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凜,你帶著青陽去湖邊走一走吧,我們還有一些事情要商量。”佟萬鵬見到女兒的嬌羞之態(tài),微微一笑。
佟霜凜知道父親這是要給自己創(chuàng)造和蕭北夢獨處的機會,當即應了一聲,帶著蕭北夢出了會客室。
佟家神身為黑沙帝國四大家族之一,他們的府邸自然不能小氣,府邸之中的內(nèi)湖可泛舟遊一日而不重路。
蕭北夢和佟霜凜並肩走在湖畔的石板路上,感受清風拂麵,聞著混雜著草木香和水腥味的空氣。
佟霜凜的一顆芳心如同小鹿亂撞,平日裏的雍容大氣早已被輕風刮走,走了老大一會,卻是沒有說出幾個字,一張俏臉不自主地始終一片緋紅,說話之時,總是嬌羞低頭,恰似一朵水蓮花,令人心旌搖曳。
蕭北夢的話反倒要多一些,一半實話一半靠編地說著自從臨河城分別後,發(fā)生的一些事情。
當然,因為知曉佟霜凜心思縝密,蕭北夢在編故事的時候,可不是胡編亂造,得邏輯有理,這活兒並不輕鬆。
沿著湖畔走了將近四裏路,見到火候差不多了,蕭北夢便帶著佟霜凜原路返迴,和佟萬鵬等人打了一聲招唿,叫上馬青峰,離開了佟家。
坐上馬車之時,蕭北夢才發(fā)現(xiàn),汗水已經(jīng)濕透了自己後背的衣衫。
和佟霜凜走上一路,蕭北夢的緊張,不亞於當初被天順皇朝萬裏追殺。
當然,他不是怕佟霜凜,隻是怕辜負了慕雪央。
蕭北夢很難清楚,身為男人,總有把持不住的時候。佟霜凜才貌雙全,家世顯赫,地位尊貴,她眉目傳情,嬌羞含笑,一副主動投懷送抱的模樣,可是讓人很難抵擋的。
但他更清楚,這個女人可是帶刺的玫瑰,摘了她,麻煩可小不了,搞不好就要重蹈淩未央的覆轍。
如果在一個坑裏跌倒兩次,蕭北夢可能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快走,早些將剩下的四位長老拜訪完,我們就趕緊迴神殿。”蕭北夢打定主意,迴了神殿之後,就當縮頭烏龜,盡量避免與佟霜凜接觸,而後早早達成目的,返迴漠北。
今天出來的主要任務已經(jīng)完成,後麵的四位長老,不過是做做表麵功夫,蕭北夢都是到他們的府上稍坐片刻,就立馬離去。
離著太陽落山還有半個多時辰的時間,馬車便迴到了神殿。
馬青峰長出一口氣,告別了青陽,向獨孤樓去了。
蕭北夢倒是不累,但卻因為在佟家被佟霜凜給勾得內(nèi)心蕩漾,迴到居所後,便找四位嬌媚的侍女去了,盡管不敢真的下嘴開吃,但開開帶點葷腥的玩笑,再揩幾把油,不算過分,還有助於身心健康。
…………
黑駝殿,一處大殿。
馬青峰靜靜地候在殿外,等著獨孤樓處理手中的事務,一直等到太陽落山,他才神態(tài)恭敬地去到了獨孤樓的麵前。
“說說吧,青陽今天都去拜訪了那些人,有沒有做些什麼出格的舉動?”獨孤樓接連處理了幾個時辰的公務,明顯有些疲乏,用手揉搓著眉心。
“迴稟聖子,青陽今天將十二位實權長老都去拜訪了一遍。”馬青峰連忙迴應。
“一天之內(nèi),拜訪了十二位長老,青陽這家夥明顯是在敷衍嘛。這種態(tài)度可要不得,怕是會讓長老們覺得青陽傲慢。”
獨孤樓嘴裏如此說著,臉上卻是露出了笑意,接著問道:“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比如,有人支開你,要單獨與青陽聊一些事情。”
馬青峰稍作遲疑,臉上露出了難色。
“有什麼不能說的?不管是誰有此次做法,你都仔細給本聖子說出來。”獨孤樓皺起了眉頭。
“是!”
馬青峰連忙一拱手,“青陽第一個拜訪的是多長老,他跟我說,之所以要拜訪多長老,是因為得先拜訪自己人。”
獨孤樓聽到這裏,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翹,但是,馬青峰接下來的話,立馬讓他黑了臉。
“我們進入多家,沒多大一會,多長老便讓我不要跟著,帶著青陽去看海棠花去了,老半天才迴來。”馬青峰一邊說話,一邊偷偷地觀察獨孤樓的臉色,看到獨孤樓黑臉,便立馬止住了話頭。
“豈有此理!多爾良這是什麼意思?”
獨孤樓雙目微瞇,冷聲道:“他們都談了些什麼?”
馬青峰連連搖頭,“多長老既然迴避著我,自然就不會告訴我。我也問過青陽,但青陽說,多長老讓他一定要保守秘密。”
“好你個多爾良,居然有事瞞著本聖子!”獨孤樓一把捏斷了手中筆桿。
“聖子,我現(xiàn)在就去把青陽叫過來,當麵一問,便知道多長老到底和他談了些什麼。”馬青峰抬腳便準備離去。
“慢著!”
獨孤樓喊住了馬青峰,“你先說說後麵的事情。”
於是,馬青峰便快速地將後續(xù)的情況詳細地說了出來。
獨孤樓越聽臉越黑,到最後,更是一掌拍碎了桌上的硯臺。
“都是一群混賬!都覺得青陽奇貨可居!都在心裏打著小算盤!”獨孤樓憤怒起身,在殿內(nèi)來迴踱步。
“聖子,長老們都和青陽說了什麼,把青陽叫來一問便知。”馬青峰試探地問道。
獨孤樓沉默了一會,冷笑道:“他們把青陽單獨叫過去,除了拉攏,還能幹什麼?青陽現(xiàn)在在本聖子的手中,想要拉攏他,談何容易?”
說到這裏,他把目光投向了馬青峰,“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本聖子不會問青陽,你以後也不準在青陽的麵前提及半分。本聖子要讓青陽知道,本聖子對他有著足夠的信任。”
“聖子,青陽已經(jīng)完成了賬簿整理的事務,他接下來該如何安排?是繼續(xù)留在司庫當中麼?司庫乃是神殿要地,青陽剛來到總殿,將他留在那裏,恐怕有些不太妥當。”馬青峰小心翼翼地出聲。
吉源死後,司庫便交由馬青峰全權掌管。對於這麼一個油水差使,馬青峰自然想一個人抓在手中,生怕蕭北夢橫插一腳進來。
“這件事情,不需要你來操心。你心裏在想什麼,你以為本世子不知道麼?本世子可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掌管司庫,每天有海量的銀子在麵前流過,重利在前,是人都會起心動念。你稍稍貪一貪,本聖子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過了頭,本聖子絕不饒你。這個度,你自己把握。
這些話,本聖子本來不應當說得這麼直白。比如吉源,本聖子稍一點撥,他就心領神會。你就不一樣,非得把話說透,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
馬青峰聞言,當即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誠惶誠恐地說道:“聖子,馬青峰愚鈍,還請聖子多點撥,以免馬青峰死到臨頭還不知道原因。”
“趕緊滾吧,一看到你這窩囊樣,本聖子就來氣。”
獨孤樓白眼直翻,論能力,馬青峰自然是遠遠不如吉源,但是,若說用得舒坦,馬青峰又勝過吉源。
…………
翌日,蕭北夢起了一個大早,心情頗有些緊張地等待著。
馬上就要進入黑駝殿的秘庫,馬上就有可能得到洗刷漠北楚家冤屈的證據(jù),難怪他會緊張。
沒有讓蕭北夢多等,剛剛過了早飯的時間,便有一位黑駝殿的念師前來,言明獨孤樓有請。
蕭北夢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神色不變地跟在了來人的後麵,緩緩去到了黑駝殿中央深處的一座大殿之前。
剛剛來到大殿們門前,蕭北夢便立馬感應到,暗中有數(shù)十道鋒利的目光掃視過來。
這些都是黑駝殿中的高手,藏在暗處守護黑駝殿的秘庫。
“青執(zhí)事,聖子稍後便會過來,煩請您先在此處等待片刻。”黑袍念師朝著蕭北夢彎腰行了一禮,而後轉身離去,將蕭北夢一人留在的秘庫的大門前。
蕭北夢盡管心中不喜,但麵上神情不動,靜靜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緩緩過去,很快便過去了半個時辰的時間,獨孤樓卻是遲遲沒有出現(xiàn)。
蕭北夢漸漸有些沉不住氣,同時心中難免有些打鼓。
他來黑駝殿秘庫,可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眼看著就要進入秘庫,達成目的,卻被晾在了秘庫門口半個時辰。這難免會讓他覺得,是不是自己暴露了。
“不要慌!不要自己嚇自己!”
蕭北夢連連深吸幾口氣,給自己加油鼓勁,並告誡自己:越是關鍵的時候,越要冷靜,越要穩(wěn)住。
又是兩刻鍾的時間過去,蕭北夢努力控製著內(nèi)心的情緒,但表麵上卻是露出焦躁和怒意,開始在秘庫門口來迴走動,時不時地將衣袖甩得啪啪作響,分明是在表達著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被幹晾了近兩個時辰的時間,即便是泥捏的菩薩,也得散出幾分土性來。
正在這個時候,遠處有一位頭發(fā)稀疏、身形枯瘦、活脫脫地像一具骷髏搭了一件黑袍的老者緩步過來。
老者的手中拎著一把竹掃帚,走路蹣跚,看其模樣,應當是神殿當中負責打掃清洗的雜役。
蕭北夢的目光落在老者的身上,發(fā)現(xiàn)老者除了足夠的老、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濃濃的衰朽氣息,便與普通老人並無二樣。
老者徑直向著蕭北夢走了過來,離著蕭北夢已經(jīng)隻有二十步的距離,他才發(fā)現(xiàn)了蕭北夢的存在,抬起一雙渾濁的老眼,看到蕭北夢腰間的八星念師腰牌之後,他的臉上立馬露出了惶恐之色,連忙把掃帚夾到了腋下,雙手打拱,朝著蕭北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蕭北夢點了點頭,算是迴禮。
他現(xiàn)在乃是八星念師,還是總殿執(zhí)事,對一名雜役點頭迴禮,不算倨傲。
老者重新拎起掃帚,繼續(xù)前行。
蕭北夢也沒有再留意老者,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秘庫的大門,心中將獨孤樓問候了百千遍。
但老者離著蕭北夢隻有十步遠的距離時,蕭北夢心中突兀一震,因為,他突然感應到,魂海當中的那枚悟道神樹的種子毫無征兆地猛烈顫動起來,顫動的幅度和強度極是異常,而且,它這次顫動,並非要吸收蕭北夢的液態(tài)念力,反而有種示警的意味。
蕭北夢連忙抬眼看向了老者,這一次,他分明從老者的身上感應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氣息。
這股氣息居然和曾經(jīng)闖入自己魂海中的黑氣的氣息一模一樣。
蕭北夢心中大駭,但表麵上卻是竭力保持平靜,並迅速將目光從老者的身上收迴。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定,汙染悟道神樹的黑氣,絕對和眼前的老者有著十分緊密的聯(lián)係。眼前的老者看似風吹就倒,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但實則極其的危險。
“大人年紀輕輕,便能成為神殿的八星念師,老夫在神殿呆了一輩子,也是第一次見,真是了不起。”老者開口說話之時,蕭北夢便看到,他幹癟的嘴裏,已經(jīng)沒剩下幾顆牙。
同時,老者一邊說話,一邊用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蕭北夢。
若不是悟道神樹種子的示警,蕭北夢絕對發(fā)現(xiàn)不了老者的異樣,此際再感受到老者的目光,他感覺渾身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如芒刺背。
“老丈過譽了,僥幸而已。”蕭北夢竭力保持語氣的平靜。
“還能不驕傲,不錯。”老者緩緩從蕭北夢的身前經(jīng)過,手中拎著竹掃帚,顫顫巍巍的,仿佛一個不留神摔倒下去,就永遠起不來。
看著老者遠走越遠,蕭北夢的心中漸漸升起一個念頭,他似乎猜到了老者的身份。
“黑駝殿殿主赫連魁!”
蕭北夢心中大震:衰朽不堪,實力深不可測,同時還與能夠沾染悟道神樹的黑氣有關聯(lián),還在自己即將進入秘庫時出現(xiàn),種種跡象都指向一點,老者十有八九就是赫連魁。
如果他真的是赫連魁,他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裏?
蕭北夢想不出第二個原因,赫連魁應當是為自己而來。
想到這裏,蕭北夢心中直冒冷汗,在悟道神樹的種子示警之後,他才從赫連魁的身上感受到了深不可測,感受到了濃濃的危險。若是沒有得到示警,赫連魁突然出手,他估摸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被這麼一個老鬼關注到,蕭北夢心中直發(fā)毛,他隻希望,赫連魁隻是單純地想看自己一眼,並非發(fā)現(xiàn)了自己有什麼可疑之處。
正在蕭北夢念頭萬千之際,獨孤樓終於出現(xiàn)了。
赫連魁剛走沒多久,獨孤樓便已經(jīng)到來。顯然,這是提前便寫好的劇本。
很可能,赫連魁方才的出現(xiàn),是為了最終確定,是否準許蕭北夢進入秘庫。
“青陽見過聖子。”蕭北夢快速拋去心中繁雜的念頭,遠遠地朝著獨孤樓拱手行了一禮。
“不好意思,我本來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卻臨時碰上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耽擱了一些時間,讓你久等了。”獨孤樓快步而來,臉上帶著歉意之色。
“聖子的事情自然更重要,我稍稍等一會,也是應該的。”蕭北夢微笑著迴應。
“好,我現(xiàn)在便帶你進入秘庫。”
獨孤樓點了點頭,大踏步去到了秘庫的大門前,在門上的銅環(huán)上輕輕地拍了三下。
隻聽吱嘎吱嘎的聲音響起,不知道在此地屹立了多少年的大木門,興許是因為許久難得開啟一起,在緩緩打開的時候,發(fā)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兩扇厚重的黑門被完全打開,門後站著一位身形高瘦、身著黑袍的老者,老者即便是見了獨孤樓,仍舊麵無表情,一雙漆黑鋒利的眼睛在蕭北夢和獨孤樓的身上快速地掃視著,沒有開口的意思。
獨孤樓似乎對此已經(jīng)見慣不怪,他從腰間解下了一塊長方形的腰牌,腰牌的左上角刻著一個聖子,代表著他的黑駝殿聖子身份。
隻不過,他的聖子身份似乎並不能讓高瘦老者讓開道路,放他進去。
高瘦老者看到聖子腰牌,也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見禮。而後仍舊麵無表情地站在門檻後麵,沒有讓獨孤樓進去的意思。
獨孤樓將身份腰牌收起,而後又從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漆黑玉佩。
高瘦老者一看到漆黑玉佩,臉上終於有了表情變化,並立馬恭敬地彎腰行禮,而後側身讓到了一邊。
顯然,他這一禮,不是給獨孤樓,而是給那漆黑的玉佩。
蕭北夢站在獨孤樓的身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高瘦老者身上湧動著強悍的元力波動,這是一位法象境的元修,元力深不可測,比起蕭北夢元力未廢之前,差距並不算太大。
一位境界高深的法象境元修看門,暗地裏還不知道埋伏著多少的高手,黑駝殿對秘庫的保護,可見一斑。
“一次隻能進去一人,是聖子進去還是他?”高瘦老者行完禮之後,一張臉又變得沒有表情起來。
“是他。”獨孤樓稍稍側身,將身後的蕭北夢給讓了出來。
高瘦老者將目光落在了蕭北夢的身上,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一番,不帶絲毫感情色彩地問道:“你就是青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