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再次沉默下來,片刻,王一道:“今天為何肯和我說這些?”白西風(fēng)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況你對我還有救命之恩。”白西風(fēng)無奈的哀歎道:“下一個應(yīng)該就是我們這些黑衣死侍了。”扭頭看著王一,露出了悲戚的苦笑。王一看著白西風(fēng)一副風(fēng)燭殘年老態(tài)龍鍾的樣子,滿臉的皺紋神情悲涼,失去胳膊的衣袖空蕩蕩的,哪還有當(dāng)年叱吒江湖的一點點模樣。心中升起一絲憐憫。脫口道:“白大哥,還是離開長安吧。離開這是非之地,尋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安度晚年吧。”白西風(fēng)臉上閃過一絲悸動,隨即又黯淡下去,無奈的道:“還能去哪呢?沒有解藥根本熬不過一個月。更何況即使沒有毒藥的控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還能躲到哪去?”王一心中一動,道:“白大哥,你等我下。”說罷起身朝自己的房間快步走去。
一盞茶時間,王一匆匆趕迴涼亭內(nèi),手中多了一綠一紅兩個小瓷瓶。見王一迴來,白西風(fēng)詫異的看向王一。王一坐下,一手捏著一個瓷瓶舉在麵前,道:“白大哥,這兩個瓶子裏麵就是控製你們的藥丸。”白西風(fēng)看著王一手中的藥瓶,他自然識得,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王一接著道:“一瓶裏麵是毒藥,另一瓶裏麵是解藥。我判斷這瓶綠色的是解藥。”王一隨即將自己是怎麼得到的這兩瓶藥丸,又是怎麼閑來無事嚐試著破解哪瓶是解藥,都一一和白西風(fēng)說了出來。
白西風(fēng)聽著王一的話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王一說完看著白西風(fēng),伸手將綠色的藥瓶遞到了他的麵前,道:“這瓶解藥就贈給白大哥,希望能助你脫離苦海不再受人所製。”王一停頓了下,又道:“當(dāng)然,也許我的判斷有誤,萬一這瓶恰恰相反是毒藥,那很可能就會害了白大哥。用與不用白大哥自己做主吧。”說著將綠色瓷瓶放到了白西風(fēng)的麵前。白西風(fēng)看著石桌上的綠色藥瓶,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怎地,渾身不受控製的開始微微顫抖。滿臉感激的望了望王一,雙目緊緊的盯著綠色藥瓶,慢慢伸出抖動的手靠近綠色藥瓶。就要拿到時又停了下來,急促的喘息著激動難抑。猛然一把抓住綠色藥瓶,仿似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拿在手掌中輕輕的揉搓,又放到眼前看了又看。
好一會白西風(fēng)才平靜下來。眼中閃著希望,臉上帶著感激之情,道:“多謝,王兄弟,你又救了我一迴。”王一道:“舉手之勞,白大哥無須言謝。”白西風(fēng)猶豫半天,道:“王兄弟,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能否給我兩粒那紅色的藥丸?”王一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畢竟關(guān)乎生死,估計白西風(fēng)也是想按照王一的方法驗證下綠色藥丸是否就是解藥。王一大方的將紅色藥瓶也遞給了白西風(fēng),道:“都送給白大哥吧,我留著也沒用。”王一停頓了下,看向白西風(fēng)。白西風(fēng)一臉疑惑的看著王一。王一繼續(xù)道:“如果可以的話,白大哥一定要將肖笑和老幺帶出來。”白西風(fēng)沒問原因,看著王一道了聲:“好。”伸手接過紅色藥瓶,小心翼翼的連同綠色藥瓶一同放入了懷中,又輕輕拍了拍生怕遺失。
王一看著白西風(fēng)道:“多謝白大哥今晚和我說了這麼多,解開了我很多的疑惑。”白西風(fēng)麵露愧疚之色,道:“王兄弟莫要言謝,莫要折煞了我。我真是無地自容。”白西風(fēng)似乎想起了什麼,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道:“王兄弟,其實,其實,我,我...”白西風(fēng)猶豫著終是沒說出口。王一見狀,以為白西風(fēng)還有事要求自己難以啟齒,於是道:“白大哥,你我以後很可能再難相見。兄弟一場甚是投緣,有話但說無妨。隻要我能辦到的定不遺餘力。”白西風(fēng)聞言,心中一陣感激,終於下定決心,道:“王兄弟,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但怕說出來你接受不了。所以我,我...”王一滿臉錯愕的看著白西風(fēng),道:“白大哥,你也是個爽快之人,怎麼突然變得婆婆媽媽起來了?有話盡管說,我有什麼可接受不了的?你快說吧。”白西風(fēng)拍了下大腿道:“好,說出來總比憋死強(qiáng)。其實我知道王兄弟一直想為李子清報仇,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是誰殺害了他?其實...”王一激動的站起身,探身猛然伸出雙手抓住了白西風(fēng)的雙肩,顫抖的道:“什麼?白大哥?你,你知道?”
王一的舉動嚇了白西風(fēng)一跳,隻看了王一一眼就將目光轉(zhuǎn)投到地上,輕輕點了點頭。王一激動的催促道:“是誰殺了我瞎叔?白大哥你快說啊。快點告訴我。”白西風(fēng)滿臉愧疚的道:“王,王兄弟,你,你先別激動,聽我和你說,你先坐下。”王一情緒難平,但還是鬆開白西風(fēng)坐了迴去。王一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白西風(fēng),再次催促道:“白大哥,你說啊。”白西風(fēng)不敢與其對視,始終低頭看向地麵。囁嚅道:“害死李子清的不是別人,其實,就是,就是...黑衣死侍。”王一聞言猶如晴天霹靂,炸得他腦袋嗡嗡作響,大腦一陣眩暈。驚訝的張大嘴巴半晌兒說不出話,呆愣在原地。木然自語道:“黑衣死侍,怎麼會是黑衣死侍?”
白西風(fēng)吞吐著繼續(xù)說道:“那天,是,是我,我,我也在其中。”白西風(fēng)猛然抬頭看向王一,極力的解釋道:“王兄弟,我,我那時候還不認(rèn)得你。我,我隻是聽命行事。自從你救了我,和我相識後又親如兄弟。我就越來越自責(zé)倍受煎熬,半夜常常從噩夢中驚醒。總夢見你舉刀向我砍來,要取我性命為李子清報仇。我早就想告訴你,但,我,我,唉。我雖然身不由己,但畢竟手上沾染了李子清的血,說什麼都沒用。是我對不起你,要殺要剮隨你,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你救的。”白西風(fēng)說完,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啪的一聲拍在了王一麵前的石桌上。道:“王兄弟,是我白西風(fēng)做了對不住你的事,你動手吧。等到了陰曹地府我見到李子清再當(dāng)麵向他謝罪。”說罷,閉上了雙眼,微微抬起頭靜靜的等待。
王一木然的看了看白西風(fēng),又看了看麵前的匕首。緩緩伸手拿起,唰的一聲將匕首抽了出來。聞聽匕首出鞘之聲,白西風(fēng)渾身不自覺的動了下。隨即緊抿雙唇麵色坦然,將頭又抬高了少許。王一緩緩將匕首抵在了白西風(fēng)的咽喉上。白西風(fēng)沒有絲毫躲閃之意,臉上露出了微微笑意,似乎此時此刻,死比生更讓他滿足快樂,一副解脫的坦然自若。
王一用力下壓匕首,匕首尖兒已刺入白西風(fēng)咽喉的皮肉中。鮮血順著匕首流淌出來,慢慢染紅了整個匕首。石桌上也滴落了一灘鮮血。隻要王一手中的匕首再向前送,白西風(fēng)定然命喪當(dāng)場。王一卻猛然收迴匕首,揮手一揚將匕首甩出。啪的一聲釘在了涼亭的立柱上。
白西風(fēng)感覺咽喉一鬆,忙睜開雙眼看向王一,不解的道:“王兄弟,你,你不殺我?”王一緩緩起身,腳步踉蹌著走到?jīng)鐾ね猓诚虬孜黠L(fēng)站立,長歎一聲,歎息聲中滿是無奈和悲戚。輕聲道:“你走吧,別再讓我見到你。”白西風(fēng)解脫的快意瞬間消失。臉上充滿了自責(zé),抽動著鼻子,無力的起身緩步向涼亭外走去。經(jīng)過柱子上的匕首時,白西風(fēng)停下了腳步。猶豫片刻,猛吸一口氣又吐出,仿佛做了很大的決定。快速伸手握住柱子上的匕首用力拔出,反手就朝自己的心窩用力紮去。嘴裏悲壯的喝道:“王兄弟,白某人對不住你,這條命還給你,對不住了...”眼看匕首已經(jīng)紮進(jìn)胸膛,忽聽噗的一聲,一股寒氣正中白西風(fēng)虎口。白西風(fēng)吃痛,啊的一聲,手一麻瞬間失去握力鬆開了匕首。手掌慣性的捶打在了自己的心窩上。匕首掉落地上與青石板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原來是王一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射出寒冰指打落了白西風(fēng)手中的匕首,救下他一命。王一依舊背對白西風(fēng),厲聲喝道:“滾,你的命抵不了我瞎叔的命,我不稀罕。”白西風(fēng)看了看自己因被寒冰指擊中而不住抖動的手,眼神複雜的又看了看王一,長歎一聲黯然離去。
王一射出的寒冰指並未用太多的功力,隻為打落白西風(fēng)手中的匕首,以白西風(fēng)的內(nèi)力是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的。白西風(fēng)離去後整個花園就剩下王一一人,他呆呆的佇立在那裏良久不動。花園內(nèi)的蟲鳴似乎也變得悲戚起來。王一萬萬沒想到,自己苦苦找尋的殺害李子清的仇人就在自己的身邊,而自己還和其稱兄道弟,甚至為其辦了很多的事。一時間萬種悲憤湧出,讓他無力的癱倒在地上,仰麵看著星空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