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腐葉氣息灌入石窟,阿滿的指尖撫過巖壁上新生的青銅苔蘚。苔蘚下隱約浮出人臉輪廓,赫然是二十年前失蹤的采藥女模樣。他握緊守墓戟後退半步,腳下突然傳來黏膩觸感——暗河水麵漂著層油脂般的暗紅液體,正順著他的靴紋攀爬。
\"陸公子這般緊張作甚?\"
輕笑聲驚得他汗毛倒豎。暗河對岸亮起盞青銅燈,暖黃光暈中坐著個戴麵紗的婦人,膝頭擺著七弦琴。琴弦竟是褪色紅繩編織,琴尾掛著枚熟悉的銀鈴。
\"叮——\"
婦人撥動琴弦,阿滿腕間銀鈴應聲炸裂。碎片劃破掌心,血珠墜入暗河,竟燃起幽綠鬼火:\"妾身等了三百載,終是等到公子來取這盞往生燈。\"
暗河突然沸騰。婦人麵紗飄落,露出與沈璃七分相似的麵容,左眼卻爬滿青銅樹紋:\"青陽師尊說,公子最喜《離魂引》。\"琴音陡轉淒厲,巖壁苔蘚中伸出數百條裹屍布,布麵滲出的暗金液體凝成婚書咒文。
阿滿揮戟斬斷纏足的裹屍布,布條卻化作毒蛇鑽入鎧甲:\"你不是沈璃!\"他劈開琴身,斷裂的紅繩突然暴長,將他吊上半空。婦人胸口裂開,鑽出青陽子枯骨:\"好徒兒,這具天音傀可還入眼?\"
劇痛突然刺穿太陽穴。阿滿在眩暈中望見駭人真相——暗河盡頭堆著三百具村民屍骸,每具心口都生著青銅蓮花,蓮蕊中蜷縮著董欣的殘魂碎片!
\"當年你剜心種蓮時,可想過因果輪迴?\"青陽子枯爪扣住戟鋒,鎏金血液順著紋路倒流,\"這些癡情女子的心頭血,可比尋常養料滋補得多。\"
暗河突然倒卷。阿滿借力蕩向屍堆,戟尖刺穿最近那朵青銅蓮。蓮瓣炸裂的剎那,董欣殘魂尖叫著融入戟身:\"陸郎...坎離位...\"
三百村民屍骸突然睜眼。阿滿踏著屍堆躍起,望見巖頂裂縫透出的月光竟染著青銅色:\"你竟篡改星軌!\"
\"不如此,怎能養出這株萬劫蓮?\"青陽子枯骨暴漲,胸腔伸出青銅枝椏,\"當年沈璃為你逆天改命時,早該料到今日!\"
守墓戟突然重若千鈞。阿滿七竅滲出鎏金血液,在屍堆上畫出逆轉星圖:\"阿姊教過,破局要踏天樞位!\"
青銅月光突然黯淡。青陽子枯爪抓向星圖:\"逆徒!你敢......\"話音未落,三百朵青銅蓮同時炸裂,董欣殘魂凝成火鳳撲向枯骨。
阿滿反手將戟尖刺入心口,金血染紅星圖:\"以七世情劫,換天地清明!\"暗河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清響,巖頂裂縫降下淨化星輝,將青銅枝椏燒成灰燼。
青陽子發出非人尖嘯,枯骨寸寸龜裂:\"不...我的萬劫蓮......\"
晨霧漫過焦黑屍堆時,阿滿在暗河口咳出帶金絲的淤血。巖壁上新生的苔蘚泛著鎏金光暈,那盞青銅燈完好無損地漂在水麵,燈芯處兩簇火苗依偎纏繞。
\"陸公子...\"虛弱女聲自燈中傳來。阿滿瞳孔驟縮——燈芯火焰裏蜷縮著采藥女的殘魂,發間別著朵青銅雕的並蒂蓮。
山風卷來褪色紅繩,纏上他腕間新愈的傷疤。遠處村落的炊煙嫋嫋升起,某個屋簷下懸掛的青銅風鈴無風自鳴,驚起幾隻羽翼泛著金屬光澤的烏鴉。
七日後,阿滿在終南山腳酒肆歇腳時,聽見鄰桌獵戶的醉話。
\"昨個兒在鷹嘴崖見著個怪人...渾身纏滿青銅根須,胸口插著半截桃木劍......\"
酒碗突然炸裂。阿滿按住劇痛的太陽穴,望見櫃臺後掌櫃撩起的袖口——小臂上蜿蜒的青銅紋路,正與青陽子枯骨上的如出一轍!
暮色染紅山徑時,他重返暗河。那盞青銅燈不翼而飛,巖壁上新刻著行血字:
蓮燼重燃日,癡魂歸來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