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七年,
韓王信因不滿劉邦對自己的態度,便逃往匈奴,引得匈奴從代地進攻中原。
在隴西被秦人擊退,遭受重傷的匈奴,經曆了七年的休養生息後,終於恢複了足夠的精力,再次卷土重來,覬覦起了中原肥沃的土地,還有那誘人的財富。
劉邦聽聞這件事,直接跳著腳大罵,“蠻夷也敢來侵犯我大漢!”
隨後,
他率軍親征,抵禦匈奴,又因輕敵冒進,被引弓之民圍困在了白登山這個地方七天七夜。
好在,
後續漢朝的主力軍趕過來,給予了匈奴沉重的壓力——
引弓之民來去如風,不擅長持久作戰。
劉邦這個漢朝皇帝在山裏擔驚受怕,
圍攏在山下的匈奴人也是有點吃不消的。
追逐水草生存的遊牧之民,沒辦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何況在此前的交鋒中,
匈奴人連連被漢軍擊敗,是知道漢軍力量的。
之所以可以在白登山困住漢朝皇帝,隻是因為對方犯了錯誤,戰略上小瞧了敵人而已。
所以匈奴首領冒頓單於在收取了漢人送來的財物後,決定撤軍,返迴草原。
他返迴的時候,
還看著自己這次出征的收獲,心裏感慨:
這麼多的珍寶,
中原的王朝真是富有啊!
如果現在還是秦朝統治,
蒙恬還鎮守著長城,
自己恐怕是沒辦法靠近,沒辦法有這樣收獲的。
而劉邦被人攙扶著走上車架,返迴長安的時候,也忍不住跟臣子們感慨:
“草原上的引弓之民,打法跟中原並不一樣。”
“寡人這次自恃過去的戰績,輕視了對手,才有白登之圍,連累得諸位愛卿為此奔波……這是寡人的過錯啊!”
臣子們聞言,連連安慰起皇帝。
但劉邦還是悶悶不樂。
他特意下令,繞路去看一看長城。
當劉邦登上那綿延不斷的高牆,眺望內外迥異的風景時,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
他才緩緩迴過頭,對臣子們說,“跟匈奴人打過一仗後,寡人算是明白,當年秦始皇為什麼要修建長城了。”
轉而,他又想起了秦二世三年,扶蘇親征隴西,抵禦匈奴入侵的事。
雖然那場戰役,
從某種層麵上來講,對反秦大軍攻入關中是很有利的。
但劉邦現在是掌握天下的皇帝了,
二十四個郡縣,
還有好幾個諸侯國,
都在他身上擔著!
他怎麼可能放下這樣沉重的責任呢!
屁股下的位子決定腦袋裏的想法啊!
“長城還是要修啊……”
撫摸著那據說在百年前趙國時,就已經堆砌起來的老舊磚石,劉邦發出了輕輕的歎息。
他隨後對大臣下了新的命令:
“雖然已經同匈奴議和了,但蠻夷貪婪奸詐,性情如同禽獸,不可以信任。”
“所以這長城還要繼續修繕,補上它的缺口。”
蒙恬監督長城的修建,
功業未盡便被調迴了中原,
隨後便死在了函穀關。
到了現在,
新生的漢朝接過了這項任務。
“然後,要多訓練馬匹,將國內的良馬都湊起來,為後人養一支騎兵……”
劉邦說,“匈奴人善於奔襲,而且草原廣闊,如果沒有馬匹,隻靠人走路的話,是沒有辦法追上他們的。”
“最後……”
“去為秦二世扶蘇修繕一下陵墓吧。”
“這是他應得的。”
剛剛遭受了匈奴毆打的漢皇意識到:
隴西的那堆京觀,建立得並不容易。
扶蘇原本有撤入巴蜀的機會,
卻放棄了逃生,選擇領兵去抵禦匈奴,
這是他作為君子,還有中原皇帝的表現。
他並沒有愧對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應該享有祭祀。
“去尋找嬴秦的後人,讓他們去為秦二世皇帝守陵!”
……
“阿嚏!”
遙遠的新夏,
已經結束加冠,並踏上新征程的嬴辟疆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說,“肯定有人在背後議論我!”
黑易抱著自己的孩子笑道,“為什麼不是你受風著涼了呢?”
“因為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嬴辟疆騎著駿馬,眺望著遠方未知的土地。
他成年了,身體看上去很健壯,容貌很像他的父親。
但是長久的流離失所,以及族人的擁護和跟隨,
讓他的眉宇之間充滿了堅毅和希望。
因為他必須向族人展示出這樣的麵相,以無畏昂揚的姿態,在尋覓新土的路上,給予身邊的人信心。
所以,
嬴辟疆不會生病,
他也不能生病。
如果他倒下了,
那嬴秦又該何去何從?
於是黑易收斂了打趣的笑容,低下頭撫摸起了自己子嗣柔軟的頭發。
這個孩子,
是他和禺知那個女領袖生下的,如今三歲不到。
身體還沒長成的年紀,
一跑快點就容易摔倒的年紀,
已經跟隨父母,坐上了遠徙的馬車。
好在,
他並沒有因為路途艱難而生病。
此時此刻,
孩子窩在父親的懷裏,正無聊的啊噗啊噗的吐口水。
黑易替孩子擦了擦,順手捏了下他的臉蛋,然後抬起頭對嬴辟疆說,“章將軍的身體還好嗎?”
嬴辟疆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隻怕沒有幾天了。”
“早知道,我應該不顧他的請求,讓他留在新夏那邊。”
章邯,
是秦朝的官員,
始皇帝的時候,他擔任少府這個職務,負責管理皇室的資產。
而等到二世皇帝的時候,
因為戰事頻頻,章邯受人推舉,由文轉武,並且跟隨扶蘇去隴西,抵禦了匈奴人的進攻,立下極大的功勞。
他絕對稱得上是一個能文能武的人才。
當秦朝滅亡後,
章邯沒有接受劉邦的招攬,而是選擇繼續追隨嬴秦的後人。
他說:
“我服侍了兩代皇帝,年紀也已經老邁,怎麼可以為了富貴,而放棄忠義呢?”
“我的好友黑狀為國家死在了嶢關,我雖然沒有為國盡忠而死,卻也應該守住本心,善始善終。”
於是,
他跟隨黑易,一起扶著二世皇帝的靈柩,來到了雍城。
之後顛沛流離,
章邯也一直追隨在嬴辟疆身邊,幫助他擊敗了攔路的許多蠻夷。
在路上,
他也充當了嬴辟疆的老師,教授他行軍打仗的知識。
有章邯的無私指導,
還有途中蠻夷們的傾身奉獻,
嬴辟疆成長的很快。
等到達新夏的時候,
那位蕩平亂世的夏王,也曾為他的天賦驚歎過。
夏王拍著手感慨:“難怪始皇帝對你抱有那樣的期待,你果然是嬴秦的麒麟子啊!”
“如果你年長幾歲,諸夏那邊的結果,也猶未可知!”
隻是天意如此,
奈何人也?
嬴辟疆對此,也隻能保持沉默,隻安靜的在新夏修整發育起來。
他通過從諸夏攜帶來的物品,以及夏王的資助,招募了許多人手,並儲備了豐富的物資。
等夏王為他加冠後,
他就要率領著手下出發,開拓西方的未知土地。
但章邯在這個時候,卻是生病了。
他年邁的身體,在來新夏的路上,就已經承受了很多折磨。
新夏的氣候又濕熱非常,讓他難以忍受。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病了,身體一直酸痛不堪,什麼藥物都沒辦法緩解。
於是,
嬴辟疆想讓他留在新夏修養,不要繼續承受行路難的痛苦。
但章邯仍舊說,“要有始有終的!”
“大王一定可以重建嬴秦,我怎麼能夠停留在半路,不親眼見證這一幕呢?”
他不顧阻攔的跟了上來,並瞪著眼睛說:
自己肯定可以撐到嬴辟疆複國的那一天。
身體酸痛,行走難耐?
哼!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隻是說的再大聲,
身體不行還是不行。
當走到波斯西部,馬上就要接觸到那為人稱頌的,繁華的兩河之地時,章邯終於再起不能。
嬴辟疆對此很是悲傷。
他的老師,他親近的人,很快就要離他而去了。
一位服侍嬴秦三代的老臣的逝去,也意味著來自過去的氣息再次被衝淡。
抬眼望去,他站立在陌生的土地上,
陌生的人正往來不斷,
他們說著陌生的語言,遵循著陌生的習俗……
嬴辟疆記憶裏的故鄉,終究跟隨不上他遠行的腳步,要被甩到身後去了。
不過沒有關係!
記憶會被衝淡,
卻也可以被重建。
嬴辟疆信心滿滿的想:
我一定可以在域外占據廣闊富饒的土地,將嬴秦的氣息散播到這裏!
當夜,
章邯去世。
嬴辟疆將他就地埋葬,樹立起了一個小小的墳塋。
隨後,
他轉身離去,踏著朝陽和落日,舉著嬴秦的玄鳥旗幟,唱著老秦人鏗鏘有力的歌謠,繼續走向遠方。
他穿過波斯現在的首都泰西封,
在波斯西邊蒼茫的大海麵前轉道北上,最終停留在了一片全新的海域麵前。
用西邊蠻夷的話來稱唿,這片海域應當名為“攸克辛海”,意為“好客的海”。
這裏的風浪不大,
氣候溫和,雨水充足,
沿海有著廣闊的平原,生長著茂密的樹木,並且有許多河流在這裏注入。
海域的西南角有個口子,跟那個被兩塊大陸夾著的大海相互連通。
這意味著它並不是一個封閉的,會隨著漫長時間的水汽蒸騰而變得苦鹹的海。
它開放、富饒、利於航行交往、可以耕種土地、可以伐木建設。
嬴辟疆很滿意這個地方。
他伸出自己的長鞭,指著這個大海就說,“這裏將是嬴秦重新立起的地方!”
“我要在這裏,踐行周天子七百年前,對嬴秦祖先的承諾——”
岐山以西的土地,
應該為嬴秦所統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