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劍很多人都拔過,但是拔過的人都很遺憾的走了。
一兩銀子一晚的住宿,在有些窮極了的江湖人眼裏,是非常具有性價比的。為了這個性價比,很多人都想拔。
反正拔一拔又不要錢。
後來拔的人多了,出糗的人也多,到最後,沒有人過來湊熱鬧。
老掌櫃點頭:“是誰都可以,隻要拔出來,就有資格,但是你要注意,沒有宗師境,千萬不要逞強。”
郭蘭英衝到劍旁。
那把劍被老掌櫃重新插入到青石板中。
“起!”
郭蘭英一隻手拔。
起了個寂寞。
雙手緊握劍柄,又憋氣。
“給老娘起——”
聲音憋足了,喊出來的時候,都帶著顫音兒了,臉憋得通紅。青石板都快被她蹬出了裂紋,腮幫子鼓起來。
張正道對著吹了一口氣。
“嗆——”
劍鳴之音在客棧的大堂裏顫顫悠悠抖入到了老掌櫃的耳朵裏。
郭蘭英用力過猛,一屁股坐在了地麵上,青石板坐碎了一塊。
“嘶——”
痛的牙齒都歪了。
“拔出來了?”
她舉起劍,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
好一把長劍。
光是映照著門口的光線,就能看出水波一樣的紋路,甚至能感受到劍身的冷氣,客棧內(nèi)溫度仿佛都冰了一下。
“哎呀!”
郭蘭英用劍尖杵地,從地上爬起來。
老掌櫃心痛的難以唿吸,這可是寶劍,能不能尊重一下?
胡蕓英白了張正道一眼。
自己都隻能拔出一半,鬼才信郭蘭英能全部拔出來,還這麼輕鬆的跌了個屁股蹲。
“我……要拔一下嗎?”
張正道問老掌櫃。
老掌櫃說:“規(guī)矩如此,還望包涵!闭f著,接過郭蘭英手裏的寶劍重新插入到那個青石板的縫隙中,對著張正道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張正道走過去。
輕輕捏住劍柄。
頓時劍中一股磅礴的力量洶湧而來。
劍鳴之音,歡快,劍身抖動,仿佛自己就要雀躍而起一樣。
老掌櫃:……
不是,你是神兵利器,能不能矜持一點。
張正道輕輕的抽出劍身,在空中順便挽了道劍花,那歡快的劍鳴仿佛要告訴每一個人自己的快樂。
但是隨著張正道隨手將劍重新插入青石板中,劍鳴消失。
劍:……
咱倆剛才還耍得好好的……
“三間房,三兩銀子!”老掌櫃不磨嘰,立即帶著三人去了樓上的房間。三間連著的房間,推門而入,撲麵而來的就是奢華的布置。
輕羅帳,錦繡被,雕欄紅髓玉,銀鉤碧紗櫥。
“我要這間!”
郭蘭英歡快的撲過去,在房間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
“這邊請!”
老掌櫃又帶著張正道和胡蕓英去了另外的兩間房。
布置陳設都差不多,很奢華。
“今兒住店的有幾位?”
胡蕓英問。
“就您三位!”
老掌櫃也不遮掩。
“這個價是主人家定的,我就是看個門的。不過一般來說宗師看不上,先天也不屑來,來的又拔不出,所以這裏一直都是空著的!
“也許你家主人也不曾想到,今天會有三位顧客。”
胡蕓英看著老掌櫃笑得意味深長。
老掌櫃點頭。
“不瞞客官,宗師、大宗師都已經(jīng)上山了。華山派早就派人接了他們上山去,上麵另有別院,是日出觀景的最好的地方。”
張正道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麵的那座大山。
最高的那座山峰,巍峨入雲(yún)。
“有趣的老板!”
張正道說了一句。
“告辭了,各位客人有事可在樓下尋我。”老掌櫃告辭離開了。
胡蕓英:“兩年前這裏還沒有這麼一家客棧!
張正道:“管這些幹什麼,我們隻是住宿的。”
胡蕓英也笑:“是啊,我們隻是住個宿而已。”
入夜。
小鎮(zhèn)上燈火通明。
各種賣小吃的攤位、賣周邊紀念品小玩意兒的,有佛珠、木雕、拂塵,甚至還有賣各種兵器的。
華山派派人下山,到小鎮(zhèn)上維持秩序。
打架鬥毆者,會被剔除比試名單,所以大家比較克製。雖然上街都提刀拿槍的,但是還算給華山派麵子。
張正道和兩個女人也出來逛街。
在小鎮(zhèn)上的小吃攤,張正道買了很多吃的。郭蘭英買了很多小飾品,手上戴的,頭上插的,還有腰帶上掛的,鞋麵上貼的……
胡蕓英舉著糖葫蘆,舔一舔,很甜,一扭頭看張正道,笑得眼睛像是月牙兒一樣。
蝶仙子真的就像是花蝴蝶一樣,在人群中翩翩的穿梭。
迴到客棧的時候,三個人都很滿足。
一人一間房,這算是這一路來最大的奢侈了。
奢侈的房間,奢侈的空間,還有奢侈的時間。
推窗而望,華山之巔,月亮就掛在最頂峰的地方,像是被峰尖戳穿了的一張烙餅,連月光都從烙餅裏泄露出來,斑駁的映照在窗子邊的人。
山峰之上,一處別院。
別院的迎客廳裏燈火通明。
劍神秦守中、陰絕手海天富、少林寺慧空和峨嵋淨閑師太四人兩兩相對而坐。
這個別院是華山派的,今天晚上,連華山派掌門都沒有資格到這個迎客廳裏和這些人攀交情。
四人都沒有說話,都眼觀鼻,鼻觀心。
“再過三天就是大比之日……”
“我退出比試!
“我也一樣!”
秦守中和海天富先後表明了態(tài)度。
這話一說出來,淨閑師太和慧空和尚都愣了一下,一起朝兩人看過來。
秦守中:“隻是忽然想明白了,虛名而已,我與海兄都是孑然一人,不像兩位背後有大門大派,需要揚名立萬,弘揚佛法。所以抽身事外,也沒什麼影響。”
海天富:“正是!
“是因為葉劍仙嗎?”淨閑師太說。
秦守中看著她,皺起眉頭:“一百年前,葉劍仙華山之巔棄劍而去,說天下去無可戰(zhàn)之人,劍心通靈,寂寞無敵,因此再不用劍,傳聞早已故去多年……”
老尼姑淨閑師太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秦守中大驚,吃驚的看著淨閑師太。
“莫非……”
“正是!”淨閑師太笑了笑,“在山下,有間客棧……”
秦守中等了半天。
“還有呢?”
“客棧名叫有間客棧!”
海天富也念叨了一聲,忍不住目光朝著外麵看過去,深邃的夜色中,他隻能隱約的看到華山之巔的樹影瞳瞳。
如果葉劍仙迴歸。
算一算年紀,當年棄劍的時候,按照小時候聽到的傳說,那是四十五歲。再加上一百歲……
秦守中看了海天富一眼。
海天富也看了秦守中一眼。
兩人莫名的感覺有點兒冷。
這個年齡已經(jīng)很不正常了。一百四十五歲的老怪物?
人能活到一百四十五歲嗎?
反正之前考證過的大宗師,能活到百來歲的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海天富也好,秦守中也好,都在五十左右的年紀就已經(jīng)感受到了生命流逝的恐懼。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劍仙?
葉劍仙隻是一個百年前的傳說,但是當有一天有人說,傳說是真的時候,你會感覺到那種恐懼還有莫名其妙的向往。
他上他行,我上我也行。
有間客棧,樓下廂房。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正在油燈下,凝視著手中的一把劍,燈光反射出來瑩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