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百新一直在想著,如何把自己的性命送給許寧。
讓他去實現他未完成的誌向。
但是由於身體殘疾和周遭人嚴加看管,她不能親手把古書放到法陣的另一邊。
而如今,許寧有了嶄新的生命。
將袁百新的遺體火化之後,他抱著骨灰盒打算離開長河地。
戟頌為了彌補,迴神宮之後,從自己的行囊之中尋找出來一些金銀細軟,給許寧送去。
臨行時,烏鄫在一旁站著。
戟頌站在許寧麵前。
“如果有什麼事情,或者是累了的話,可以隨時到正雲。”
“多謝。”許寧道,轉身離開的一刻,停頓了一下,迴頭看向戟頌,“聽說死去的人,靈魂會歸往長盡河的盡頭……那麼,我也能在盡頭見到百新嗎。”
戟頌一怔。
……她也不知道。
“可以的。”烏鄫忽然開口。
戟頌聽聞臉上微微詫異,麵向烏鄫。
烏鄫看著許寧,徐徐說道:“如若心中牽掛,一定還有機會再見的。”
許寧聞言沉默片刻,轉身,走進了徐徐散開的大霧之中。
良久之後,戟頌忽然感覺到了一陣白光。
她徐徐張開眼簾,迴過身去,看到了身後出現的人。
祭司站在戟頌身後不遠的地方,並沒有穿以往的金簟衣,一襲霽青的衣袍隨風微微擺動,袖口處綻放著銀白色的曇花,銀絲如瀑傾斜腰間,即便是如此樸素的衣裳,也掩蓋不住他身上勾魂攝魄的美麗。
他從袖中不緊不慢拿出一物,扔給了戟頌。
戟頌抬手接住,捏了捏,發現裏麵硬硬的,似乎是銀兩。
“去吃串吧。”祭司一臉平靜地對戟頌說道。
戟頌看著祭司那雙潭水般靜謐的眼眸。
她眉間泛起褶皺。
從那雙眼睛裏,你究竟能看到什麼……我看不到的東西呢。
戟頌想著,垂眸淡道。
“不去。”
“怎的不去了?”
“沒胃口。”
祭司看著戟頌,又看了看早已逃得不知所蹤的烏鄫,邁開腳步,緩緩向戟頌走了過去。
“你當真不去?”
看著此人說著這種話逐漸逼近,戟頌不由得心生寒意,後退了幾步,戒備地看著祭司。
這神術巫道之人……想做什麼?
難不成要像王城決戰一樣,將她封印起來帶去烤肉攤?
戟頌如此想著,起了些許戒備。
“你再退……”祭司看著戟頌連連後退,不禁開口,“就要出長河地了。”
戟頌這才察覺,自己不知不覺已經退了很遠。
如果退的速度再快些,說不定都能夠追上許寧了。
戟頌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說道:“看你如此乞求我的份上,我便隨你去吧。”
祭司一雙清眸注視著戟頌,看著戟頌從自己身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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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地民間的街上十分熱鬧。
烏鄫走街串巷,在街道兩邊的攤子上來迴看著,想找些戟頌喜歡吃的東西帶迴去。
忽地眼神一瞥,看到了一個冒著熱氣的攤子,一口大鍋裏煮著各式各樣的丸子,丸子由木簽串起來,放在油香四溢的湯料之中。
這攤子設了幾張桌子,坐在此處吃東西的人還不少。
“要點什麼啊?”一個個頭矮小的男人走了過來,圍著滿是油漬的圍裙。
“我先看看。”
烏鄫咽了咽口水,挑揀了幾份比較稀罕的吃食裝起,提在手中,順手從袖子裏拿出幾枚碎銀付了錢,正打算走的時候,聽到在此處坐著吃飯的人之間的談話。
“聽說袁家老爺死了?”一個人說道,“袁家老爺可是個好人啊!怎麼就死了呢?真是好人不長壽啊!”
“死了好幾天了,你怎的才知道?”另一個人說道,“據說是觸犯了什麼禁忌,被大祭司親手處決的,連屍首都不得見呢。”
“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那人說道,“既然是大祭司親手處決的,想必這袁家老爺背地裏也不是個什麼好燈,否則會驚動大祭司親自前來嗎?”
“說的也是。”
烏鄫聽著他們的談話,從攤子邊上走開。
想起了她那日跑迴神宮,去求助祭司的時候——
那日她僥幸從多位司祭手下逃走,跑迴神宮之後,卻發現祭司不在自己的居所。
不過,幸而碰見了勒金。
勒金將她帶到了慈辛的宮中,烏鄫顧不得那麼多,不顧勒金的阻攔,直接闖進了殿內。
大祭司正在殿中同慈辛商議主祭聖母歸來的一些事項,看到烏鄫的一瞬間,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大祭司,您要去何處?”
在祭司起身欲走的時候,慈辛也站起身來。
“若是要去做什麼的話,慈辛可以代勞,大祭司待在宮中便可。”
祭司不言,徑直走到了烏鄫麵前,道:“她在何處?”
“我帶您去!”烏鄫急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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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的湯料流到了手上。
烏鄫微微迴神,用舌頭舔了舔手上的湯汁,讚許地點點頭。
嗯……味道還不錯。
戟頌肯定喜歡。
烏鄫叫了一輛馬車,坐到了神宮大門前,隨後一路走迴自己和戟頌的居所,卻發現戟頌不在。
烏鄫心想著戟頌或許是還在祭司的居所。
一迴身,卻發現天空呈現著一種詭異的光芒。
剎那間,她整個人像被定住一般僵立原地,美目圓睜,眼中滿是驚惶。
一陣猶如萬針攢刺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骨髓深處瘋狂蔓延開來,如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的全身徹底淹沒。她那白皙的麵龐瞬間變得毫無血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打濕了鬢邊的發絲。
她手中的吃食“啪嗒” 一聲掉落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雙腿一軟,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她的身形開始扭曲變形,修長的四肢逐漸縮短粗壯,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也化作了飄逸的鬃毛。
不多時,便徹底變迴了一匹妖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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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認為,這匹妖馬可以當做不死族人的把柄?”
慈辛在宮中坐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對坐在對麵的嵐說道:“那可是不死族人,出了名的冷血嗜殺,能為了區區一個妖子被我們要挾嗎?別到時候打草驚蛇,惹得不死之身在神宮大開殺戒。”
嵐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那掌事與我……不妨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