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防不勝防
武器叮鈴咣當落了一地,七八個官差抖若篩糠地匍匐在地。
他們麵前兩步遠,就躺著方才還大放厥詞迴去領了賞請他們喝酒的班頭。
現在班頭的屍體上正立著一個瘦弱的半大小子,笑吟吟地揉著手腕看著他們。
不知道從哪些犄角旮旯裏鑽出來那些流民,手中串徭役的繩索自覺地奉上,官差把頭直接埋在了地裏,祈禱著這群殺神劫了人就不要害他們的姓名了。
雙方都心知肚明為什麼會在這裏遇上。
一方抓人,一方專門對付他們這些抓人的人。
官差也隱約能猜出來,這些人應該就是附近活動極為頻繁的那夥憐人。
一個清瘦但極其勇猛的少年帶頭,專針對強征民夫,強征徭役的官差和駐軍。
精瘦的漢子走到眾人跟前,嫌棄地唾了一口,點頭示意少年可以離開了。
李遺笑笑,沒有為難剩下的這些人。
都是混口飯吃,看在他們今天沒有傷人性命的份上,除了帶頭的都能撿迴一條命。
自那日決定“揭竿而起”後,李遺這些人急急忙忙迴村收拾了所有能收拾的東西離開了。
事實上,除了俞紋理留下的兩車物資外,貧窮的村裏也沒收拾出來什麼東西。
得益於從梁犢那裏學到的經驗,李遺在梁兵趕到之前遠離了那裏。
沒有方向,李遺經過思索帶人一路折向西北方,往少葛鎮方向靠近。
一路上數十人的隊伍晝伏夜行,速度時快時慢,偶爾變換方向,甚至走上一段迴頭路。
一眾人都不知道前路何方,去做什麼,而李遺知道自己是存了點私心的。
反正無處可去,幹脆帶他們一路流浪,先把阿遊瑤瑤找迴來再說。
沿途遇到多起強征民夫的事情,李遺總要帶人在暗處襲擊他們一下子,能救出來幾個是幾個。
救下來的人去留隨意,其中不乏已經家破人亡懷著仇恨加入了他們的。
李遺隻能表示同情與接納。
隨著越來越接近少葛鎮,之前大戰的痕跡還清晰可辨,那些強征民夫的隊伍也越來越多,規模越來越大。
自己人越來越多,官差駐軍也越來越多,李遺他們隱藏自己的難度也越來越大,因此他們的行進速度更慢了幾分,在此處已經逡巡了幾日了。
李遺他們行事以保全自身為要,已經好幾天沒有動過手,今天這一小隊落單的官差,再不動手就對不起自己了。
略微一打聽才知道,京畿連帶著相鄰的幾個州縣,征收的民夫徭役都送到了少葛鎮,一並押送通過野望關送達洛京,據說是洛京那裏要大興土木。
李遺沒有向夥伴們解釋那麼多,他已經肯定大戰過後突然強征如此多的青壯並不是如這些百姓猜測的那樣補充兵員送往前線打仗。
而是修建宮殿。
宮殿不管修成與否,這些民夫的下場都不會太樂觀。
正是除了民夫本身的所有人都對這一點心知肚明,那些官差駐軍才膽敢借此生事,肆意搶劫屠殺。
因為沒有被報複的後顧之憂。
精瘦的漢子興衝衝湊近:“首領,十一個人,都願意跟我們走。”
李遺扶額苦笑:“餘哥,說了多少次,別叫我首領,叫我李遺,弟,甚至叫我小名阿牛都行,我可當不起首領。”
名為餘猛的漢子就是那日率先拔刀複仇的漢子,漸漸走出陰霾的他也潑愛笑,性子沉穩,對被他視為天大恩人的李遺尊敬到了過分的地步。
那些跟他從村子裏走出的人,自然也以他為首,將李遺放在首領的位置上。
對此李遺隻能表示無可奈何。
那剛剛被解救的青壯們紛紛圍了過來表示感謝。
一個眉毛格外粗重的寸頭年輕人比李遺高出了整整一頭來,最先抓住的李遺的手迫切道:“您就是首領啊,好年輕啊。”
李遺對他的熱情頗為意外,有些不適應地抽了抽手,卻發現對方的手握得有些緊了,嘴上應付著笑道:“不是,不是,我不是。”
五六個青壯同樣熱情地擁了上來,口中不斷誇讚道:“肯定是了,我們可是看到你的身手了,那班頭死的可快了...”
餘猛哈哈大笑,剛要幫李遺應承下來,卻猛然發現了不對。
李遺的反應更快,一腳把身後那人踢翻,那人倒飛出去,手中的匕首應時落地。
握著李遺手的那人雙手鐵鉗般發力遏製住李遺的行動,低聲道:“快動手!勁兒太大了!”
其餘幾人手掌一翻,袖中滑落鐵器向居中的李遺紮去。
其他人等頓時被嚇得四散奔逃,餘猛想要救助卻已經是來不及。
就在餘猛驚嚇變得絕望的目光中,血腥的場麵並未出現。
李遺毫不費力將那人手掌掙脫,反手抓住對方手腕,旋身將他整個人掄起甩了一圈。
這些喬裝成壯丁實施刺殺的青壯瞬間被全部放倒,李遺不客氣地撿起匕首,在他們摔得頭暈目眩還沒緩過神來時,果斷地一刀一個,抹了他們的脖子。
隻留下鉗製他雙手那人,麵容冷酷的李遺卸了他的胳膊關節,腳踩手腕,甩出匕首將他釘在了地上。
踩在另一隻手腕上,李遺麵無表情蹲下,手中提著另一隻匕首,隨時要釘下得樣子:“手上繭子做不得假,是種地的,不是當差的,為什麼殺我?”
那人麵色煞白,空有一副強壯過李遺的身體但完全沒有反抗之力,嘴唇顫抖道:“別殺我,別殺我...”
李遺搖搖頭,耐著性子:“為什麼殺我?”
那人顯然已經被嚇破了膽,涕泗橫流,滿腦子隻剩下了:“別殺我,別殺我...”
暴怒的李遺忍不住怒吼道:“我問你!為什麼殺我!不想死就說!”
那人臉上完全沒有了血色,眼神空洞道:“你值二十兩黃金啊!”
殺神一般的少年輕輕哦了一聲:“不殺你。”
另一隻匕首自由落體,將另一隻手也釘在地麵上,隨著慘絕人寰的嚎叫聲。
李遺淡淡道:“可也沒說放了你。”
轉眼望向一同被解救的另外幾人,那幾人瞬間畏縮成一團,膽大的擺擺手示意自己並不認識這些行兇的人。
李遺努力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落在那幾個人眼中卻冷地滲人。
心重新放迴肚子裏的餘猛拿過一袋水給李遺清洗手上的血跡:“首領,要不是因為知道你是個好人,就你剛才殺人那個勁,我都不敢接近你。”
搓洗手指的李遺心裏猛地一顫:好人嗎?殺人如麻的好人?
我什麼時候這麼不把人命當一迴事的?
李遺笑笑,照護眾人迅速遠離這裏。
熟悉的尖銳破空聲響起,頭頂一聲劇烈的炸響,李遺愕然地迴頭。
視線從空中下移,落在方才被解救卻沒參加刺殺的一人身上,李遺心一下子沉了下來。
防不勝防!甚至顧不上處理這個通風報信的細作。
甚至依稀已經聽到了軍馬奔騰的聲音。
“跑!”李遺不顧一切地嘶吼道。