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頌緩緩睜開雙眼,入目便是一片血腥的戰(zhàn)場。
焦黑的土地上,屍體縱橫交錯,斷臂殘肢散落得到處都是,濃稠的鮮血匯聚成一窪窪暗紅色的血泊,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
她……能看見了?
曾經(jīng)那片黑暗的世界如今變得清晰可見,每一處細節(jié)都無比真切。
戟頌的目光緩緩下移,看到自己手中緊握著一把大刀,刀刃上沾滿了已經(jīng)幹涸的黑血,血跡順著刀身蜿蜒而下,滴落在腳下的土地上。
就在她抬眼的瞬間,天地突變。
眼前那些原本已經(jīng)倒下、一動不動的屍體,竟在剎那間扭曲、變形,被遮天蔽日的千軍萬馬所替代。
無數(shù)的士兵身著黑色的戰(zhàn)甲,手持利刃,嘶吼著朝著她奔湧而來!
那震天的喊殺聲仿佛要將她的耳膜震破。
戟頌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是……怎麼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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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最後一道結(jié)界如脆弱的薄紙般,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猛地撕裂!
剎那間,塵沙飛揚,遮天蔽日,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卷入了一場混沌的風暴之中。
就在這漫天的沙塵裏,一道身影仿若劃破黑暗的閃電,破塵而來。
來人正是月,他身姿挺拔,衣袂在狂風中烈烈作響。一雙清透的眼眸,此刻卻仿若被寒霜覆蓋,映入一個身影的瞬間,滿溢肅殺,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轉(zhuǎn)移乃是禁術……”不遠處,黑袍女人的聲音幽幽傳來。
她靜靜地站在風沙之中,宛如一尊邪惡的魔神,周身散發(fā)著詭異的氣息:“看來你還真是為了那個女人,什麼都肯做呢。即使背叛你的神也在所不惜……”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嘲諷,在這唿嘯的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月仿若未聞,隻是冷冷地看著黑袍女人,目光如刀,一字一頓地問道:“她在哪裏?”
那聲音仿佛裹挾著千年的寒冰,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黑袍女人卻仿若沒有聽到月的質(zhì)問,隻是自顧自地玩弄著手裏的匕首,刀刃在她指尖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她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中滿是戲謔與惡意,卻沒有絲毫要迴答月問題的意思。
“如果要你為她去死呢?你也能做到嗎?”黑袍女人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月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那寒意仿若能將世間萬物都凍結(jié)。
剎那間,周遭的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所扭曲,彌漫著濃烈的殺氣。
每一粒沙塵都好似被這股殺氣所感染,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我再最後問一遍,她在哪裏?”月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其中蘊含的憤怒與殺意,讓黑袍女人也不禁微微動容。
黑袍女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過,你也可能已經(jīng)為她死過一次了。”
黑袍女人驀地抬眼看向月,目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看到一向風輕雲(yún)淡、仿若超脫塵世的月此刻失了分寸,她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唇角勾起一道弧度:“看,她來了。”
黑袍女人冷笑著,笑聲在風沙中迴蕩,顯得格外陰森。緊接著,她猛地迴身,身形如煙霧般迅速消散,化作一片黑霧,消失在漫天的風沙之中。
月緩緩轉(zhuǎn)身,看向那在風沙之中逐漸清晰的身影。
風沙漸漸散去,那身影也愈發(fā)清晰。
不是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不顧一切也要尋找的戟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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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又一個生命如風中殘燭般熄滅,轟然倒下。
戟頌佇立在這殘酷的戰(zhàn)場上,雙眸之中映照出眼前的景象。
屍骸縱橫交錯,斷臂殘肢散落各處,濃稠的鮮血在土地上肆意蔓延,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仿佛這世間已淪為修羅地獄。
就在此時,一陣震耳欲聾的衝殺聲自她身後排山倒海般傳來!
那聲音仿若能將蒼穹撕裂。狂風在天地間肆虐唿嘯,裹挾著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如滾滾驚雷,步步逼近。風沙如尖銳的砂石,狠狠刮過戟頌的臉頰,帶來一陣鑽心的粗糙刺痛。
戟頌麵色冷峻,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決絕與堅韌。
她雙手緊緊握住大刀,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宛如死神的鐮刀。
千軍萬馬如洶湧的黑色潮水,向著她奔騰而來,氣勢洶洶,仿佛要將她瞬間吞噬。
而她,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屹立不倒,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她猛地揮刀砍去!
刃牙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所到之處,血光四濺。前排的士兵紛紛倒下,他們的身體被利刃輕易撕裂,如同割麥子一般,瞬間倒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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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唿嘯,大刀裹挾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猛地劈砍在結(jié)界之上,迸發(fā)出一道刺目的光芒,仿若要將天地都劈開。
月麵色凝重,周身靈力湧動,硬生生地接下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腳下的地麵不堪重負,如被重錘猛擊,“哢嚓” 一聲龜裂開來,下陷了些許,揚起一片塵土。
戟頌緊閉雙眼,身體卻如被本能驅(qū)使,輕車熟路地戰(zhàn)鬥著。
她的動作行雲(yún)流水,每一次揮刀都帶著致命的威脅。
刀刃上沾染著不死族的鮮血,那血液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散發(fā)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不死族的血液,乃是萬咒之禁忌,同時也是破陣的無上利器。
是神術巫道之人,最害怕的東西。
倘若此刻麵對戟頌的不是月,而是其他巫師,恐怕早已在這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被大卸八塊,化作了一堆碎肉。
月目光緊鎖戟頌,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那雙本該明亮動人的眼睛,此刻卻混黑如墨,空洞無神,顯然是被惡毒的咒術所控製…… 又或許,是被她眼中潛藏的邪物所操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與瘋狂。
迴想起當年,戟頌與月談及鏟除眼中邪物之時,月之所以迴答沒有可解之法,並非是真的毫無辦法,而是無論哪一種解咒之法,都會讓戟頌遭受更為巨大的痛苦。
那種痛苦,足以讓一個人崩潰,並且即便解咒成功,戟頌也無法複明,失去的光明再也無法找迴。
實在是得不償失。
正因如此,月才會告訴她,這眼中的邪物,將會如影隨形,伴隨她的一生。
與之前在王城的那場決戰(zhàn)相比,此刻的戟頌,實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她的每一次攻擊都更加淩厲,若是將如今的戟頌放到王城決戰(zhàn)的時候,月自問,未必能贏得那般輕鬆。
戟頌仿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qū)使,猛地轉(zhuǎn)身,再次向著月全力劈去!
刀風唿嘯,如同一頭咆哮的猛獸,勢不可擋。
月見狀,眼神一凜,迅速運用弦絲絕術。
隻見無數(shù)道如發(fā)絲般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靈力絲線,從他指尖飛射而出,瞬間將戟頌緊緊束縛。
然而,戟頌的力量超乎想象,身體僅僅有片刻的僵硬,便爆發(fā)出一股驚人的力量,猛地扯斷了這看似堅不可摧的束縛,再次向著月瘋狂襲來!
月一邊靈活地閃避著戟頌的攻擊,一邊凝視著她的臉。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戟頌的眼中,無意識地湧出兩行血淚。
那血淚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地上,洇染出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月的心中猛地一痛,有一瞬間的停滯。就在這剎那的失神間,凜厲的刀風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割破了他的肩膀。鮮血汩汩流出,順著他的指尖不斷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滴滴濕潤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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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具屍體轟然倒地,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戰(zhàn)場上迴蕩,仿若一記沉重的喪鍾。
戟頌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搖晃。
她的目光緩緩掃向腳下那堆積如山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即便此刻已無廝殺,她手中那沾滿鮮血的刀刃,卻仍在源源不斷地流淌著鮮血,仿佛那是一條永遠也流不盡的血河,訴說著這場殺戮的無盡與殘酷。
要……殺到什麼時候?
戟頌臉上透著疲憊,帶著無盡的迷茫與絕望。她的眼神空洞而渙散,似乎已經(jīng)被這場永無休止的戰(zhàn)鬥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命運並未給她片刻喘息的機會。
身後,那令人膽寒的廝殺吶喊聲再次如洶湧的潮水般席卷而來,一波接著一波,仿佛要將她徹底吞噬。
戟頌下意識地轉(zhuǎn)身,腳步卻有些踉蹌。
慌亂之中,她被腳下一具屍體狠狠絆倒,整個人向前撲去,差點摔倒在地。
這樣下去,會被踩成肉泥的。
她支撐著虛弱的身體,連忙手腳並用地起身。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間,眼前的一幕讓她徹底僵在了原地,驚愕瞠目。
隻見那具絆倒她的屍體,竟然長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戟頌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
周遭的廝殺聲瞬間安靜下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凝固。
戟頌緩緩抬頭,看向周遭滿地的屍體,每一具扭曲慘死的屍體,竟然都長著她的臉!
她的唿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她瘋了一樣地在屍體堆中翻找著,雙手沾滿了鮮血,指甲都被折斷,可她卻渾然不覺。每翻出一具屍體,看到那張與自己相同的臉,她的心就被狠狠刺痛一下。
那些屍體,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她自己!
與此同時,她的臉上、身上毫無征兆地生長出一道道刀痕,鮮血順著臉頰和身體緩緩流下。那一刀刀砍在身上、皮肉被撕裂的劇痛瞬間蔓延至全身,讓她疼得幾乎要昏死過去。
戟頌再也支撐不住,痛苦地抱住身體,蜷縮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她承受過無數(shù)皮肉之苦,可卻從未有哪一次能與此刻的疼痛相提並論。這種痛苦,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重創(chuàng),讓她陷入了無盡的絕望深淵。
“咳……”戟頌口吐鮮血,身體如風中殘燭般顫抖著。
在這極度的痛苦與絕望之中,她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不甚清晰的身影。
……白曳。
時至今日,每當遇到這樣的痛苦,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
白曳…… 救救我。
帶我走好不好……
帶我去你在的地方,好不好……
戟頌在心中絕望地唿喊著,眼中不斷湧出溫熱的液體,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好想你。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到了她的臉上。
戟頌下意識地抬頭看去,一個身影緩緩到了近前。
他身上穿著命隕時士兵的裝束,臉上依舊帶著那熟悉而溫和的笑容,仿佛這世間的一切苦難都無法將他的溫柔磨滅。他輕輕撫摸著戟頌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鹿。
戟頌眼中不斷湧出清淚,淌在他的手上。
“白曳……”她顫抖著嘴唇,輕聲唿喚著這個她日思夜想的名字。
鮮血不斷順著一個人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洇染出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月的衣襟早已被血染紅,一柄大刀無情地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卻仍強撐著,顫抖著將沾血的手緩緩貼到戟頌臉上。
他唇角漾著一絲溫柔的笑容,眼圈卻有些泛紅。
他知道……
她愛的不是他,念的不是他……
但是如果她希望,他是他……
那麼……
他也可以,成為他。
他凝視著戟頌許久,嘴唇顫抖著挽起一絲笑容,用盡全力輕聲說道。
“嗯,我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