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福是個務實的人。
江湖上的虛名重要也不重要,要看麵對的是什麼人。
本以為是江湖絕頂,人生寂寞,幫助少主成就大事也就算是再無遺憾了。但是今天一見,忽然發覺這個世界遠不是自以為是的那樣。
“劍來!”
張正道手指並劍,隨手對著海天福手中的劍隔空挑了一下。
海天福忽然覺得手一緊,手中握得很緊的劍柄猛地掙脫了自己的手掌,仿佛魚躍一樣,躍入到空中,在空中轉了一個劍花,溜過一道光,劍就到了張正道麵前,懸浮著,好像是聽命行事的手下。
毫無反抗之力。
這是海天福的第一感覺。
劍掙脫自己的手掌,他不是沒有運功反抗過,但是那股力量竟然是無法抗衡,自己就像是個麵對強盜而待被蹂躪的弱女子。
自己的劍,居然反抗了自己,還跑到道士麵前獻媚!
海天福:……
說好的大宗師後,武器和自己建立了聯係,有了羈絆的呢?
這特麼是什麼劍?奴顏婢膝,見風使舵——
死舔狗!
“咚”一聲,雙膝跪下了。
他不想跪,但是還是跪了。因為道士那邊懸浮的自己的那把劍身,產生了無形的威壓,讓他不得不跪。
“你背後有人?”
張正道問。
太監海天福:???
馬上反應過來:“是!”
“他找到了我?還是你找到了我?”
“這事不難打聽!”
張正道“哦”了一聲,說道:“我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我這裏也不想被人打擾,更不想牽扯到朝廷和江湖紛爭之中,你明白嗎?”
海天福額頭的汗都出來了。
威壓太強大了,心神都快撐不住,心髒都快爆裂。
渾身顫抖的低下頭:“我們知道了,不敢打擾仙長修行。”
“知道就好,去吧!”
張正道隨手一甩,跪在地上的海天福頓時就消失在了地麵上。
黑夜的臨濱鎮邊的江水裏“咚”的一聲,似乎有人落水了。隨後一個人影從水中“嘩啦”一聲,衝天而起,身體像陀螺一樣的旋轉,落在地上。
轉了好幾圈,身上的水都差不多甩幹淨了。
海天福深深的吸了幾口氣,這才平穩下情緒。
剛才自己是絲毫沒有反抗之力,像是任人宰割的牛羊。這種感覺,在他一生的江湖生涯中,幾乎是沒有出現過,他隻是看別人在自己手裏的這種感覺。
現在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很恐懼,很無力。
誰說大宗師就不怕死了?誰說大宗師就不能跪下認輸了?
這已經是自己最好的結局了。剛才自己被氣機壓得動彈不得的時候,心裏早就盤亙著,如果自己死了,家裏還有很多財產沒有花完,還有很多搜羅進屋子的美女沒有享用……雖然是太監,但是太監也有太監的玩法……
人一旦有了牽掛,也會怕死的。
還好,隻不過掉水裏了。
海天福隱身進入到了夜色中。
等到他再次出現在了鎮監孫府的時候,他已經一身清爽,麵不改色的站在了坐在主位的年輕人身後了。
“走了!”
年輕人起身。
孫鎮監一家人包括道場的所有人都“嘩啦”一聲站起來,恭敬的對著年輕人行禮。連臺上咿咿呀呀唱戲的秦芳官也停下來了。
年輕人住在鎮監府上最好的廂房裏。
旁邊有三個丫鬟伺候著。
都是孫鎮監拿得出手的長得秀美的女孩子。
但是年輕人明顯看不上這幾個女子,揮了揮手,幾個女子趕緊退下了。出了廂房,有兩個鬆了一口氣,還有一個長得最好看的,有些不甘心,還迴頭看了一眼廂房緊閉的門。
並不是每個女孩子都喜歡和這些權貴扯上關係的。
“海大伴!”
年輕人坐在房間的桌旁吃茶,順便叫了一聲名字。
海天福恭敬的走過去,對著年輕人說道:“事情辦岔了,請少主責罰。”沒有跪,隻是微微的躬了一下身。
雖然在張正道麵前能夠下跪,但是在這些人麵前,哪怕是麵對的少主。他大宗師的身份還是要端起來的。
“哦?”
年輕人很吃驚,放下了手中的茶盅。
本以為這一趟就是開開眼,看看是什麼人能夠把五怪弄得死的死,瘋的瘋。沒想到連大宗師四絕之一的海天福過來了,都辦不成事?
海天福:“桃花山有異人,不可輕犯。少主不宜在此地大動幹戈,此事就此罷休,可好?”
他還是有點兒說不出口自己被虐的過程。
年輕人沒有追問。
說得這麼明顯了,明顯是海天福吃了大虧,不然不會這麼幹脆利落的妥協認輸。這倒是讓年輕人很吃驚。
四絕啊!
這天下誰不知道四絕乃是江湖頂尖的戰力了,就算是皇家宮殿都能來去自如。除非是其餘三絕一起過來,才會讓海天福吃個大虧。
但是這種可能幾乎沒有。
少林寺慧空大師不問世事,早就在寺廟裏修行多年了。劍神據說遠走塞外,和江湖上的玉女劍白蓉歸隱,不再涉足中原了。
難道是淨閑師太梅小辛為了峨眉山出頭?
就算是淨閑師太出手了,難道不是和海天福半斤八兩嗎?不至於讓海天福這樣徹底幹脆的擺爛啊!
盡管有很多疑問,但是年輕人還是果斷的聽從了海天福的建議。
“那行,這裏我們就不待了,明天就走!”
海天福點頭,慢慢的退出來。
出了廂房之後,海天福直愣愣的在院子裏看著天空,神遊天外。這一刻他心裏活泛了很多。
本來以為在這個世界,自己的武功已經到頭了。但是現在一看,無異於幼兒之於巨人之間的差距被吊打。
以前的想法多麼可笑。
仙人啊!
現在心裏隻有這樣一個想法。除了仙人,他實在想不出誰的凡俗的武功會能隨意的鎮壓自己。
仙人,長生不死!
唉,特麼的。
忽然海天福爆了一句粗口。
噴水的那玩意兒切早了啊。就算以後自己有了仙緣,長生不死,那還有什麼意義?恨啊,太恨了!
他忽然有種衝動,想要叛出宮去,然後追隨桃花山的仙人,潛心修道,追求長生大道。
不過種種心思,最後都化成了一聲歎息。
“唉——”
隨即慢慢的離開了院子。
年輕人站在屋子裏的窗邊,看著海天福離開,他的背影竟然給了年輕人一種蕭瑟落寞的感覺。
“你到底遇到了誰?”
年輕人的眼睛微微的瞇起來。
月如鉤,秦芳官繼續在唱戲。臨濱鎮的喧鬧並沒有影響到桃花觀裏的清靜。
張正道坐在房間的書桌上看道經。
舒白梅低眉順眼的站在他的身邊。
“官人怎麼不殺了死太監!”
張正道眼睛斜著看了她一眼。
“你們五怪的名號是怎麼得來的?就這智商……”
舒白梅撒嬌:“人家笨笨的嘛!”
張正道:……
這個鬼女人,這是要尬死我吧!
“哦,我知道了。官人是不想麻煩,殺了五怪,就引來了海天福,殺了海天福,就會引來背後的少主,殺了少主就會引來老主,老主坐在京城皇宮大殿,一揮手,百萬大軍過濱江,那場麵,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這特麼怎麼說話茶裏茶氣了?
不過也難怪,生前就是五怪之一,這種表現很正常。
“所以官人要一批一批的打發。”舒白梅抱住張正道的手臂,“官人,你實在是太難了,我給你寬衣解帶吧!”
說著還上手了。
窩草!
張正道怒斥:“住手!”
早覺察到這鬼女人不懷好意。現在長期在桃花樹下聚靈陣中修行,舒白梅的身體似乎已經有了一些觸感了。
剛才抱住自己手臂的時候,就能感覺到。
比空氣有質感,比質感有虛位。
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將舒白梅趕出了房間之後,張正道這才有時間從懷裏的錢袋裏摸出四錠銀子,排在書桌上,用手摸了好幾遍,這才放進了裝銀子的壇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