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旁的碎石發(fā)出微微的顫動。
一側(cè)是山和叢生的樹木,另一側(cè)是順延至下的山坡。
馬車停在曲折的山路之上,兩匹白馬站在馬車前,在粗糙的地麵上磨了磨蹄掌。
馬車內(nèi)靜寂無聲,葉城韻向戟頌手中的刀刃伸出手去,握住了刀柄。
戟頌鬆開刀身,看著葉城韻。
葉城韻看著手中的刀刃,思慮了片刻,將刀刃放到地上,一言不發(fā)地在地上坐著。
“她不是你殺的。”葉城韻哽咽著說道。
戟頌垂眸凝視著葉城韻。
戟頌與葉城韻相對無言,良久之後,戟頌坐到馬車前麵繼續(xù)駕車,時不時地向後麵看一眼。葉城韻一路上都在後麵安分地坐著,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靜,隻是臉上的淚水一直沒有停止流下。
前麵出現(xiàn)了一處村鎮(zhèn),戟頌駕車向前行去。
忽然,戟頌聽到了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連忙停下馬車迴頭看去,隻見葉城韻白皙稚嫩的臉上也沾上了血跡,身上也沾了些許血跡,手中有著亙長的一道傷口,流血不止,手中的刀滾落到一邊。
她原隻是想將刀子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卻沒成想劃破了自己的手。
戟頌見狀快步走上前去,看到葉城韻手上的傷口之後,在自己的手上割破了一道口子。
殷紅的鮮血湧出,葉城韻瞳孔一顫,一雙澄澈的眼睛注視著戟頌。
戟頌的眉頭卻皺也沒皺一下,目光凝視著葉城韻手上汩汩流血的傷口。
葉城韻她不知道戟頌想幹什麼。
戟頌不緊不慢地將葉城韻受傷的手拿過來,握在自己手裏。
二人的血緩緩交融,戟頌的血逐漸沁入到葉城韻的傷口之中。陣陣劇痛的傷口有一道暖流淌過,葉城韻感覺自己的傷口正在慢慢愈合。
等戟頌鬆開她的手以後,葉城韻驚愕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已經(jīng)完好如初。
葉城韻摸了摸自己的手,滿臉的茫然和困惑:“你做了什麼?”
戟頌淡淡地看著葉城韻,沒有迴答她的問題。
葉城韻雖然不甚理解,但依舊可以感覺出來應(yīng)該是戟頌的手上有什麼可以令傷口快速愈合的東西,於是下意識地將戟頌的手拿起,端詳了半天,發(fā)現(xiàn)戟頌手上方才被劃破的地方並沒有傷口。
而且,戟頌的手上有一條分外清晰的永生線。
永生線的存在是極為隱秘的,通常來說隻有不死族的後裔才會知曉,並且以此來相互鑒別同族的身份,但是自不死之戰(zhàn)之後,不死族人淪落東西。原本隻有寥寥幾人知道的永生線,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被大多數(shù)幸存的不死族人遺忘了。
而葉城韻並非不死族中人,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在她的父親葉城諶,在與她為數(shù)不多的談話之中,曾經(jīng)對她談起過永生線的事情。
但是那時,葉城諶並沒有告訴葉城韻的是——白曳便是不死之身。
也沒有告訴她,對於瀕死的人,不死之身的血液可以愈合致命的傷痛。
“謝謝……”葉城韻沉默了許久說道。
再看到戟頌的目光之前,她本來還是很有決心殺了戟頌的,但是看到戟頌的眼神之後,卻忍不住令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她的母親死的時候,她隻有四五歲,因而已經(jīng)記不清母親的樣子了。
她隻隱約記得母親同她在一起的日子,和每當(dāng)母親看向自己的時候,眼中泛起的柔和的目光。
卻不知為何,那時隻會在母親眼中看到的目光,卻在白曳的眼中看到了——並且這種柔和之中,還摻雜著別的情緒,像是憐憫。
戟頌靜靜地看著她,聽聞她的話之後,緩緩地移開了視線。
“公主客氣了!标灥淖爝叿浩鹨唤z淡淡的笑意。
在正雲(yún)塵埃落定的這些年,戟頌逐漸習(xí)慣了周遭的人對自己的接納。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在親人的嗬護之下久了,她逐漸忘記了自己身為不死族人的身份,也令戟頌逐漸忘記了,自己一直不被他人接受的事實。
但是這幾日與葉城韻的相處令戟頌明白,如果自己拚命地伸出手去的話,也是會有所迴應(yīng)的。
-
迴到古崟之後,城門處並沒有接待迎接的人。
戟頌駕著馬車一路駛進了古崟國都。
發(fā)現(xiàn)以往熱鬧的街上並沒有人,戟頌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氣息,不是瘮人的殺意,而是徐徐醞釀在周遭的森森目光。她向四周看去,將腰間的大刀抽出,放在身側(cè),同時將葉城韻攬到自己身邊。
戟頌自知月在自己的身上施加了結(jié)界,一般的攻擊都是無法中傷她的,因此戟頌將葉城韻放在自己身邊,想讓自己身上的結(jié)界也能保護她。
她保護葉城韻的原因,並不隻是她令戟頌想到了自己和月來日可能會出世的孩子。
更多的是因為,她們都是不被父親所保護的女兒。
戟頌隱約還記得在鬼鎮(zhèn)的幻境之中,被自己親手掐死的,那個尚在幼年的自己。
當(dāng)時她被送進軍營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能站出來保護她,即便是她的母親,也默認了將她送出去的決定。
而現(xiàn)在遇到了與自己境遇相似的葉城韻,戟頌便無法去按照葉城諶所說的,去殺掉她。
葉城韻不知道戟頌為何忽然會這麼做,大約是因為周圍出奇的安靜,好像整座城池都被清空了一般。
從遠處走來一個男人,他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戟頌和葉城韻行禮,而後起身,對戟頌說道:“白將軍,您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現(xiàn)在可以迴去了。”
“這城中的人都去何處了?”戟頌問道。
“此乃葉城一族的傳統(tǒng),成隨禮歸來的公主和皇子,不能見除給自己開紅和皇室以外的人子或妖子!蹦悄凶诱f道,“一路護送,白將軍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您可以迴去休息了!
戟頌作為古崟的將領(lǐng)這麼多年,但還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習(xí)俗——不過戟頌也知道自己記性不好,許是之前聽說過,如今忘了而已,便沒有過多糾結(jié)。
葉城韻從馬車上下來,走到那男子麵前之後,微微側(cè)身,迴頭看向戟頌。
但隻看了一瞬,便又迴過頭去了。
那男子拉住葉城韻的手徐徐離開,戟頌坐在馬車上,看著他們一大一小離開的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街頭。
不知為何,戟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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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正是清晨。
街道上的晨氣泛著潮濕的氣味。
葉城韻跟在那個男人身後,來到了一座宮殿之前。
這個地方葉城韻從未來過,看著那陌生的大門,她心中本能地產(chǎn)生了一種不安的情緒。
她迴過身去想迴到戟頌身邊,卻被那男人一把抓。骸肮饕ズ翁帲俊
“你是誰!帶我來這裏做什麼!”葉城韻驚恐地掙紮著,但是男人的手緊緊地攥著,她根本無法掙脫。
男人將葉城韻小小的身軀從地上抱了起來。
大門緩緩被人打開,葉城韻被男人抱進了大殿之內(nèi),看到了在宮殿之內(nèi)眾多的身影。
偌大的大殿之中有一個晶瑩剔透的圓臺。
圓臺之上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手中握著一把白森森的刀刃。
葉城韻頓時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