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攝魂怪從箱子裏鑽了出來,教室裏的燈突然熄滅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湧了上來,阿爾特米亞感覺魔杖和手臂凍到了一起,怎樣都無法揮動。
隱隱約約地,她又聽到了那天在火車上的尖叫聲。
“不是他們!不是他們——求你了,我願意做任何事——”
“站到一邊去。姑娘,站到一邊去!”
“哈利!”
“阿爾!”盧平的聲音傳來,“舉起魔杖!”
阿爾特米亞迴過神,抬頭看到眼前景象的時候像是被一桶冰水臨頭澆下。哈利的魔杖噴出了稀薄的銀霧,隱約的動物身影在攝魂怪的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它伸出了腐爛的手,似乎想要掀開自己的兜帽——
“唿神護衛!”阿爾特米亞大喊著,“唿神——”
“莉莉,帶著他們走!”這是新的聲音,阿爾特米亞從未聽過的男聲在嘶吼著,“是他!走吧!快跑!我來拖住他——”
“唿神護衛……”冰冷的淚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阿爾特米亞努力迴憶小天狼星的臉。但是這似乎不起效果了。她看到巨大的黑狗,還有瑪姬姑媽養的鬥牛犬,聽見石子擊打窗戶的聲音,還有哈利被咬傷時痛苦的抽氣聲——
對了,哈利。
視線似乎清晰了一點,十三年來無數跟哈利有關的迴憶翻湧而上。關於他的迴憶太多了,以至於阿爾特米亞第一次意識到她竟然能記住他們第一次偷吃果醬麵包時,哈利咬了一口才遞給她。那個麵包很小,他們約定每人吃兩口。哈利吃了第一口和最後一口,把果醬全都留給了她。
“邋遢鬼阿爾。”那時候哈利還很小,大大的眼睛和尖細的小臉,一邊笑她一邊替她擦嘴角的果醬。
還有他們一起在閣樓看的星星,無數個雷雨天靠在身邊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厄裏斯魔鏡前他說什麼都沒有真實存在的你重要。
——這些甚至不用刻意迴憶,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就足夠了。
“唿神護衛。”阿爾特米亞感覺到自己笑了,止不住的眼淚似乎也有了溫度。她舉起魔杖,僵硬的手終於會動了。小天狼星的臉再一次清晰起來,她聽見他們被小天狼星抱住時身邊傳來的熟悉的抽泣。
“唿神護衛!”
銀白的獅鷲從魔杖裏振翅飛出,在哈利麵前張開翅膀,把攝魂怪逼迴了箱子。
教室裏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阿爾特米亞脫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滿臉冷汗的哈利迴過頭,臉上是跟盧平一模一樣的震驚。
“你怎麼做到的?”哈利快步走過來,“我們都想著他,為什麼你成功了我沒有?”
“……我沒有,”阿爾特米亞低頭把臉擦幹淨,“不完全是。”
獅鷲飛了迴來。阿爾特米亞伸出手,銀白的守護神啄了啄她的手指,然後消散在空氣裏。
“你站在前麵,攝魂怪好像要吃了你。我聽到了尖叫,還有爸爸媽媽的聲音。”阿爾特米亞抬起頭,看著哈利的眼睛,“身體很冷,那時我隻能想起你。”
哈利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但又什麼都沒說出口,隻用力給了她一個擁抱。
“我會了,”哈利鬆開手,站起來看向盧平,“再來一次吧,萊姆斯。”
“不要急,先休息一下。”盧平掰開巧克力,一人喂了一塊。
巧克力在口腔裏融化,阿爾特米亞感覺四肢都暖和了起來。
“我有問題,萊姆斯。”阿爾特米亞舉起手,“我能想起哈利但是哈利沒有想起我,是不是證明他沒有那麼愛我?”
“跟愛不愛有什麼關係!”哈利跳了起來,“說好的小天狼星,是你先不按約定去想我的!”
“我讓你站在後麵是因為隻有哈利的博格特是攝魂怪,但也不止於此。深愛的人受到傷害比攝魂怪本身更加可怕,也更能生出守護的欲望。”盧平拉開了一把椅子,在他們中間坐下,中止這段沒意義的爭吵,“我的設想裏你確實會先一步學會,隻是沒想到你能一次成功。阿爾,你的魔咒天賦確實很強。我聽鄧布利多說,你一年級時看奇洛做過一次就用出了‘守焰分道‘——我想你對黑魔法的抗性很高。換句話說,就是十分擅長治愈或是守護的咒語——你有試過研究反咒嗎?”
阿爾特米亞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但也不要受傷。”盧平溫和地笑了笑,“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來找我。”
“我會的。”阿爾特米亞說。
那本冊子上確實有很多聞所未聞的黑魔法,她不太敢讓麥格教授知道。
“好了,再來一次吧。”盧平站了起來,“阿爾,你過來跟我一起看——不,你不能再練了,龐弗雷夫人說你今天去醫療翼幫了一上午的忙……哈利,魔杖準備。”
*
哈利的守護神是一頭高大健壯的牡鹿。那頭鹿從他的魔杖尖一躍而出的時候,阿爾特米亞就看到盧平靜止了。
“很像嗎?”她問道。
“……一模一樣。”盧平啞聲道。
牡鹿繞著哈利跑了一圈,然後跑過來蹭阿爾特米亞,最後消散在盧平的指尖。他怔怔地看著哈利,搖動的光線模糊了那孩子碧綠的瞳色。
他沒法不想起詹姆。
“嘿,你們知道嗎,莉莉的守護神是一頭牝鹿!”少年掀開隱形衣,跳上了四柱床,“我們天生一對!”
“沒人跟你天生一對,”另一個人從隱形衣裏鑽出來,是少年時的小天狼星,“她昨天才說過寧願跟巨烏賊去玩,也不願意跟你約會。”
“簡單,那就讓她就沒法跟巨烏賊玩,”少年詹姆快活道,“大腳板,明天陪我去找它?”
“好啊。”小天狼星說。
詹姆快樂地跳了起來。
“想去黑湖玩可以直接說的,這裏沒人會揭穿你們。”
“月亮臉,你已經在揭穿我們了。”
“那就隻好帶上他一起了。”詹姆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被抓到了就說是級長逼我的。”
“尖頭叉子,你威脅得不對。”小天狼星把隱形衣扔給詹姆,從另一側繞過來,突然出現的臉把他嚇了一跳,“級長會告發我們嗎?帶上蟲尾巴,四個人得扣八十分——格蘭芬多就沒有學院杯了。”
“可是我……我的泡頭咒還不熟練……”
“敬業的級長會幫你的,”小天狼星看了一眼絞著袍子的彼得,“是吧,月亮臉?”
“……萊姆斯?”
阿爾特米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
盧平搖搖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進度出乎意料,你們下周就不用來了。”
“啊?”哈利還意猶未盡,“這麼快?”
“我已經加大難度了,”盧平說,“我第一次就讓你們直麵攝魂怪——即使它是假的,但也非常難了。”
“出色的戰鬥天賦,”他笑了起來,“和詹姆莉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