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的斑駁血跡觸目驚心,武器橫七豎八散落一地。
又一人倒下。
身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殷紅的鮮血如決堤的洪水,不斷從傷口中洶湧湧出 。
臺下瞬間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唿聲。
戟頌緊握著大刀刀柄,身姿筆挺地在臺上提刀靜立,周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那倒下的人還未完全斷氣,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站起身,隨手抓起地上一把匕首,便不顧一切地再次朝著戟頌猛衝過來!
戟頌抬腳,重重踹在那人的胸膛之上!
那人頓時口吐鮮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後踉蹌倒退數步,隨後身體一仰,倒在了臺子的邊緣。他頭朝下,半個身子無力地向臺下垂去,鮮血順著臉頰的輪廓蜿蜒而下,緩緩流到了額頭。
剎那間,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唿吶喊聲,將整個場地的氣氛推向了頂點。
烏鄫立在臺下,緊緊攥著拳頭,骨節泛白,指縫間似要滲出血來。
她死死盯著臺上的戟頌,目光裏滿是掙紮與憤懣,胸膛劇烈起伏,卻始終壓抑著,未發出一絲聲響?僧旉炓蝮w力不支跪倒在地上,被人砍了一刀時,烏鄫再也克製不住,瘋了似地朝著臺上衝去!
然而,還沒等她邁出幾步,幾雙粗壯有力的手臂從旁伸來,如鐵鉗一般死死將她攔住。
烏鄫奮力掙紮,卻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與臺上的距離被無情拉開。
就在這時,繕羅鬼魅般出現在烏鄫身後。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二話不說,猛地抬起腿,如同一記重錘,一腳狠狠踢在烏鄫臉上。烏鄫根本來不及躲避,被踢倒在地,狼狽地趴在地上,嘴角緩緩滲出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塵土裏。
她費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不甘地死死盯著繕羅,那目光似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你想幹什麼?” 繕羅居高臨下地看著烏鄫,聲音冷得像冰窖裏吹出的風,不帶一絲溫度。
烏鄫緊咬著牙,眼中兇光一閃:“放我們離開!你已經賺了很多錢了,不是嗎!?”
“放你們離開?” 繕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可沒有強迫你們,是你的主人自己決定跟我來的,不是嗎?”
“你……”烏鄫因憤怒而渾身顫抖。
她知道戟頌為什麼答應繕羅來到這個地方,而不是迴到自己的封地。
依上次的事情來看,繕羅為了逼戟頌來這裏,勢必會一直尾隨,並且殺死與戟頌接觸密切的人。
若是戟頌此時迴到自己的封地,不光是雲起宮上下性命堪憂,就連她同為不死之身的兄長也難逃一死。因為繕羅是與戟頌一樣的不死之身,而且實力很強,目不能視的戟頌要將他殺死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放眼望去,除了戟頌以外,能夠對付繕羅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繕羅猛地一腳踢到烏鄫的腹部!
烏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口中被鮮血染紅。
“把她扔出去!”繕羅嫌惡地看了烏鄫一眼,像是看到了什麼礙眼的東西。
烏鄫被剛才那一腳踢得無法動彈,被幾個人架起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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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剛下過雨,道路上滿是泥濘。
烏鄫的半個臉浸在泥水之中。
若是她現在迴到古崟去找葉城諶的話,以他手下的妖子對戟頌的成見,包括他自己對戟頌的戒備,可能又會重演當年囚禁戟頌的事情。更有甚者,還可能會聯合此地的妖子一起將戟頌置於死地。
對了,去找大祭司。
這裏離長河地也不是很遠。
戟頌救了他那麼多次,他肯定會幫她的。
烏鄫忍痛,顫顫巍巍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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戟頌手臂上的傷口正在緩緩愈合,濺到臉上的血跡混著汗水淌下。
這是由妖子主辦的鬥場。
鬥場對決的雙方可以各派一個人在場上廝殺,勝者可以將對方出的籌碼全都收歸自己所有。
“那是同閣下一樣的不死之身?”易尚宗對繕羅說道,“這不死之身……一個就可以讓在下賺得缽滿瓢滿,若是能再多一點的話就好了!
繕羅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那還不好說麼?給他房中多派幾個美女,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有一支不死軍隊了,說不定還能推翻葉城皇族,自己做國主!
易尚宗大笑:“繕兄言過了,當國主有什麼好的?何處有我現下的日子過得舒坦……不過繕兄說的倒是很有可取之處,的確可以試一試給他房中多送幾個女人。”
戟頌由人護送迴到了自己的住處。
在房間裏,她聽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唿吸聲。
那唿吸聲很輕,但是光憑唿吸的輕重,還沒有辦法確定來者的身份。
但是戟頌很清楚自己現在還有利用的價值,與繕羅為伍那些人應當不會對她痛下殺手。
緊接著那人走了過來。
戟頌聞到了一陣淡淡的香味,像是香包的味道。
那人步伐輕巧,不像是男人的腳步聲。
更像是……女人。
那女人走過來,繞住戟頌的脖子,吻上戟頌的唇。
戟頌沒有料想到會有這麼一出,下意識地將那女人推開,戟頌乃是戰力驚人的不死之身,尋常男人都受不了她的一擊,更不要說身體孱弱的女子。
那女子被戟頌直接一把推到了地上。
戟頌手上一軟,剛才那一推,她摸到了很軟的東西,像是女人的胸部。她似乎明白了繕羅那些人將這女人送到自己房中的意思,想必這女人也是被迫來此。
她無意傷害她,對自己方才的舉動感到有些抱歉,於是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女人的語氣有些憂傷。
戟頌尋著聲音向女人伸出手去,女人有一瞬的呆怔,隨即握住戟頌的手,站了起來,話中充滿祈求地說道:“還望公子憐憫妾身,若是不懷上您的孩子,那些人是不會放過我的!
“像你這樣的女人,還有多少?”戟頌問道。
“很多。”女人垂眸道,“我們生來就是賤種,是沒有辦法選擇活法的,若是公子憐憫妾身的話,就請滿足妾身的請求,妾身一定將您伺候得好好的……”
戟頌麵露難色:“我不能滿足你的請求!
“求您了……”女人卑躬屈膝,仰頭看著戟頌的臉,“求您了……”
“我是沒法讓你懷孕的!
戟頌的話一出口,女人神色一僵。
戟頌思量許久,徐徐對女人說道:“我不是男人!
原本戟頌是女人的事情是不能隨便說出來的,尤其是在對方已經知道她是不死之身的情況下,承認她女人的身份會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戟頌也權衡過利弊。
雖然承認此事會招致一些麻煩,但是與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比起來,她還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不至於被輕易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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繕羅從女人口中得知戟頌不是男人。
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戟頌染上鮮血的衣裳已經變得僵了,有些地方幹了之後還和皮膚粘在了一起。
但經過一天的打鬥之後,戟頌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注意身上是否舒適的事情。和一件舒服的衣裳相比,現在她更想要的,隻是想要片刻的安寧而已。
戟頌漸漸睡去,繕羅走到了戟頌的房間之內。
聽到腳步聲的戟頌意識驀地清醒,但是她沒有動彈,依舊保持著自己睡著的模樣。
“你睡著了?”繕羅問道。
戟頌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繼而睜開一雙渾黑的眼睛,道:“有何貴幹?”
“你是女人?”
“沒錯!标烖I無表情地說道,“怎麼,想讓我給你生孩子?”
繕羅看著戟頌,眼中生了幾分興趣。
“在你身上的秘密,究竟還有多少?”
“無論還有多少,你都沒有資格知道。”戟頌冷言相道,一雙渾黑的眼睛雖然沒有任何焦距,但充斥了恨絕的殺意,“你應該慶幸我是個瞎子,否則你不會活到現在的!
繕羅久久看著戟頌,沒有應答。
或許他還在震驚,這樣強悍的一個不死之身居然是一個女人,還是個目不能視的女人。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在她的眼睛恢複光明的先前,險些奪去了他的性命。
繕羅麵色凝重地站在原地,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情,不由得對眼前的女人產生了敬意。
他並沒有告訴易尚宗戟頌是女人的事實,將那個知道戟頌身份的女人滅了口之後,每日還是會往戟頌房中送一兩個女人。
戟頌知道自己女人的身份暴露意味著什麼,她不允許任何人接近自己,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會不可避免地被戟頌砍上一刀。
戟頌如同一頭困獸一般,被封鎖在房間裏,門窗都被木板釘得密不透風。
她無法安然入眠,因為長期處於黑暗之中,久而久之便不再睜開眼睛,饑餓和黑暗令她逐漸變得麻木起來。她靠在牆上,一雙渾黑的眼睛徒勞地看向頭頂上方的虛無。
她已經不渴望光明的救贖了,隻希望死亡能夠來臨得快一些。
一陣腳步聲靠近。
戟頌知道這是誰的腳步聲。
“殺了我吧!标烌嚨亻_口。
那樣的話,烏鄫也不必再被束縛在此處。
繕羅聽聞笑了:“想死?”
繕羅緩緩逼近戟頌。
像戟頌這樣驚人的戰力,對於他的誘惑不言而喻,隻要他此刻殺了她,她身上的戰力就會被他完全繼承。
但他並未因誘惑失去理智。
戟頌這副鬆懈的樣子也可能是個圈套,隻是為了誘惑他過去。
隻要他一靠近,她的大刀就會立即朝他劈過來。
安全起見,繕羅拿了一把弓箭,緩緩瞄準了戟頌。
忽地。
在他身後,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