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獵作響的旗幟。
吹得散亂的頭發。
帶著颼颼涼意的臉頰。
……
起風了!
“起風啦!”
現場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仿佛在滾沸的油鍋裏滴下了一滴冰涼的水,隨即整個祈雨的廣場上就沸騰了。
道長說了……
道長說“起風了”,於是風就來了!
“風起——”有個大聰明年輕人學著張正道的模樣,大喊一聲,隨即就被興奮的同伴們抱住了,那人的眼淚糊了他一身。
起風了,這就是希望啊!
孫鎮監驚了!
鄉老們驚了!
本來他們是沒有什麼指望的。大張旗鼓的迎接張正道,隻不過是為了日後繼續幹旱下去的時候,用來背鍋的。
但是……特麼真能求來雨?
鄉老們麻了。
孫鎮監也麻了。
士紳們也麻了。
他們哪一個沒有在這種大旱的時節,大肆的屯糧啊!要是真下雨了,這糧食可就砸手裏了,哭都沒地兒哭啊!
“嗬嗬——”
一個鄉老幹嚎了兩聲,想要笑一下,表達自己虛假的支持,但是笑不出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孫鎮監捏了捏拳頭,別急,才起風呢。
眾鄉老鄉紳:別急,才起個頭呢!
張正道等眾人的情緒稍微穩定一點了,這才進行第二環。必須得冷靜,不然怎麼看自己表演呢?
自己用地球上的那些祈雨的道法是有效果的,起碼有風了不是嗎?隻要有效果就行了。
萬一不下雨,就隻能說在坐的鄉紳鄉老們,有人心中不敬道祖,道祖不願意幫忙就可以推脫了。
想要脫身,一萬個辦法。
拋開我沒有求來雨的事實不說,難道在場的各位就沒有責任嗎?
第二個環節開始。
郭蘭英“當”的一聲,敲了一下鑼,隨後胡蕓英開始吹笛子。張正道開始在臺上念道經。隨便念念,反正要把場子做足,把時間拉長,不然你隨便一搞就下雨了,別人還以為求雨多容易呢。
說不定鎮監和眾人都懷疑二百兩銀子是不是給多了。
說不定二十兩都還有多的。
張正道念念有詞,隨後又挑起了大神。
跳了一陣,額頭上都有汗水了,這才喊一聲:“停!”
燃起了符紙,隨後化入到水中。
桃木劍劍尖猛然的朝著天空懟去,又是一聲道家敕命:“急急如律令——雲聚!”
頓時天色忽然就陰暗了下來,猶如黑雲壓城。
天欲傾!
忽然陽光普照的天空,就被烏雲遮蓋。黑壓壓的,白天變黑夜一樣。再加上風唿唿的吹得眾人都迷了眼一樣。
“起雲了!要下雨啦!”
盡管是這樣的天氣,但是眾人歡欣鼓舞的心情確是遮掩不住的。烏雲壓頂,大概率是要下雨的,常人都能夠得到這個結論。
鄉老、士紳和孫鎮監如喪考妣。
垂頭喪氣。
你特麼這麼牛逼的道士,你躲在桃花山幹嘛?
唉,要是和尚們在就好了。
這些人第一次如此懷念起那些遲遲求雨都不下雨的和尚們了。雖然喜歡騙吃騙喝,雖然從來沒有為臨濱鎮做過貢獻,但是……他們好用啊!
“完了!”一名士紳拍著大腿,欲哭無淚。
“還沒有,遠遠還沒有,隻有雲呢,說不定有雲開霧散的時候呢!”
這個時候來一次心理暗示,絕對是他們最大的心靈安慰。
“道長,請受我們一拜!”民眾忽然就紛紛的跪下來,不顧黑雲壓頂,狂風拂麵。那吹得獵獵作響的旌旗,仿佛就是他們明鑒之心。
張正道不說話,做了一個起的手勢。
眾人就從善如流的站起來。
這時候不是期待了,而是想著雨什麼時候來,而不是雨來不來的問題了。在他們心裏,這場雨在神仙一樣的張道長麵前,就是小事一樁。
張正道依舊畫葫蘆的再次禱告起來。
臺下眾人也不敢聒噪了,靜靜的看著臺上張正道的禱告。仿佛他做出什麼動作都是代表著神的意誌,代表著神對人間的威嚴。
陵州!
商會所樓頂上。
一個白長衫白發長須的老頭負手而立,看著遠處天空中倏地聚攏來的雲層。那雲層看起來很近,但是實際上又很遠。
旁邊還站著一個神情陰鬱的白麵老太監。
兩人都神色嚴肅的看著天空的雲層。
“臨濱鎮的方向!”
老太監海天福對著白袍老者說道。
白袍老者良久不出聲。
如果老太監海天福說的是真的,那麼臨濱鎮的異象,不是天道自然。也不是陵州城地界要下雨了,而是臨濱鎮那地兒。
也隻有那一塊地兒。
因為黑雲聚集的地方就在那邊,連天都是青色的。
令天地變色,令雲層聚集。
好一個道人!
“我去看看!”
白袍老人輕聲說了一句,隨後腳尖一點,整個人就冉冉的消失在了天空中。不知道在多遠的地方落下來,在屋脊上又是一點,人就已經消失在了遠方了。
“等等我!”
老太監海天福也縱身一躍,整個人像一隻大鳥一樣,袍服被空氣灌滿了,在空中漂浮,仿佛被風吹走的一樣,也消失在遠處。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臨濱鎮趕去。
以他們的功力和速度,全力以赴,兩個時辰就能到達臨濱鎮。
趕了一陣路之後,忽然天空中,隱隱傳來了一聲似乎是敕命的聲音。
“急急如律令——雷落!”
那聲音似乎是從雲層中落下來一樣。
當初老太監在桃花觀的時候,就是被這種從雲層中落下來的聲音給震傷了,連反抗的意誌都沒有。
如今這樣的聲音又出現了,還是從雲層中降落下來。
隻不過這一次,聲音並沒降落在他的身上。
隨著這一聲敕命,遠處的黑雲中忽然一道白亮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前麵趕路的白袍老者忽然就從空中落下來,隨後在地麵上狂奔。
不落下來不行啊,空中已經銀蛇狂舞,伴隨著“轟——”的一聲巨大的響聲。
落雷了——
真的隨著一聲敕命,就落雷了。
白袍老者心中震驚的無以複加,就是這一道落雷的威力,他半點抵抗的心都沒有。如果是落在自己身上,隻怕是渣渣都轟沒了。
威力恐怖如斯!
“老秦,小心落雷!”
老太監在後麵大聲的喊。
“知道,你也小心!”
話音剛落,一道道閃電和落雷轟隆隆的,似乎神佛降世,降妖伏魔一般的場景。
“躲——”
他們倆不約而同的朝著路邊的一處路邊茶棚趕去。
這時候就聽到又一聲的敕命之聲,遙遙的,隱隱約約的從雲層中,從電閃雷鳴中,落了下來。
“急急如律令——雨來!”
雨來!
仿佛在給天地下命令一樣。
青色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半。
“啪嗒”
很輕微的聲音,然後冰涼的、濕潤的東西砸在了鼻尖上,散開成無數的小水珠,濺起來,順著流下去,到了嘴裏……
“下雨啦——”
被砸中的那個人狂喜的喊了一聲,蹦跳的很高,又狂喊了一聲,仿佛要將這個驚人的喜訊告訴到每一個人。
隨即此起彼伏的“下雨啦”的聲音響徹了天空。
聲音被風刮走,又齊聲的吶喊出來,綿延不。
隨即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的從天空中砸下來,砸進了臨濱鎮人的心坎裏,也砸得他們欣喜若狂,不顧風雨雷電,齊齊的跪在地上,朝著上天一拜再拜。
張正道:???
特麼的,雨是我求來的,你們拜天是什麼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