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頌的血一滴一滴地流進(jìn)戟晟那瞪得渾圓、滿是恐懼的眼睛裏。
就在這時,原本深深嵌入戟晟皮肉之中的赤蛇,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強(qiáng)大力量吸引,仿若聞到了世間最誘人的餌食的氣息,竟全數(shù)扭動著身軀,爭先恐後地鑽進(jìn)了戟晟的體內(nèi)。
剎那間,戟晟的身體像是被一道電流擊中,開始劇烈地戰(zhàn)栗不止。他的肌肉緊繃,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帶動著整張床也跟著發(fā)出 “嘎吱嘎吱” 的劇烈晃動,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戟頌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驚愕與駭然,死死地盯著戟晟那不停顫動的身軀。
盡管她對神術(shù)巫道所知甚少,肉眼也看不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詭異事物,但她卻能真切地感受到……
戟晟身上,有東西。
那種感覺,如同寒夜中被一雙冰冷的眼睛窺視著,讓她脊背發(fā)涼,內(nèi)心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不安。
“這並非是病恙,而是咒術(shù)對嗎?”戟頌麵露震驚之色地說道。
也是,戟晟同為不死之身,怎會身體抱恙?
祭司沒有迴答戟頌的話,一雙幽藍(lán)色的眸子看著上方緊貼著天花板的血屍。
從血屍無數(shù)隻的眼睛中不斷地鑽出赤蛇,沿著天花板逐漸擴(kuò)散。
眼球如同亟待孵化的卵一般,待所有赤蛇全部從血屍當(dāng)中鑽出之後,裏麵的東西便破殼而出,如同舌頭一般伸了出來,混濁的粘液在其上包裹,散發(fā)著腥臭難聞的味道。
那形似舌頭的東西不斷伸長,直朝戟頌正在流血的手而去!
戟頌聞到了一陣臭味。
祭司放開戟頌的手,及時將她攬到自己身後!
那沾滿粘液的舌頭沒能抓到戟頌,直朝祭司而來!祭司手中的法陣化作一柄長劍,幾道銀光閃過,迎麵而來的數(shù)根形似舌頭的觸手被齊齊斬斷。
祭司手握長劍,垂手而立的一瞬,手中長劍化作破碎的光芒消逝。
一陣燒焦的味道彌漫了整個房間。
戟頌此刻才意識到周遭的異樣,向四周看去,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什麼燒焦的東西。正當(dāng)戟頌納悶的時候,在屋內(nèi)陡然爆發(fā)了一陣巨響,隨即而來的劈天蓋地的大火令戟頌整個人呆滯在原地。
火焰好似貪婪的魔鬼,在四周的牆壁和上方的天花板上肆意吞噬,並且火勢還在不斷增大,甚至蔓延到了戟晟所在的那張床。
戟晟身下的床被火焰蠶食著,火舌幾乎快要燒到戟晟的臉頰。
戟頌很想衝過去,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貿(mào)闖會不會破壞陣法,於是隻能站在原地。戟頌疑惑地看向祭司,祭司的目光卻依舊留在天花板上,沒有要給她解釋一下的意思,但也沒有要逃的舉動。
天花板上的血屍逐漸脫離上方,向下移動,企圖與戟晟的身體合二為一。
一串串暗紅色的禁忌符文在空中縈繞盤旋,自血屍身遭蔓延而出的赤蛇縱橫交錯,相互糾纏,如同一張巨大的網(wǎng)緩緩下移。
房中濃煙滾滾,縈繞在祭司周身,戟頌被濃煙嗆得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祭司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舊麵色從容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他麵前那具正在下移的血屍忽然停止了移動,身體的骨骼發(fā)出哢哢的響聲,血肉模糊的頭顱倏地朝向了祭司,頭上張開了一道口子,發(fā)出了尖銳的叫聲!
這尖銳的叫聲穿透力極強(qiáng),連並非神術(shù)巫道之人的戟頌都聽到了。
“什麼東西!?”戟頌頓起戒備。
此處的濃煙引來了眾多的神守。
勒金神情嚴(yán)肅地看著上方不斷冒出濃煙的窗口。
圍繞著屋身籠罩著一層血紅色的結(jié)界,他們沒有一個人有踏進(jìn)這裏的能力。
火勢在逐漸蔓延,濃煙滾滾之中,傳出了一聲尖銳的嚎叫,驚動了正在午睡的慈辛。慈辛感到神宮之內(nèi)彌漫著不祥的氣息,立馬帶著神守到了戟頌的住所。
“怎麼迴事!”慈辛怒氣衝衝地趕到此地,衝勒金怒斥道。
勒金跪在地上,對此並無任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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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修長的手上縈繞著與周遭截然不同的銀白色符文,如同一道道利刃,接連刺入血屍的體內(nèi)。
血屍逐漸化為了血水,飛入了祭司另一隻手的法陣之中。
赤蛇聯(lián)結(jié)而成的網(wǎng)變作一條條枯枝落了下來,在半空隱滅在虛空之中。
戟晟的臉色逐漸恢複過來,手指指甲的血色漸漸褪去。
縈繞在房子周遭的大火久久未滅,直至整座房子化為灰燼。
戟晟躺在一片灰燼之上,緩緩睜開眼睛,戟頌看著戟晟無恙,心中稍稍放下了一些。
“好了。”祭司語氣靜淡。
待一切平靜下來之後,祭司踩著滿地的灰燼轉(zhuǎn)身離去。
戟頌看著祭司離去的身影,她想說點對祭司感謝的話,但對方似乎沒有要聽的意思。
遠(yuǎn)處對戟頌怒目相視的眾人一直沒有離去,戟頌知道他們都在怨恨自己,因為自己的緣故,讓大祭司動用了禁術(shù),導(dǎo)致一座房子被燒。
但是戟頌不知道,動用禁術(shù)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戟晟一日一日漸漸好起來,烏鄫日日在旁照顧著。
但自咒術(shù)解開的那日之後,戟頌便自始至終沒有踏進(jìn)過戟晟的住所。
“你不去見見他?”祭司問戟頌,眼中不動聲色,卻頗具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將戟晟帶迴來那日……明明急成那個樣子。
戟頌隻是坐著,沒有迴答祭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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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雲(yún)不能沒人操持。
等到戟晟恢複健康之後,烏鄫帶著戟晟離開了長河地。
他離開那日,戟頌也沒有去送他。
她隻是待在祭司居所門前,一個人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祭司手裏捧著一本書,看著門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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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來到長河地之後,戟頌自感在這裏受到的敵視一直存在。
但是自那日之後,敵視她的人比從前要多得多。
她之前救過的,那個名為嘉信的神狩,雖然還會時常來看望戟頌,但是已經(jīng)不像從前那般與她交談。
對此,戟頌並沒有過多去追問。
她不知道,為什麼嘉信以及從前一些並不敵視自己的神守,會忽然敵視自己。
一日,戟頌一路摸索著到了祭司的居所,走到門前,視力稍微恢複了一些,但是眼中還是隻有黑白的光影,她在眼前一片黑白的光影之中看到了勒金。
勒金走過來,同戟頌說道:“白將軍,我有話跟你說。”
“說。”戟頌道。
“借一步說話。”勒金道。
兩人來到了距離祭司居所比較遠(yuǎn)的地方,戟頌眼中又恢複了黑暗:“什麼事?”
“白將軍是外來人,有件事情可能不知道,所以想告訴你一聲。”勒金說話失去了往日對戟頌的最後一點敬意,但因平日裏對戟頌的畏懼,令他還把握著幾分分寸,“你知道,你讓大祭司做了什麼事情嗎?”
戟頌知道自己被如此敵視的原因無非便是這個,於是問道:“我不清楚你們這些巫道神術(shù)之說,勞煩你直言相告。”
“篡改命格和接觸禁術(shù)是所有巫道神術(shù)之人的禁忌,你還記得那場大火嗎?”勒金神情凝重地說道,“那場大火,便是大劫的預(yù)兆。”
“什麼大劫?”戟頌問道。
“日後的某一天,一場無法預(yù)知的劫難,將會降臨在觸碰禁忌之人的頭上。”
勒金說完,看到戟頌皺起了眉頭。
勒金看著戟頌。
他沒有直接告訴戟頌。
眼下,又快到了大祭司失去神力的時候了。
或許讓這不死族人在祭司身旁留意些,會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