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
戟頌雙手穩穩接過酒杯,動作間透著一貫的恭謹,卻又隱隱有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抗拒。
她櫻唇輕啟,淺淺抿了一口,酒液沿著喉嚨緩緩滑落,起初是一絲清甜在舌尖散開,像是春日裏最早綻放的花蕊,帶著蠱惑人心的溫柔。
可轉瞬之間,戟頌神色驟變,那一絲甘甜之下,隱藏的竟是洶湧的熱意。
剎那間,一股滾燙從她的五髒六腑深處陡然升騰而起,好似燎原之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至全身。這熱意絕非尋常飲酒後的微醺暖意,而是仿若一把被惡意點燃的火,在她體內肆無忌憚地熊熊燃燒,每一寸肌膚都被灼燒得生疼,連靈魂都好似在這熾熱中顫抖。
戟頌心中暗叫不好,瞬間明白這酒決然不能再喝,於是毫不猶豫,當即穩穩放下了酒杯。
“朕都喝完了,白愛卿不幹了這杯嗎?” 葉城諶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上位者慣有的不容置疑,卻又在尾音處微微上揚,透著幾分試探。
“陛下海量,白曳萬分慚愧。今日若是將這一杯喝完的話,怕是走不出陛下的寢宮了。”戟頌垂眸,聲音不卑不亢,話語裏卻暗藏玄機。
她太清楚這是什麼酒,也太明白葉城諶此舉背後的深意。
“白卿家若是不喝完的話,便是不給朕這個麵子了?”葉城諶再次開口,語氣裏已然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像是要將戟頌徹底逼入絕境,迫使她喝下。
在他看來,隻要戟頌喝下這杯酒,便會徹底失去意識,任他擺布。
他原本並不願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可當他的目光觸及戟頌身旁那個男人時,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那男人與戟頌並肩而立,眉眼間的親昵與關切,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進他的心尖,痛意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次看到他們相處的畫麵,嫉妒與不甘便在他心底瘋狂翻湧。
他深知,若任由這般發展,自己將徹底失去靠近戟頌的可能。
這種強烈的不安與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逼得他走投無路,不得不出此下策 。
“陛下,您究竟是為何不肯放我走呢?”
戟頌緩緩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直視葉城諶的雙眼,聲音平靜卻又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您有後宮佳麗無數,論姿色論美貌,哪個不在我之上…… 恕白曳直言,您不是喜歡白曳,而是喜歡占有。”
酒意如嫋嫋青煙,絲絲縷縷地往上泛。
戟頌隻覺身體裏像是有一把小火苗被悄然點燃,暖意自四肢百骸緩緩滲出。很快,兩頰便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恰似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嬌豔欲滴。
可她究竟是曆經諸多風雨的人,這般由春酒催生出的情欲,雖如跗骨之蛆般纏人,卻也無法輕易將她拖入沉淪的深淵。她緊咬牙關,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憑借著意誌在心底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死死地遏製住那不斷翻湧的旖旎念頭 。
葉城諶的目光仿若被磁石吸引,久久地膠著在戟頌身上。
那眼神裏,有探究,有不甘,更有難以言說的深意。
隻見戟頌沒有半分猶豫,動作幹脆利落,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
可即便如此,她周身的氣息依舊冷冽如霜,透著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
那杯催發情欲的酒,像是落入了冰冷的深潭,激不起她對他半分旖旎的漣漪。
葉城諶望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看來,這麼久了,她對自己當真是毫無感情,哪怕是在藥力的作用下,也無法讓她對自己有絲毫的靠近。
“為什麼……”
葉城諶緩緩抬起手,動作輕柔卻又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意味。
“為什麼我不可以?”
他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朝著戟頌的衣角探去,眼看著就要觸碰到那柔軟的布料。
“但願陛下,下次給我倒的是毒酒。”戟頌驀地開口。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像是被寒風吹過的燭火,透著絲絲縷縷的失望和無盡的落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說的苦澀。
多年前,在血與火交織的戰場上,刀光劍影閃爍,生命如風中殘燭般脆弱。
那時的葉城諶,與她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他們一同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雖然葉城諶之前也曾對她有過戒心,但戰勝之後為了彌補,也給了她十分優厚的待遇。
她也逐漸放下了戒備,她將葉城諶視作為數不多能夠托付信任的人。
可如今,眼前發生的一切,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將她曾經的信任與期許,砸得粉碎。
“不,白曳……” 葉城諶心底猛地一緊,敏銳地察覺到,有一種無形卻珍貴的東西,正從他們二人之間如細沙般悄然流逝。
一旦失去,或許再難找迴。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試圖抓住些什麼,嘴唇微張,急切地想要解釋這一切。
然而,戟頌卻像是避之不及般,悄然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
她的動作看似輕盈。
卻如同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謝陛下款待,白曳告退。” 戟頌的聲音平淡如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語罷,她轉身欲走。
衣袂隨風輕揚,仿佛要將這段糾葛就此拋卻。
就在葉城諶還想張口挽留時,一個人到了戟頌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