬哈吉吉兄弟，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哈哈。”


    冬瓜眨巴著眼珠子望著崔宇峰，他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成為崔宇峰的臨時“偶像”，更沒想到這個阿達西話也是個人狠話不多的角色。


    冬瓜臉上的麻坑微顫：“阿達西，你能對付幾個人？”


    崔宇峰喝了口酒，泰然道：“看情況吧。有我在，不會讓阿米爾吃虧。”


    崔宇峰的身手阿米爾見識過，他對崔宇峰有著無限信任，瞬間躊躇滿誌。搓了搓手，阿米爾說：“那我還得做下安排。”阿米爾伸出巴掌，那架勢是準備搖人。


    “慢！”崔宇峰製止了阿米爾，說：“不用。阿米爾，我們三個人夠了。”崔宇峰轉頭盯著冬瓜，“冬瓜兄弟，你能對付幾個人？”


    冬瓜一愣，他倒是被崔宇峰拿捏了。


    冬瓜無非是嘴欠，提點一下阿米爾不能太軟弱。瞧不起哈孜那幫人是他的真心話，但是要真的趟這渾水他還沒這個心理準備。冬瓜來紮洛克村是來帶貨結賬的，蔡鵬飛給他安排的美差。


    蔡鵬飛是販毒的頭家，犯不著卷入騾子和駱駝們的江湖恩怨，這點冬瓜拎得清。煽風點火吹牛逼是一迴事，真刀真槍幹那又是另外一迴事。——當真要幹，也得請示蔡鵬飛才行，輪不到他冬瓜做主。


    冬瓜喉結滾動兩下，硬著頭皮說：“有老子在場，肯定也不會讓阿米爾兄弟吃虧！”


    阿米爾知道冬瓜是蔡鵬飛的頭號殺手，頓時喜笑顏開，高舉茶杯：“有兩位兄弟這個話就夠了。嗬嗬。”


    三個人杯子一碰，崔宇峰明顯感受到冬瓜眼神閃過一絲猶豫。崔宇峰暗歎一聲，又學到了，闖江湖要學會吹牛逼放大炮。想想冬瓜開始那番話多豪氣，“碰見事情要幫忙就找我，老子弄死他們。”這可是冬瓜的原話，這他娘的是哄人的鬼話麼。


    這不？這小子事到臨頭遠沒剛才那麼幹脆了。


    崔宇峰終究是看錯了冬瓜。冬瓜殺人如麻，身上血債累累，不是尋常的蟊賊。


    冬瓜咬咬牙，瞅了瞅阿米爾和崔宇峰，從身後掏出一把格洛克自動手槍，“嘩啦”一聲拉了拉槍套筒，又往屁股後麵一塞，一張麻坑臉可怖極了：“看情形吧，不弄就不弄，要弄就弄幹淨，別留活口。”


    冬瓜把杯裏的酒一口悶掉：“瓦罕走廊手機打不通，隻要拿掉他們的衛星電話，沒有旁證，鬼知道是誰幹的。”


    阿米爾沉吟半晌，皺起眉頭，冬瓜勇氣可嘉，但是這個悍匪顯然出了個餿主意，人來紮洛克村不見了，人家是傻瓜麼？整個瓦罕走廊的突厥人會毫不猶豫群起而攻之，不會給自己狡辯的機會……


    崔宇峰心裏也不同意冬瓜的主意，這麼蠻幹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冬瓜終究比不過蔡鵬飛的智商。


    阿米爾身上的對講機響了。


    阿米爾嘰裏咕嚕和那邊通了一番話，摁掉對講機，說：“老哈孜在廣場上停了兩臺車，隨身帶了8個護衛，正朝我們這邊過來。”


    阿米爾聲音放低了一些：“人不多，一共才9個……”


    得知了對方的人數，阿米爾不由得心思活絡了，他在考慮冬瓜的建議。


    崔宇峰看阿米爾眼神閃爍，知道他大概在打什麼主意。崔宇峰說：“阿米爾，你可別想多了。”


    “老哈孜帶這麼點人來談判，是先禮後兵，他沒準兒有大部隊埋伏在紮洛克村口。一言不合他就屠村。哈孜的前車之鑒擺在眼前，突厥人不會那麼傻。”


    阿米爾猛然間醍醐灌頂，虧得馬哈吉吉兄弟提醒，應該是這樣啊！冬瓜望著崔宇峰，他突然對這個阿達西有點小小的敬意，阿達西說話的條理和思路有點像他老大蔡鵬飛。


    冬瓜點上一支煙：“那你說該怎麼辦？”


    崔宇峰想了想，說：“阿米爾，你派你的人去村外偵察，摸一摸情況，如果我們所料不差，你派人埋伏到紮洛克村外圍，或者波格西爾村那條路上，截斷老哈孜的退路，造造聲勢，好讓老哈孜投鼠忌器。”


    阿米爾說：“我現在能用的人手不到20個。”


    冬瓜說：“其他人呢？”


    阿米爾瞅了瞅崔宇峰，猶豫了一下，說：“去克克吐魯克邊境了，現在正是最忙的時候。”阿米爾補充一句，“我的意思是，這樣安排那這裏就剩下我們四個人了。”阿米爾指了指候在門口的中年漢子。


    冬瓜問：“你老爹呢？”


    “他現在不問世事，住在清真寺和一群村裏的老人清修。他身邊沒有人手。”


    冬瓜說：“你確實應該多招攬一些人手了。”


    阿米爾歎口氣：“養人開銷大，這一行也不是誰都能幹的。”


    崔宇峰此刻已經熱血上腦，索性裝逼裝到底。


    崔宇峰把冬瓜的香煙抓了過來，抽出一支，打火機“啪嗒”一響，點上，悠悠地道：“四個人，夠了。我們來唱個空城計就好。”


    冬瓜盯著崔宇峰：“你帶著槍麼？”


    崔宇峰噴出一口煙：“用不著那個。”冬瓜一臉狐疑。他娘的這個阿達西這麼厲害？


    好！阿米爾信心大增，阿米爾抓起對講機：“馬哈吉吉兄弟，就按你說的辦！”……


    阿米爾才呱啦呱啦和對講機通完話，門口響起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