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當日,天色未晚,餘暉還未散盡,祭臺便被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的氛圍之中。
月,身著一襲華麗且繡滿古老符文的祭祀正衣,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莊重,緩緩走到祭臺中央。他周身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神聖氣息,那氣息仿佛是與天地相融,讓人不敢直視。
當他的目光觸及前方那座半人多高的巨鼎時,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瞬間驟縮,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
這巨鼎不知曆經了多少歲月的洗禮,表麵斑駁,有些許生鏽磨損的痕跡,其中還夾雜著疑似血跡幹涸後留下的鏽斑。經風雨的無情侵蝕,鼎身上原本精美的圖案已被磨損得模糊不清,隻能依稀辨出幾分曾經的輝煌。然而,這看似破舊的巨鼎,卻蘊藏著令人敬畏的神力。
月凝視著巨鼎,他能清晰地看到一道異常強悍的封印印刻其上。
但這封印的用途,卻並非是為了阻止妖魔邪祟 ——
而是,存放了其他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曾在漫長的歲月裏四處尋覓,踏遍山川湖海,翻閱無數古籍,卻始終一無所獲。
不成想,今日竟在此處得見。
祭臺之下,眾人皆恭恭敬敬地俯身跪地,包括身為國主的葉城諶,無一例外。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虔誠,仿佛在等待著一場改變命運的儀式開啟。
戟頌混在人群之中,靜靜地站在臺下,仰望著祭臺上的月。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那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失落,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羨慕。
在這一刻,她又再一次地意識到,這或許才是月身為高貴大祭司,本就應該擁有的樣子,站在萬眾矚目的祭臺中央,掌控著神秘的力量,與天地對話。
月神色凝重,緩緩伸出手,用鋒利的匕首刺破手指,一滴殷紅的鮮血緩緩滴入鼎中。
剎那間,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鼎身發出一陣低沉而悠遠的迴鳴,聲音仿佛穿透了時空,在天地間迴蕩。緊接著,一道耀目的光芒從鼎中緩緩綻放,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就連天上高懸的圓月與之相比,都瞬間黯然失色。
鼎中的光輝匯聚成一道粗壯的光束,如同一把利劍,直直地竄入天際。
原本晴朗的夜空,眨眼間陰雲密布,滾滾雲浪洶湧翻騰,好似有無數隻巨獸在其中咆哮。豆大的雨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驅趕著,接連不斷地砸向地麵,在地麵上濺起一朵朵晶瑩的水花。
葉城諶驚愕地看著周遭這翻天覆地的變化,雨滴不斷加速落下,打在他的身上,浸濕了他的長袍。他身後的宮人見狀,急忙手忙腳亂地撐開傘,想要為他遮擋這突如其來的暴雨。
下了如此大的暴雨,葉城諶下意識地迴頭看向戟頌,卻發現她早已不在原地。
他心中一驚,順著目光望去,隻見戟頌正朝著祭臺奮力跑去。
鼎中的光芒還未完全消失。
月看著鼎中的光輝,眸光逐漸渙散。
一陣隻有神術巫道之人才能夠看見的耀目的白光不斷從鼎中溢出,似水一般流淌在地麵之上,然後化作了一個散發著光芒的男子。
月定睛看去,男子與他生著一模一樣的眉眼,他心中詫異未了,那男子便化作了無數的光點自他的身側飛過。
他傾瀉腰間的銀絲在光芒飛過身側的一瞬間,在雨中飄動了一下。
祭臺上,月站在雨中,雙眼放空,看著眼前雨中的一片虛無。
他身上的衣袍已經濕透,清湛的雨水在他棱角分明的麵龐之上匯聚,成流淌下。
戟頌眼見著雨已經求下來了,月卻還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有些擔心地跑到祭臺邊緣,但卻又不敢輕易踏入祭臺上的法陣,怕因此破壞了陣法,殃及在陣法之中的人。
“月!”戟頌有些擔心地喚道。
雨下的越來越大,月站在雨中,自他眼中不斷湧出的血淚,被雨不斷從臉上衝刷下來。
他眸中光澤逐漸凝聚,恢複了意識,在越下越大的雨之中望向戟頌,眼中是無法用語言描繪的神情。
戟頌看見了月眼中流出的血淚,心中一滯,顧不得什麼陣法便直接跑了過去。
月看著向自己跑來的人,他能夠感覺到有熱流不斷從他的眼中湧出,或許是血,又或許是淚,而無論是什麼,現在對於他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大雨之中,戟頌慌張地用兩手擦去他臉上的血跡,但血還在不斷湧出,戟頌的舉動看上去隻是徒勞。
她對於這些神術巫道之事向來不了解,隻覺得是這個陣法令他的身體受到了損傷,她一邊緊張地擦著他臉上的血跡,一邊匆匆說道:“走吧,我們不做這法事了……走,我們離開這裏……”
如果做這法事會傷及他的話,她寧願與葉城諶為敵,也不願意讓他為了她而被迫做一些會傷害到他自己的事情。
雨水衝刷著地上的一切,生鏽的神鼎不斷往下淌著水流。
戟頌作勢就要拉著月離開,月看著她,他那原本清澈明亮,宛如寒星般的眼眸,此刻竟隱隱沾染了些許血色,像是被歲月深處的迴憶染透。那一絲血色在他清眸中暈開,讓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而複雜。
“戟頌……”月的聲音隱於雨中,但戟頌還是聽到了。
戟頌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月。
沒等戟頌開口說話,他便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
月在她耳邊說道,話音剛落,便闔上眼簾失去了意識。
戟頌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她抱著他的身軀緩緩跪在地上,滾燙的淚水從眼中流出,混著冰冷的雨水從臉上淌下,她大腦一片空白,隨著他的氣息越來越薄弱,戟頌近乎崩潰地看向臺下的葉城諶。
“國主……”戟頌嗚咽大喊,“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葉城諶見狀猛地一怔。
他從未見過戟頌這副神情。
“來人!”葉城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下令,“將大祭司抬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