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誇得有些離譜之際,從酒店外走進個秀才公子,賀聰一見不由大吃一楞。這秀才公子竟是前不久在茅草棚幫自已與人鬥酒的那年青秀才。於是忙不迭的夾來一塊雞腿,假裝嚼著,掩護著用‘蟻語’傳聲道:“這位秀才公子,我在探聽浦家莊和程威鏢局的事,千萬不要使我露出馬腳來!”
那年青的秀才公子此時一楞便已明白眼前事由,便也用‘蟻語’傳聲,口中咕咕噥噥地迴道:“我知道,我不認識你,你放心!”說著他竟一搖三晃的徑向店堂走來,就在賀聰原先坐過的右側空桌上坐下來,大叫道:“店家!拿酒來!快拿酒來!”
開酒店最怕遇上醉漢,那店小二一見這秀才公子已有幾分酒意,陪著笑臉,哈著腰道:“公子爺改天再喝吧!今天可免了罷?”
年青秀才公子把眼一翻道:“既然開飯店就不怕大肚漢,你怕我不給錢?”
店小二道:“公子爺,我這是好意啊!”
年青秀才公子一拍桌子,像是十分痛苦的樣子,大聲道:“店家,少說費話,快快拿酒來!我們習武之人哪有不喝酒之理?練武之人身強體健、骨硬筋實,力氣不竭,遠勝常人。吃的要比常人多,酒量更非普通人能比。就連我這個寒儒窮酸,每日都不少於斤酒。再說酒醉可以解憂愁,你不知道我的痛苦!我要以酒澆愁!”
店小二不敢怠慢,忙拿來酒,但仍說道:“心中有事,更不能喝酒,以酒澆愁愁更愁!”
年青秀才公子煞有介事地道:“店家,說給你聽到也無妨!”
那店小二最愛與客人閑聊,聞言道:“什麼事?”
年青秀才公子歎了一口氣道:“不瞞店家說,我先前尋得一藏寶圖,可被一女子騙走,我現在尋圖無望!”
那店小二道:“噢!原來如此,公子爺也不必把這事放在心上,破財免災。”
年青秀才公子則幽然神往地道:“那女子風情萬種,迷得我神魂顛倒,讓我失去了誡心,藏寶圖才被她騙走了。我現在是一無所有……”話未說完便端起杯來一飲而盡。
“那女子是何人?”那店小二好奇地追問道。
年青秀才公子不由臉色一變,眉毛皺在一起,然後說道:“那女子是程威鏢局唐鏢師的小妾,她乘我喝醉後竊取那張藏寶圖跳走!彼f得煞有介事。
那店小二也認真地道:“公子爺,這是你的不是,怎麼會輕易相信人?尤其是女人。”
年青秀才公子不悅道:“為什麼不能相信女人?不是所有女人都像她一樣,她隻是唐鏢頭的一個小妾。這小妾卻與其他女人不一樣,她參與鼓動他人背判師門,做那賣友求榮,欺師滅祖的事,隻能說像這樣的女人才不可信。”
那店小二一楞,又說道:“說的對!做人家小妾的女人本應守婦道,可參與和鼓動他人做逆賊,這可是大義不道。這樣的女人就不是好女人,她們腳踏二隻船,為了私利,什麼事都會做的出來!
年青秀才公子正色道:“在下說的話,字字句句,懼是實言,店家說的也沒錯。常言說的好:做人之時尚多,做鬼之時尚遠,乘這有生之年,我好歹也得將一些未完心願了卻,並做幾件足以留名後世之事,方不負父母生我,天地養我。店家,你說可是?不過小生自信還有幾分過人之處,我一生之中,雖絕無欺人之心,但別人若要騙我,卻也亦非易事!”
那年青秀才公子若一停頓後又說道:“現在看來那唐鏢頭和他那小妾均是串通好的,這二人都不是好人,他們判離師門,做欺師滅祖的不肖之徒,便是那亂倫的王八羔子!”
那年青秀才公子越說越有氣,他以似嘲非嘲、似勸非勸,滔滔不絕地,痛快琳漓地大罵了一頓。
他這一罵,那喝酒的許潢鏢師可就坐不住了。在眾人麵前又不好正麵發作,隻把怪眼一翻,對年青秀才公子喝道:“我們在這兒喝酒,哪來閑雜人在此嘮叨!”
劉武頭手下一漢子忙站了起來,走向前先對店小二沉聲怒喝道:“瞎了眼吧!沒看見劉武頭和許潢鏢師在此嗎?”
年青秀才公子一見,笑嘻嘻地道:“劉武頭!我剛才的話你聽到了?”
劉武頭怒道:“閉上你的烏鴉嘴!你的話我全聽見了!”
年青秀才公子半點也不作惱,反而道:“劉武頭,他們這樣算不算欺師滅祖?判離師門,賣友求榮的亂臣賊子!
劉武頭手下那漢子沒好氣地道:“當然算,幸虧老子不是程威鏢局的人,若是碰到老子,刀底下叫他碎屍萬段!”
那許潢鏢師頓時勃然大怒,由坐位上站了起來,一招‘平地風波’,人已到了年青秀才公子的身前。同時他對著劉武頭手下那漢子怒目而視道:“你同他囉嗦什麼勁?”說完,又向年青秀才公子一擺手道:“這位公子!在下程威鏢局鏢師許潢,你剛才說程威鏢局姓唐的鏢師是指何人?”
年青秀才公子正眼也不看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口酒,口中、哼哼唧唧的唱起:“
清詞舉世皆藏篋,美酒當山為滿樽。三畝嫩蔬臨綺陌,四行高樹擁朱門。家貧境勝心無累,名重官閑口不論。惟有道情常自足,啟期天地易知恩。”
那許潢鏢師看年青秀才公子不采自已,而且還十分傲慢便心中怒氣升起,‘嗆郎’一聲,劍已出鞘。他又隨手一抖,掌中長劍便起朵朵劍花?谥谐谅暤溃骸斑@位公子!不要裝呆賣傻,亮出你的字號來!”
年青秀才公子道:“字號?什麼字號?”
許潢鏢師臉都氣青了,眉頭一皺道:“你究竟是何許人?”
年青秀才公子哈哈一笑道:“何許人?我行路之人,喝酒之人!”說著伸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又道:“好酒、好酒!”
許潢鏢師再也忍耐不住,劍一振,沉聲道:“小子!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淚’字音落,劍已向年青秀才公子頭頂削去。
這許潢鏢師身材要比那年青秀才公子高出一頭,他這一刀雖是平削而出,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卻是有所顧及。因此,他這一劍原本想把年青秀才公子的發髻削去,但並未有殺人之意。
本來這件事就是節中有節,枝外有枝,事情真相之曲折離奇,波譎雲詭,竟遠出人意料之外。那年青秀才公子見機便大叫道:“許潢鏢師胡亂殺人啦!”口中喝著,暗自聚起真力,罡氣貫人右手,順勢微微一劃,遙遙向許潢鏢師削來之劍撥去。
許潢鏢師這一劍並未用什麼功力,年青秀才公子可是有意撥劍。許潢鏢師這一劍削出,頓時覺著有一股無形的潛力,不可抗拒的把自己的劍吸住,而且沒法控製。
‘錚!’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驚唿連連。
‘。 瘎⑽漕^手下那漢子驚唿一聲,一個蹌踉幾乎跌了下去,許潢鏢師也是連連後退幾步。一時之間,大廳中變得異樣靜寂,唿吸可聞。
原來,許潢鏢師的劍削過年青秀才公子的頭頂,因收不住勢子,硬生生地砍在劉武頭手下那漢子的大刀之上。
店中的酒客,先前一見許潢鏢師出劍,全都驚慌得亂作一團,此刻,不由引起了哄堂大笑。
年青秀才公子舔舔嘴唇道:“有意思!有意思!”
許潢鏢師氣得七竅冒火,手抖長劍立樁作勢,厲聲喝道:“大膽無知小人!來,吃我……”
年青秀才公子不等他說完,已叫道:“你盡管來!本公子挨個十劍八劍也不在乎!”
許潢鏢師把劍挽出一片劍花,暴吼一聲:“拿命來!”吼聲之中,席卷而上。這一次他是全力而為,殺機已起,不是先前的虛招,劍勢甚是驚人!
年青秀才公子一見,縮起脖子,一躍離位,大叫道:“許潢鏢師要殺人了!救命!”邊叫邊展開‘八卦遊身’,在小小店堂內東歪西倒的滴溜溜亂轉一氣。
一座小小的酒店堂內,立刻變成了殺人的戰場。怎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免驚世駭俗。可這年青秀才公子東遊西走,像穿花蝴蝶在刀光劍影之中嘻笑怒罵。
許潢鏢師舞劍追趕廝殺,然而,憑他的身法怎麼也沾不了年青秀才公子的半片衣襟。有時分明近前,可年青秀才公子的身影一晃,像水裏的鰱魚一樣,又滑出幾尺。
許潢鏢師可是真急了,於是大聲對著劉武頭與他手下人喝道:“你們是死人嗎?大夥兒上!”
劉武頭與他手下人聞言,吆喝聲中,一擁而上。
六把大砍刀,泛起一片耀眼的刀光劍影,喊殺連天之聲,把這座小酒店鬧得天翻天覆。
劉武頭與他手下五人才要衝向那年青秀才公子,不知怎麼地被突如其來的長板凳子砸向腿部。劉武頭六人防不勝防,頓時都被砸的倒在地上。
然而,年青秀才公子則一麵遊走不停,一麵不住的喝酒,嘻嘻哈哈的笑著。
突然,店外一聲:“全都給我住手!”這一聲大喝,尤如平地起了一聲焦雷。隨聲進來一個鏢師。
那鏢師一進門後,許潢鏢師和劉武頭與他手下人都停了下來,並齊聲道:“唐辰大鏢師!”
唐辰大鏢師聲如洪鍾道:“黃許潢鏢師,且住手!我來了!”
許潢鏢師聞言撤劍退後,拱手道:“唐大鏢師,這小子對你惡語相加,我要教訓於他。可這小子身法好怪,他是存心來給我們搗亂的!”
唐辰大鏢師冷冷一笑道:“不能讓這公子壞了我們的大事!先送他到西天去!”說著,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刀,向那年青秀才公子走去。他那付惡狠狠的樣子,直如夜叉攫人,魔鬼山精一般。
年青秀才公子故作驚惶的說道:“唐大鏢師?!你萬萬不可胡亂殺人!”
唐辰大鏢師突地縱聲狂笑起來,一麵說道:“什麼叫胡亂殺人?江湖紛爭,不需要什麼理由。藝高者強,強者之言,便是真理。原無是非曲直之分,全憑真材實學!再說你也不是什麼秀才公子,你瞞不了爺的眼睛!”
年青秀才公子故意大叫道:“冤呀!我是一個小小秀才,你們卻無緣無故地要殺我,這不是……呃!”說著仍端酒杯向門口跑去。
此刻,唐大鏢師已是怒火如焚,已安了心要除掉年青秀才公子,手持刀迎上前來,指著年青秀才公子喝道:“快說!你究竟是何人?老實道來!否則要死要活全在你一念之間,不要耽擱我時間!”
年青秀才公子高舉酒杯,隻顧叫道:“欺師滅祖、判離師門,賣友求榮!”
唐大鏢師不由勃然大怒,手中刀一順,一式‘飛龍人!保罩靶鼐痛塘诉^去。
年青秀才公子仿佛視同未見,眼看刀刺到,相距不過三寸,他忽然吸胸扭腰,瞬間閃過。
唐大鏢師眼見得手,不料突然落空,招式用老收腳不住,身子向前穿走。
年青秀才公子淡淡一笑,舉起酒杯出手,對唐大鏢師的後惱破風厲嘯地猛力一砸,口中道:“滾!”
唐大鏢師防不勝防,他那龐大身子徑直撞向對麵的牆上。他剛想要爬起來,那知一條板凳突如其來地又砸向他的後背。等他暈頭轉向地爬起來想要查找下手之人時,卻見那年青秀才公子早已逃出店門,而酒店的門即時已被人反鎖。眾人反應過來為時已遲,要想出門追尋已是不能。
唐大鏢師氣的麵色慘白,渾身發抖。許潢鏢師和劉武頭與其手下人見他吃了大虧,忙上前攙扶
唐大鏢師把亂發蓬蓬的大腦袋搖個不停道:“快去抓那秀才公子!不能讓他跑了!”
許潢鏢師和劉武頭與他手下人好不容易打開店門,哪還有人影?人早已跑的無影無蹤。
唐大鏢師忍下滿腹怒火,對許潢鏢師和劉武頭道:“以後見到此人格殺無論,不除此人必有後患!”
劉武頭瞇細著小眼討好地說道:“唐大鏢師,為了今後我們聯係方便,我給你找了個跑腿的通訊使。”說著迴頭喊道:“喂!那小子,快過來見見唐大鏢師!”可他連喊了幾聲,也未見人迴應。待他尋找時,那還有人?
這時有一人道:“那小子用板凳打了唐大鏢師,隨即與那年青秀才公子逃出店去!
劉武頭臉上實在掛不住,連忙道:“你是不是看錯人了,那小子是我精心挑選的,他怎麼會背判於我?“
唐大鏢師冷冷一笑道:“劉武頭!你可不要隨便相信一人,更不要壞了你我的頭等大事,否則功虧一簣,前功盡棄。你務必要查出這人的來曆,也好給浦大莊主一個交待!”
劉武頭聽言嚇的是渾身發抖,連連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