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城城隍廟今天的夜晚,燈火通明。
光是城隍廟搭建的舞臺上,幾十盞燈籠硬是照出了射燈的效果。
張正道很滿意這樣繁華的城市。
在攤子上吃了一碗餛飩,又買了一個煎餅,一邊吃一邊隨著人流看到處都是燈籠的街道,聽沿街叫賣的聲音此起彼伏。
街上還有很多江湖人士,也有很多捕快。
張正道在城隍廟逛了一圈之後,這才擠到舞臺。
這裏早就人山人海了。
臺上有人在唱了。
隔得有點兒遠,前麵人太多,有個帶著頭巾的魁梧的男人,仗著自己有些力氣,朝前拚命擠,結果被請過來維持秩序的幾個人按住了,狠狠的捶了一頓。
然後輕而易舉的丟到了場外。
正好抬人經過張正道的時候,覺得這四個人有些眼熟。
不是眼熟,是很熟。
“噗通”
人扔在一邊了,痛得“哎喲”的在地上哼哼。
四人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起對著張正道拱手:“見過道長。”
坤山四俠如今似乎也闊了。
身上的衣服不再是那種短褂對襟,穿的很單薄了。不僅是長衫,麵料還不錯,非常騷包的明黃色。
“這是?”
張正道問。
獨眼老大立即說道:“當初我們離開臨濱鎮,發誓一定要好好找個工作,出人頭地。去了衙門,雖然說是先天高手,但是那縣裏的官兒不是東西,說我們身體有殘疾,不肯錄用。如今我們受聘於陵州府的衙門,還做了快手。今天特地差遣過來,維持秩序的。”
“道長裏麵請!”
瘸腿老二邀請張正道去臺前聽戲。
駝背老三和歪嘴老四立即動手,將兩邊的人群分開了,硬是將張正道從容的迎接進去,在前臺,還搬了一把椅子,讓張正道坐著。
獨眼老大還特地從一個攤販那裏買了一斤花生過來。
“你們去忙吧,好好幹,有前途的!”
張正道覺得這四個人站在自己身邊,好像是自己保鏢一樣,人家吃的是衙門的飯,幹私活就不太好了。
“是,道長!”
得到了張正道的讚許,四個人覺得渾身都是幹勁。
臺上還是個老女人在咿咿呀呀的唱。
但是不管唱什麼,臺下都是盲目叫好的聲音。
即便是張正道坐在前臺,因為嘈雜聲太大了,也很難聽到那老女人唱的是啥。
老女人唱了好一會兒,才有兩個武生出來,花拳繡腿的打了半天。看的直打瞌睡,但是還是強忍著,打算撐到秦芳官出場。
陵州城的客棧,一個和尚坐在房間裏,窗戶開著。
他的目光遙望著城隍廟那邊,手裏的佛珠不斷的轉動,嘴唇翕動,發出隱隱約約的聲音。這個和尚在念經。
他內心是極不平靜的,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而在更遠的陵州丘洑山,一個老和尚站在寺廟的門口,也遠遠的看著陵州城丘洑山的方向,不斷地念著佛。
一個白頭發的老頭站在他的身邊,背負著手,看老和尚的做派,忍不住輕笑一聲。
“和尚不好好念經,卻要去害人。”
“佛念眾生苦,如今我做的,不過是救天下眾生而已。”
老和尚念了一聲佛。
“救天下眾生?嗬嗬……”白發老頭忍不住又笑了,“老和尚,在我麵前如果不坦誠,你救我就沒有任何意義。”
老和尚一笑:“天下需要一個佛。”
老頭哈哈一笑:“終於說實話了吧。天下需要一個佛,可以廢立皇帝的佛,是嗎?到底是佛需要,還是你需要?”
“這不重要。”老和尚抬頭看陵州城的方向,可以看到那邊隱約的燈火,將那片地兒都照亮了。
老頭歎氣:“我還不如當初死了更好。”
和尚念一聲佛:“阿彌陀佛,如今世上已經沒有曾閣老了。隻有一個曾師兄。”
老頭不語,臉色平靜,怔怔的有些出神。
城隍廟,戲臺。
又出來的一個女子唱了半天後,終於到了秦芳官出場了。
頭戴冠帽,帽子上紮著兩根飄帶,戲服並不是那種寬大的袍服,而是襯托身材的綢緞,用帶子束住了腰肢。
這一束,就真是盈盈一握啊!
再加上綢褲隨風時不時的貼著腿兒,頓時兩條大長腿的形狀就被風兒吹得顯出了形態來了,隨著一聲“嘚兒”,先翻了一個跟鬥。
翻跟鬥的時候,綢褲嗖的往下掉。
“哇哦——”
臺下的男人們齊聲的叫出聲來了。
可惜人家裏麵還穿了一條,還用絲線連住了鞋麵,所以並沒有看到腦子裏臆想到的畫麵,又不由得齊聲的歎氣。
張正道瞪大了眼睛。
先不說這秦芳官長得如何的美貌,光是這一手,臺下那些將舞臺圍得密不透風的lsp們,頓時就五迷三道了。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擦邊才是吸引流量的大殺器啊!
張正道這一刻恍然了。
隨著秦芳官動作幅度不斷地加大,那些線條在舞臺上變幻,帶來的感官上的刺激,讓臺下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爺們都快癲狂了。
就連闖蕩江湖多年的坤山四俠,都忘記了維持秩序,張口結舌的看著前麵舞臺上的那個舞動的女人了。
這一刻,男人們都感覺到了美好,甚至連空氣裏都帶著花香的味兒。
張正道也直勾勾的看著舞臺上的那個女人。
忽然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還順手將那包瓜子給帶走。
在經過坤山四俠的身邊時,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說道:“走了,不好看,不就是個娘們嗎?”
坤山四俠頓時從那迷幻的狀態下清醒過來。
“媽拉個巴子!”
獨眼老大一清醒過來,立即就知道自己是著了道兒了,畢竟也是老江湖。
曼陀羅花的花香味。
“狗賊!”
獨眼老大騰空而起,朝著舞臺上的秦芳官出手了。老大一動,老二、老三、老四,頓時就一起動了。
這麼多年來,大夥兒一起的默契。
四道先天高手的掌力朝著臺上的秦芳官轟然而至。
“嘭!”
一聲巨響,舞臺撐不住這樣四個一流高手的合擊,頓時轟然倒塌。
隨著這一聲巨響和舞臺的倒塌,所有人的癲狂的狀態忽然就清醒了過來。很多人都還是懵的,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
突然的變故,現場亂成一團。
尖叫聲、哭喊聲,還有坤山四俠的怒喝聲夾雜在一起。
隨著舞臺的垮塌,坤山四俠衝到了擂臺這裏,但是在廢墟裏尋找,秦芳官居然消失了。坤山四俠可是先天高手了,四人合力一擊,即便是宗師,也得掂量一下。
但是這個秦芳官居然消失不見。
短短的時間內躲開致命一擊,然後隱藏好自己,溜走。
這個女人不簡單。
城隍廟那邊混亂不堪。
為了防止出現更大的踩踏死亡事件,守備甚至出動了城守軍。
在一條冷冷清清的黑暗的巷子裏,一個人慢慢的扶牆走。一邊走,一隻手還捂住自己的胸口,時不時吐一口血。
“該死的殘疾!”
聲音有些脆,脆裏帶著些焦糊味。
“姐姐這是去哪裏?”
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這人慢慢的轉過身,看到了一個人,這個人是她認識的,兩人的關係還挺好的。一個叫秦虹蓮,一個叫秦芳官。
“你……怎麼是你?”秦芳官吐了一口血,謹慎的盯著慢慢走過來的秦虹蓮。
“姐姐,你跟我走吧!”
秦虹蓮說。
“你認為我們走得了?”秦芳官恨聲道,“那禿驢用了手段,我們走了就是個死。”
“姐姐現在不也是快死了嗎?”
秦虹蓮走近了,停下來,看著秦芳官。
“哈哈,是啊,我也快死了,所以走不走有什麼關係?”
她一笑,血又像是不要錢的噴出來一大口。
“禿驢的計劃別人破了,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秦芳官喘著氣,“你我逃不掉的。”
“不,逃得掉,隻要你想,反正就是一死……”
秦虹蓮眼睛裏有光。
秦芳官:……
我不是想死,我是迫不得已,如果逃走能活,我肯定逃;如果不逃能活,我肯定不逃。
誰讓我活,我選哪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