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帽寨本就不大,不死心的三人再次將附近尋了一遍。
石帽之上,已然沒了活口。
石帽寨子附近,梁泊顯然是根據憐人的習慣遠遠投了幾處明哨暗哨,可是也被人悄然抹了脖子,屍體悉數被隨意地丟在草窠子裏。
至於山路沿途的哨子,從石帽寨的慘狀來看,不是見勢不妙逃生去了,就是落了個一般無二的下場。
範栓柱看看天色,“不早了,還找嗎?”
李遺將自己尋到的幾截斷刃丟開,那是戰鬥新留下的,八成與梁泊有關,這意味著梁泊並沒有事先離開石帽寨。
那他脫身了嗎?脫身的話去了哪裏?沒有脫身又是怎麼個現狀?
李遺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但是聽出了範栓柱的意思,不找二字他說不出口。
馮溜緊不緊不慢道:“寨子裏血腥味太重,晚上留不得人。我們先尋個容身處,天黑了,會有線索的。”
李遺知道慌亂生更亂,知道他們二人是對的,縱然心急如焚也隻能順從二人。
馮溜緊卻並未帶兩人尋找山洞之類的避風去處。
他好似對石帽山頗為熟悉一般,一馬當先帶著二人遠離了上下山的小道,穿梭在漫山遍野的林子地、雜草叢中。
李遺估摸著方向知道這是沿路向著山下尋去了,內心好奇馮溜緊是否對石帽山過於熟悉,幾乎是不加辨認就選擇了路徑,中途更換幾次道路時甚至連辨認方向的步驟都省了。
但是他卻不懷疑二人這是借機帶他離開石帽山地界,若是如此,二人大可不跟他上山來。
約莫下到半山腰,馮溜緊終於放慢了速度,示意二人小聲跟上,三人在一片密林中隱蔽了身形。
馮溜緊和範栓柱就倚靠在一片緩坡上,閉目假寐。
李遺實在忍不住好奇,如果是為了找個睡覺的地方,至於如此大費周章嗎。
就在他忍不住要開口時,耳朵卻在風中聽到了一些人聲,辨認清楚方向,是緩坡的那邊。
他小心翼翼地攀爬過去,隨著越來越接近緩坡的那邊,居然出現了一絲光亮和頗為嘈雜的人聲。
在這石帽山地界,眼下還能這麼肆無忌憚生火喧囂的人,根本不用猜測就知道是什麼身份。
李遺從緩坡上慢慢探出腦袋,隔著一大片密林,看到了遠處密密麻麻的篝火,那是圍剿石帽山的梁軍的駐營地。
“看來石帽山的事情還沒有了,不然他們為什麼還不撤走!崩钸z對梁泊尚且活著的信心越來越充足。
範栓柱和馮溜緊不知何時也無聲無息地跟了過來,突兀一出聲嚇得李遺險些叫出聲來。
仔細衝那邊打量了大量,馮溜緊低聲問道:“多少人?”
範栓柱小心地數數火堆的數量和帳篷的大小、分布位置,估算道:“大概有個二百人,晚上應該沒合營,光白天在茶棚那裏就不止這個數了!
馮溜緊輕輕點頭,李遺見自己插不進去話,耐不住焦急問道:“能想辦法抓個人打聽點消息嗎?總好過咱們跟個沒頭蒼蠅似的!
李遺本以為以他們二人的身手,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才對。
可範栓柱和馮溜緊二人聞言隻是不約而同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答話。
李遺看出了他們笑容和眼神的意思,那是自己問了一個蠢笨至極的問題。
馮溜緊沒有多餘的話跟他講,範栓柱耐心解釋道:“別把這些軍士看得太不中用,晚上都會安排明哨暗哨,警備的同時還會彼此關照,這和那些蟊賊可不一樣,抓一個就得驚起二百個來!
李遺聞言咂舌,忍不住好奇道:“你們怎麼知道這麼多,還對石帽山這麼熟悉?我曉得你們肯定不是釀酒賣酒的,到底是幹嘛的?”
範馮二人笑笑搖搖頭,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
朝遠處的駐地又盯了一會兒,馮溜緊滑下緩坡,道:“換地方!
不知道他在夜間是怎麼辨別方向的,更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每一個梁軍駐地的位置的。
一直到月頭偏轉了方向,李遺在他們二人的帶領下,趁著夜色掩護又暗查了幾個駐地,每次在隱蔽的所在打量幾眼,馮溜緊便趕往下一地。
直到滿天的星星顏色越來越淡,黑天眼見越來越白,正是人最困馬最乏的淩晨時分。
困倦疲累地李遺終於聽到馮溜緊的聲音:“找到了。”
李遺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而入目的景象,更是讓他熱血瞬間湧上來的腦門。
三人藏身於一片草叢之中,範栓柱捂住李遺的嘴將他死死按在地上,一直到他冷靜下來才鬆開了捂住嘴巴的手,沉聲問道:“這個人,非救不可嗎?”
李遺眼淚唰就出來了,他毫不猶豫地跪在二人麵前:“我求求你們,不管生死,先把他救下來吧!
範栓柱看向馮溜緊,他一向是以自己的師兄馬首是瞻。
馮溜緊眉頭微皺,聲音有些惱怒道:“站起來!”
範栓柱眼神示意李遺趕緊站起,自己師兄從來不作偽,如果真的讓他大動肝火,那事情就真的有些不好辦了。
馮溜緊轉身再去看那營地中的具體情況,半晌後還是忍不住迴過頭來質問道:“你的膝蓋很軟嗎?你以為你這是很講義氣嗎?”
範栓柱趕緊手搭上他的肩頭讓他適可而止。
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事情的李遺無助地看向營地那裏,高高旗桿上,一根繩索,縛住雙腕,淩空吊起,黑發披散,生死不知。
這般身形,這般慘狀,除了是梁泊,還能是誰。
範栓柱附在馮溜緊耳邊低語道:“怎麼辦?”
馮溜緊沒好氣道:“剛才那一下,不是師傅交待的話,真想一巴掌先拍死他,再一走了之。”
範栓柱看師兄能說這麼多話知道他沒什麼真火,打趣道:“後悔把槍給他了?”
馮溜緊這次卻裝作沒聽到,不理不睬。
眼看天際的魚肚白已經有了點顏色,馮溜緊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準備動手。”
李遺剛一動彈便被其厲聲道:“呆在這別動!我們倆若是死了,你就自求多福!
李遺下意識開口道:“要不一個不死,要不死四個!
馮、範二人沒有迴應便身形靈活地向營地那裏靠近。
短暫駐紮的營地沒有設置圍欄等障礙,何況剿匪而已,用不上那些軍陣的手段。
十多個帳篷環繞的中間地帶,就是懸掛梁泊的所在。
靠近到約莫五十步的距離,分別從兩個方向接近的範、馮二人各自處理掉發現的幾處暗哨,而那幾個明哨,早已經偷懶睡覺去了。
畢竟天將亮未亮是通宵之人最難熬的時辰,這也是範、馮二人此刻動手的原因。
一路暢通無阻,出奇地順利二人便在旗桿下碰頭,隻是草草看了一眼,相互確認了一下,二人果斷掉頭,眨眼間又消失在營地中。
一直焦急等待,始終未能看到那個高掛的人影被放下的李遺急不可耐無可奈何。
當看到二人卻又出現在視野裏,空手而返時,李遺一顆心更是沉到穀底去。
不等他開口問,範栓柱便擺手道:“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