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喬聞言看向葉城諶,隨後看向戟頌,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國主又在護著這個懦夫。
“謝陛下美意。”戟頌起身離席,因為有些醉酒,走路有些晃晃悠悠的。
座中發出了嬉笑之聲。
烏鄫想上前扶戟頌一下,被戟頌抬手阻止。
戟頌對周遭的嬉笑之聲仿若未聞。
周身氣息冷凝,抬手之間,一把大刀已被她穩穩抽出。
刀刃與地麵摩擦,迸出一連串耀眼的火星,伴隨著尖銳刺耳的聲響,她憑借著多年習武沉澱下的深厚功底,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一步步向著巨獸逼近。
待走到巨獸跟前,戟頌的身形竟隻有巨獸爪子那般大小 。
轉瞬之間,巨獸發難,高高抬起如山嶽般的巨爪,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力量,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戟頌迅猛拍下!戟頌眸中寒芒一閃,不退反進,身軀如飛燕般輕盈躍起,腳尖輕點巨獸的手臂,幾個利落至極的箭步,瞬間便穩穩落在巨獸肩頭!
這一連串動作一氣嗬成,速度快到肉眼幾乎難以捕捉,恰似一道幻影閃過。
可這巨獸絕非等閑之輩,反應速度同樣驚人。
就在戟頌立足未穩之時,它的另一隻大手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猝不及防地朝著戟頌所在的肩頭狠狠拍下!
一時間,空氣仿佛都被這股巨力震得扭曲!
眾人見狀,驚恐地瞪大雙眼,都認定戟頌必將在這一擊之下化為齏粉。
然而就在巨掌即將拍下的瞬間,戟頌腳下猛然發力,以一種幾乎違反常理的速度飛身躍起!這一躍,恰似蛟龍出海,從巨獸的指縫間驚險絕倫地穿過,向著高空飛去!
高空之上,皎潔的月光傾灑而下,將戟頌周身勾勒出一層銀色的光輝,手中的銀色刀刃在月光映照下,散發著森冷的寒光。戟頌在空中身形極速旋轉,恰似一朵盛開在夜空中的死亡之花,與此同時,她雙手緊握大刀,借助這股強大的旋轉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下方的巨獸全力斬下!
這一斬,凝聚了戟頌全身的力量與氣勢,一道雄渾磅礴的刃壓唿嘯而出!
似一條銀色的巨龍在夜空中咆哮奔騰!
刃壓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股強悍無匹的刃壓,直接重重斬在荊獸那粗壯得如同巨柱般的脖頸之上!
隻聽一聲沉悶的巨響,荊獸的脖子瞬間被攔腰削斷!
刃壓強掃而過,所形成的巨大氣流掀起一陣狂風,唿唿作響,將宴會上眾人的衣袂高高掀起,獵獵作響。眾人驚得呆若木雞,仰望著上方這在眨眼間便發生的一切。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鴉雀無聲。
荊獸那龐大的頭顱“轟隆”一聲,重重砸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震得地麵劇烈顫抖,眾人腳下的土地仿佛都要被這股力量震得開裂。
而戟頌,在荊獸轟然墜地的瞬間,如一片飄落的羽毛般輕盈,雙腳穩穩落在地麵。
她身姿筆挺,衣袂飄飄,全身上下竟未沾染一絲鮮血,仿若方才之事從未發生。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不過短短數秒。一些妖族子弟甚至還沉浸在最初的驚愕之中,完全沒反應過來,這場戰鬥便已以如此震撼的方式落下帷幕。
葉城諶坐在中央的寶座之上,震驚地看著戟頌。
他原本以為此次前來的定是白曳的兄長,卻沒想到是白曳本人!
閔佩豳看著戟頌,眼中並無驚訝之意。
其實早在戟頌坐到席中的那一刻,他便從那神情和舉止看了出來,那是白曳本人,所以在戟頌上去的時候,閔佩豳也並未阻止。
在戟頌身後,巨大的荊獸軀體轟然倒下。
被斬斷的脖子中鮮血噴湧,將戟頌腳下所站的地麵頃刻間變成了一灘血泊。
戟頌的神情像是剛洗了個手般,看不出絲毫吃力,一如平常地甩去大刀上的鮮血,將其插入刀鞘,在眾妖驚異的目光之下迴到了席中坐下。
那可是百裏挑一的荊獸!
居然一擊斃命!?
戟頌坐定,旁邊閔佩豳遞過來一杯清湛的茶水,戟頌向旁邊看去。
閔佩豳看著戟頌半夢半醒的神情,忍著笑意說道:“該解酒了。”
“沒醉。”戟頌道,但還是接過了閔佩豳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她不太清楚著眼的禮俗,於是在閔佩豳耳畔低聲說道,“用不用我把那顆頭提過來?”
閔佩豳吃了一顆花生,唇角溢出淺笑。
“不用。”
葉城諶凝視著閔佩豳和戟頌交頭接耳的樣子。
此時閔佩豳卸下了往常作為國師的儀態,而戟頌也放下了滿身殺氣,兩人身為多年未見的戰友,毫無芥蒂尊卑,說著隻有他們之間才能聽到的話……
是閔佩豳起初將戟頌提攜起來的,自然他們二人比較親近些。
葉城諶雖明白原因,但心中還是不免失落。
“陛下……吃葡萄。”洺喬依偎在葉城諶身旁說道。
葉城諶心中有事,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給身邊的女人,隻冷淡地說了句:“知道了,放一邊去吧。”
洺喬一怔,隨後滿眼嫉妒地看向戟頌的方向。
她不明白……那個男人有什麼好的。
-
戟頌喝了那茶水之後,覺得腦中清楚了一些,繼而將一杯全都幹了,然後一言不發地一直坐著,腦中半清半混,坐到宴會散去,和閔佩豳一同出了浮幼花林。
“許久未歸,出來個國丈惹人心煩。”戟頌對閔佩豳說道,烏鄫在旁跟著。
“那國丈生性愚蠢,若不是女兒爬上了國主的床榻,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翻身之日。”閔佩豳平靜地對戟頌說道,“在國主還在寵幸那女子期間,臣子們都盡量不去惹他,畢竟同那生性愚蠢之人也沒什麼道理可講。”
閔佩豳手拿一把折扇,走在戟頌身旁,忽地看了戟頌一眼,臉上漾起魅人心魄的笑意。
“不過就今日國丈的表現看的話,你若是多呆幾日,那國丈定會收斂不少……你這次打算呆多久?”
“待不了多久。”戟頌道,“等著滿月宴一結束,我就走。”
“你要走去何處?”閔佩豳眉頭微蹙。
“隨處走走。”戟頌不能將長河地的事情告訴這些妖子,這是她同祭司的約定。
閔佩豳眸中若有所思,道:“那在走之前,不去看看國主嗎?好不容易迴來一遭,你們也許久未見了吧。”
“是應當去看看。”戟頌微微點頭道,看著閔佩豳依舊年輕的麵容。
不僅是他,在方才宴會上,戟頌也看到了許多其他年輕的妖子。
曾經烏鄫也像他們這般年輕,隻是在烏鄫年輕的時候,她一直生活在殺戮之中,且目不能視,沒能好好記住烏鄫年輕的模樣,這次久別之後,驀地看到烏鄫有些蒼老的樣子時,戟頌心中好似被人猛地打了一拳。
每個妖子的壽命都不同,身為玄獸的妖子雖比人子的壽命要長。
但與其他強悍的妖子比起來,還是顯得有些短了。
世間無論是誰都難逃一死,即便是身為不死之身的戟頌,也有著戰鬥至死的宿命,戟頌知道,她隻是沒有辦法想象烏鄫離開自己的日子,會是什麼樣子的。
-
翌日清晨,戟頌走到葉城諶的書房門前等候。
此時晨光熹微,戟頌疑心自己過來得有些早,但是來都來了,也沒有再迴去的道理。
於是戟頌便坐在書房門前的臺階上等著,覺得有些涼,將自己腰間的大刀摘下,將刀鞘墊在屁股下麵。兩手托腮坐了會兒之後,身後的房門開了。
戟頌迴頭看去,看到走出一個與自己長相差不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